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珊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自家母上是個過分熱情的主兒。

裴母見對門顧宅亮了燈, 猜是顧賀城出差回來了, 恰是飯點, 那年輕人又是一不會做飯的主兒, 擔心他沒飯吃, 打電話也不接, 便想著過來問問。

對面開門了，映入眼簾的是自家姑娘笑的過分燦爛的臉。

“……珊珊？”

“……媽？”

四目相對，裴珊唇角笑容漸漸凝固，趨向微妙的古怪。

肩膀微微塌下, 安靜乖順看向裴母, 腦袋裏飛快閃過多種解決方案——然而, 無一是可行的。

只見自家母親眉梢輕挑，聲線輕緩古怪，“這就是你所說的, 去了很遠很遠地方旅游？”

說話時, 裴母不忘擡手比了個距離, “也就一條馬路那麽遠？”

裴珊低頭做乖巧狀, 雙手交疊, 輕聲喚, “媽咪呀。”

“少撒嬌糊弄我, ”裴母手背在裴珊額上輕輕拍了下, 嗔怪道, “回家給我解釋清楚了。”

頓了頓, 裴母視線越過裴珊落在身後的顧賀城上，聲音失了平時的熱絡，淡淡的，“小顧，你也過來。”

“好。”顧賀城頷首，不動聲色掃了眼裴珊，隱隱關切。

此時裴珊皺著鼻子巴巴看著顧賀城，一副即將生離死別的模樣。

裴母無語，再次給了個已經沈浸自個兒腦部小劇場無法自拔的閨女一個暴栗，沒好氣道，“想什麽呢，你是把你媽想成惡毒丈母娘了還是固執老母親了？”

裴珊眨眨眼，真摯回答：“兩者都有。”

裴母：“……”

這什麽閨女啊。

能不能扔了啊，不想要了。

裴母頓時一陣心酸，忽然覺得自己看倫理劇看少了，連閨女都治不了了。

十分鐘後，裴宅客廳。

裴家父母面色嚴肅，裴珊坐在二老中間，不由自主地斂了笑，挺直腰板看向對面沙發上坐著的男人，面無表情的。

半晌，裴父緩緩開口，“顧賀城，小顧是吧。”

顧賀城點頭，“是。”

顧父微微瞇眼，斂著成熟老練的眸光，沈沈又問，“你就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和珊珊現在發展到哪一步了？”

直接粗暴的問題。

稍有不慎回答錯誤就會變渣男。

裴珊膽戰心驚看著面色沈淡的男人，張了張唇無聲說了聲——用腦子回答。

顧賀城不動聲色把小女人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裏，沈吟片刻，才說，“大概是可以原地結婚的程度。”

裴珊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

啥玩意兒？？？

她怎麽不知道可以原地結婚了？？？

裴家父母：“……”

二老相視一眼，極有默契地點了點頭，隨後裴母拽著裴珊上二樓，裴父則看向顧賀城，沈聲道，“可以細細說明嗎？”

顧賀城微笑：“可以，伯父想知道什麽？”

“你們同居了嗎？”

“有。”

“……”

媽喲。

就不能說得婉轉些嗎！？

裴珊只覺心跳加速，怕極了男人又蹦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話語，被裴母拽上樓時還不忘扒拉著欄桿沖著下面大喊。

“顧賀城你敢瞎說！我就……我就……”

“——啪！”

威脅的話還沒想好，木門就被裴母無情關上了。

裴母環著手，似笑非笑道：“裴珊，在威脅小顧之前，你是不是應該擔心擔心自己，知道瞞著我有什麽後果嗎？”

“媽咪啊！”裴珊頓時哆嗦，自家母親很少生氣，可一旦生氣能把屋頂掀了，她心底涼涼，支支吾吾道，“我……我錯了，不該瞞著您的，您別生氣啊。”

裴母抿唇不語，空氣安靜了。

裴珊沒有來的恐慌，討好般捏著自家母親的衣角，“媽，我以後去哪兒都不瞞著您了，您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裴母依舊不吱聲。

“以後旅游我也帶上您！發誓！”裴珊舉手，信誓旦旦道，“真的！你相信我！”

“你是大姑娘了，我才不想跟在你屁股後面了，”裴母被裴珊的表情逗笑了，沈吟片刻，才說，“不過，我家珊珊要是願意給我講講她的感情經歷，我是很樂意聽的。”

“不講也行，只要別嫌我老了，煩我了就成。”

“我……”裴珊看著自家母親關切的目光，囁嚅著唇，擡手緊緊抱住了裴母，嗡聲開口，“沒有煩啊，媽咪永遠都是最貼心的。”

要從哪兒開始說起了？

時間跨度太長了，一時半會兒裴珊也說不清要從哪兒開始說起。

記憶如走馬燈般緩緩展開，裴珊從大學認識顧賀城時說起，起初覺得這人輕挑無禮，到後來的漸生好感，離開後重逢……她想到什麽就說什麽，講故事般。

整個故事講下來。

恍然發現自己已經深深陷入一個顧賀城的坑裏，很早就已抽身不得。

當初離開，也是怕自己陷得太深。

卻不知已經陷得很深，抽身不得。

“其實我有點怕。”

