那種感覺是怎麽樣的呢。

是突然就安心了。

心頭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消失了大半, 男人掌心似乎有某種安撫的魔力, 溫厚的熱度透過薄薄的皮膚滲入血液, 蔓延彌散開來。

“那我要吃烤肉，”裴珊巴巴仰起頭來，“我要吃好多好多盤肉, 氣死我了。”

想起附近開了家新的烤肉店，裴珊迫不及待翻出了手機，點開某點評App看推薦，頁面滑下來, 這個肉想吃那個肉也想吃。

掙紮半晌，裴珊唇角微抿, 一副放棄思考的樣子：“等會兒點多點肉吧，看著高興，我買單。”

顧賀城牽著人進了電梯, 古怪地笑了聲：“好。”

裴珊不明所以, 轉過頭來：“你笑什麽？”

顧賀城按下負一層的按鍵，嗓音沈沈：“你也太好哄了。”

幾盤肉就高興了。

裴珊怔楞, 反應過來後擡頭瞪了某男人眼, 斂了笑：“那我要吃鮑魚人參魚翅豬肚, 能嗎？”

“可以, ”顧賀城思考了一下, “但你海鮮過敏, 吃了會起紅疹的。”

裴珊：“……”

心情不好時很容易沖動。

譬如見烤肉要排很長的隊, 裴珊從黃牛販那兒用一百大洋買了個號, 點菜時也不考慮自己能不能吃完，把看照片看得順眼的統統點上了。

結果上菜後發現每個肉都長一個樣。

裴珊仔細端詳了好久，末了得出結論——也就旁邊點綴裝盤的小花花長的不一樣。

再看門口，等位的人已經換了批。

唉。

不該買號的，等位也就十五分鐘的事。

裴珊的情緒忽然低了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刷著微博，磨著牙郁郁道，“這些人怎麽那麽無聊啊，天天守在微博裏嗎？”

抄襲事件居高不下，牢牢占據熱搜第三位。

裴珊戳進熱搜看熱評，網友們就新人設計大賽開始發散，評著評著還談到了裴珊一個人壞了一個圈子的風氣問題。

所幸的是，話題熱度雖高，但沒有人披露裴珊的具體信息，只說是顧氏的員工，A大畢業的，連照片都沒幾張。

——沒連累身邊的人。

這是唯一讓裴珊高興的點了。

“我一定要把這些人的id記下來，等會兒開小號罵他們！”翻著翻著裴珊憋不住了，心想晚上回去寫小作文懟回去。

顧賀城把烤好的肉夾裴珊碗裏，順勢瞥了裴珊眼。

見小女人把那些杜撰得很難聽的話都截了圖，截得正起勁。

“先吃肉吧，”顧賀城啞然失笑，指尖微微屈著在裴珊碟邊輕輕叩了下，“別截圖了，你能截圖這批，還會有下一批的。”

“什麽意思？”

裴珊一楞，隱隱感覺到顧賀城話裏有話。

顧賀城點進其中一個微博號，沈聲道，“你看這人發的微博，他的粉絲量以及他的關註人。”

“好。”裴珊咬咬唇，依言看去。

關註人大多是微博推薦的明星。

發的微博基本和演員明星相關。

粉絲數不多寥寥幾十個。

微博昵稱是一串怪異的符號，看得出來是個匆匆建立的新號。

再點進其他的微博號，大同小異。

裴珊心間微動，隱隱感覺到了什麽，正想問，顧賀城便解釋了——

“這些都是營銷號，帶節奏的。”顧賀城切換至熱搜榜單，指向熱度那欄，“你看#設計大賽抄襲or代筆#這個話題的熱度並不高，但卻掉不下來，你說這是為什麽？”

裴珊粗略掃下來，這話題的熱度比第十條熱搜的熱度還要低。

沈默了幾秒，她試探性問：“所以有人買了熱搜，刻意炒大這件事？”

“答對了。”顧賀城頷首，順勢抽走了手機，“ID是記不完的，有這個空閑還不如吃點烤肉。”

肉塊放在烤架上滋滋作響，顧賀城快速翻著肉，紅色轉沈那刻翻手壓了下油，隨即迅速拿出來。

恰好是剛熟的時候，香氣四溢，味道剛剛好。

“誒，這樣啊。”裴珊戳著碗裏的肉片，小臉微微垮下，“所以是有人想搞我？”

“算是吧。”

裴珊額間黑煙，重覆對面男人模棱兩可的話，“什麽叫算是？顧賀城你說多幾個字會死嗎？”

顧賀城從善如流改了口：“不完全是。”

裴珊：“……”

她放棄了追問，叉起肉片慢慢咀嚼著，心裏緩慢消化著顧賀城剛剛說的話。

熱搜營銷水軍。

有些陌生的詞語。

雖然自家哥哥裴皓是混娛樂圈的，但裴珊平時並不關註娛樂圈，也沒什麽特別喜歡的明星。

但說不定某人有——

想到這兒，裴珊猛然擡頭，微微瞇眼，半是調侃半是玩笑：“顧總，您是不是得罪了哪個娛樂圈人士，她懷恨在心然後報覆你啊。”

顧賀城稍稍思考，覺得勉強也沾得上邊，“是，得罪了你家的。”

恰好烤爐滋得響了聲，蓋住了顧賀城的說話聲，裴珊忙著翻烤肉，後知後覺才問，“你剛剛說了什麽啊？”

顧賀城輕笑了聲，岔開話，“先吃飯吧。”

裴珊嗔了某人一眼，囁嚅著唇幾分不滿，“剛剛說的肯定不是這個，肯定盤算著什麽。”

“好吧，”顧賀城莞爾，灼灼目光對上裴珊的，“我說，先好好吃飯，吃完飯後心情就會變好了。”

四目相對。

男人向上微挑的桃花眼藏著淡淡的笑意，溫和間透著若有似無的妖嬈艷色，有點撩人。

“好吧。”

裴珊默默垂頭，耳尖沒骨氣的紅了。

茶足飯飽。

裴珊揉著圓滾滾還有點兒漲的肚子，徹底失了看微博的心思，只想窩在沙發上當條鹹魚。

“走吧。”顧賀城伸手。

“去哪裏？”裴珊歪了下頭，半邊臉頰貼在微涼的椅子上。

“你想去哪裏？”顧賀城反問。

裴珊看了眼事件，擡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午休差不多結束了，是時候回公司了。”

“不回公司了。”

裴珊動作一頓，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什麽？”

“不回公司了，下午給你放假。”顧賀城語氣淡淡的，像只是在說今天是個好天氣般。

裴珊舌尖抵著牙膛，沒說話。

“我還是有給女朋友放假的權利的。”許是裴珊沈默太久，顧賀城牽著她的手，十指相扣，“不可以拒絕。”

語氣不容置喙。

裴珊沈默了會兒，喚他：“顧賀城。”

“嗯哼。”

“我突然覺得你今兒特別撩。”裴珊忽然拐到男人背後，張開雙臂擁住他，“你再說幾句類似的話唄？”

沒想到小女人忽然那麽主動，顧賀城一僵，慢慢的才放松下來，“說什麽話？”

“就是讓人小鹿亂撞的話啊！”裴珊眨眨眼，胸腔無意識貼近男人後背，“你沒感覺到我現在心跳的很快嗎？”

“有……有點吧。”顧賀城突然磕巴了。

身後小女人還在絮絮叨叨，聲音放得很輕，“老實說剛看到熱搜時那叫一個氣啊，發聲明也沒用，不懂為什麽會有這麽惡心的鍵盤俠啊。”

“要是自我消化，我估計還得難受很久，幸好你帶我出來吃飯了，轉移了點註意力，現在我也想開了，清者自清，有人想搞我也證明我厲害啊，對吧。”

顧賀城呼吸變輕了。

“別嫌棄我，突然想肉麻一下，”裴珊抱緊男人，悄悄吐舌頭做鬼臉，“好像更喜歡你了呢。”

比想象中還要喜歡。

確定關系後，兩個不會談戀愛的人學著談戀愛，學著適應對方的生活方式偶爾也會因為雞皮蒜毛的小事爭吵，還會吵得臉紅脖子粗那種。

裴珊無數次背地裏譴責某男人不會做人。

就不能哄哄她麽。

事實證明還真不能，每每爭吵後，某人第二天都會像沒事人般載她上班，約飯或逛街。

明明剛開始戀愛，卻整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裴珊微微合上眼，語調拖的長：“來吧，快點說，我這就記在小本本裏。”