怕當年的事情再次重現。

“有什麽好怕的。”裴母撫著自家女兒柔順的頭發，緩聲問，“你喜歡小顧嗎？”

裴珊楞了下，點頭，“喜歡啊。”

“喜歡就行，別的想那麽多幹嘛呢。”裴母捏了下裴珊面頰，溺寵道，“就算天塌下來了，也有你媽幫你兜著，要是小顧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替你欺負回去！”

“好！”裴珊唇角止不住上揚，更緊地抱住了自己的母親。

二日。

“所以，我爸和你說什麽了啊？”

樓梯間安靜空曠，掌心在欄桿滑過有空空的響聲回蕩。

顧賀城郁郁瞥她一眼，“不告訴你。”

“為什麽？”

“別忘了，在公司裏我只是你老板。”男人聲音更郁悶了，“這話我只能告訴給我女朋友。”

“嘿嘿嘿，”裴珊討好地把拆好的飯團塞進顧賀城手裏，小聲說，“之前不是說好了嗎，還生氣啊。“

男人冷冷呵了聲，“單方面說好也算說好嗎？”

有關兩人確定男女朋友關系一事，裴珊半哄半騙，逼著男人答應了她兩人關系在公司保密。

在公司裏，工作時間，兩人就是上下級，沒有多少交集那種。

和自家老板談戀愛這事兒，雖然裴珊確定這事兒對她沒什麽影響，可碎嘴的人多了，挺得耳朵會起繭，想到那場面裴珊就覺得不太適應。

於是電話裏裴珊費盡心思和顧賀城講道理：“你品品，我剛進顧氏不久，還沒做出成績，要是傳出來我們是男女朋友，以後我即便做出成績了，也會被當成是走後門來的。”

顧賀城知道裴珊的意思，只是好不容易確定關系了，工作時間連面都見不著也就算了，公司裏連午飯都要偷偷摸摸在一起吃。

非常不爽。

“吃飯！”裴珊往上走了兩臺階，微微傾身，舔了舔嘴唇，“再不吃午休時間就結束了。”

裴珊看了眼表，像是間諜街頭交換暗號般，不由自主壓低了聲音，“晚上我們一起回去嗎，要是一起回去，我在B地鐵口等你，那兒顧氏員工少。”

顧賀城垂頭看著她，眸色深沈。

裴珊被盯得有些不自然，岔開話，“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嗎？”

“你和我爸到底說了什麽啊？”

昨兒和裴母聊完出來後顧賀城已經走了，自家父親站在陽臺上，面色深沈。

裴珊正想上去八卦呢，被裴母阻止了，說是裴父要靜一靜。

到底說了什麽要靜靜啊。

裴珊本就隨口一問，可今兒見顧賀城也是一臉深沈的樣子，便起了好奇心。

莫非是沒聊成，吵架了？

不可能吧，和裴母相比，裴父是溫開水，內斂溫和，無論裴珊提出什麽過分要求，只要不涉及原則問題，都會盡力滿足裴珊。

當初裴珊要出國，一開始裴母是不答應的，是裴父替她勸服了裴母，擔下了裴母所有的憂慮，相信自家女兒能自己照顧好自己。

事實證明，裴父是正確的。

“沒聊什麽，簡單說了幾句。”顧賀城沈聲，言簡意賅。

“簡單說了幾句什麽啊？”裴珊追問。

“有關你的事。”

“……”

媽的。

聊不下去了。

裴珊唇角搐了搐，忍不住把飯團塞進男人嘴裏，恨鐵不成鋼，“顧賀城，你的話能多幾個字嗎？多說幾個字會死嗎？”

“不會，”男人很認真地想了下，回答，“但是我的話都很貴，一分鐘能賺很多錢。”

裴珊：“……”

顧賀城輕笑了聲，不逗面前小女人了，“晚上一起回去吧，回去後要去我家裏擼貓嗎，胖胖很想你。”

“昨天不是才見過嗎？”

“那也一天了。”

“……你就不能直接說想我去你家嗎？”

“好，”顧賀城頓了頓，對上她的眼，聲線柔軟，“晚上我家擼貓，去嗎？”

裴珊沈吟片刻，謹慎開口：“今時不同往日了，顧總。”

頓了頓，裴珊目光下移落在某處，舔了下唇瓣調侃似的，“而且你那兄弟也好了差不多吧，很危險啊。”

“孤男寡女的才不要，你還只顧著和我爸講小秘密，還不告訴我，大□□子！”

說完，像是怕被揍似的，裴珊一溜煙兒的跑了。

顧賀城：“……”

他沒說謊，兩男人真沒什麽話聊。

裴父只說了一段話——

“你伯母生裴珊時，臨產前一天才發現臍帶繞頸，醫生說發現得再晚點，這孩子就沒了，我們很疼來之不易的孩子，從小到大，她想要什麽，我們就會給她什麽，當成小公主來寵，希望她能擁有最好的人生。”

“這孩子向來獨立，還嫌棄我和她媽照顧太多了，這些話其實說著很矯情，也很虛，但我還事想要個承諾，”裴父笑了笑，自嘲般，“顧賀城，你能答應我，一定要好好照顧我的小公主嗎？”

顧賀城擡起眼來，胸腔震動。

低低嗯了一聲，擡手覆在胸口上。

“這裏都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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