男人沈吟片刻，緩緩開口：“你確定要我說？”

裴珊聲音軟綿綿的，如嗔似嬌，“說吧，說什麽都可以。”

顧賀城：“休假是沒有工資的。”

裴珊倏然睜開眼，松開環著男人的手，面上笑容緩緩消失，“你就不能做個人嗎！？”

顧賀城清清嗓子，沈聲道：“你說的，我說什麽都可以。”

“你！”裴珊被噎得沒話說，忿忿瞪了顧賀城一眼，隨後進了電梯，“你坐下一趟電梯！我暫時不想見到你！”

電梯門緩緩關上了。

裴珊正在氣頭，也沒有註意到此時顧賀城擡手捂住了半邊臉。

另一側隱隱露出的面頰漲紅得厲害。

回程時，裴珊仍然很生氣。

於是一直都沒有和駕駛座上的男人說話。

差不多到裴宅時，顧賀城電話響了。

電話那端是秘書畢恭畢敬的聲音，“顧總，已經處理好了。”

顧賀城淡淡“嗯”了聲就掛了電話。

裴珊側眸，下意識覺得電話裏秘書所說的處理好的事情是指微博熱搜榜上的事。

正思忖著要不要問，顧賀城緩緩開口了——

“網友很容易被轉移註意力，只要有人帶節奏，他們就很容易忘了開頭，只會就近譴責。”

裴珊無聲看著他。

“稍稍引導下，話題就引到了顧氏的信譽問題。”顧賀城勾了勾唇，語氣頗有種萬事都在掌握中的淡然感，“一旦上升到顧氏，那就不是個人問題了，可以發律師函給混損公司名譽的人。”

顧賀城點開手機，秘書已經把後續反饋發了過來，顧氏法務部速度很快，在顧賀城和裴珊吃飯時便發了律師函給幾個比較鬧騰的營銷號。

官媒都出聲了，其他人自然不敢造次。

熱搜話題悄然下去了，再沒掀起水花。

裴珊看著熱搜走勢，心間幾分忐忑：“但你這算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啊。”

越想越愧疚，裴珊揪著手指，弱弱道，“萬一沒控制好呢，萬一真有敵對企業響搞你們呢？真影響到了公司聲譽股價一類的，那我不就成千古罪人了？”

“這也算是對賭吧，賭對方什麽時候放棄，”顧賀城語調淡淡的，“我賭贏了，熱搜下去了，這就是結果。”

裴珊長睫顫了下，追問：“萬一賭輸了呢？”

“可能會稍微影響股市的股價，也可能……”顧賀城低睨著緊緊皺著眉的小女人，若有所思問，“如果影響了，那你要養我嗎？”

“養你養你！”裴珊脫口而出，隨即咬了咬唇，“顧賀城我說認真的啊。”

“以後別這樣了。”裴珊指尖勾住顧賀城衣角，微微提高音量，“我能自己解決的，真的。”

沒必要這樣啊。

還不如讓她寫多幾篇小作文澄清呢。

裴珊眸光閃爍，幾分慶幸幾分怕。

“接下來的事情就得你自己解決了。”顧賀城從抽屜裏翻出一份文件遞給裴珊，“回去寫小作文吧，這個時候出具個人聲明是最好的。”

裴珊打開牛皮紙袋，微微怔住。

裏面正是她大學時期的設計。

紙張微微泛黃，但大多都保存得很好。

裴珊張張口正想問為什麽這些東西都在他那兒，顧賀城卻比她先開口了，“先回去寫聲明吧，等有時間了我再告訴你。”

——“是個很長的故事。”

裴珊深深看了男人眼，默默點頭離開了。

待裴珊進了裴宅，顧賀城才下了車，垂了下眼沈沈道，“你還挺下得了手的，那可是你妹妹。”

停在路邊的黑色賓利緩緩拉下車窗，露出一張男人的臉。

裴皓嗓音淺淡：“你也沒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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