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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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什麽樣的程度才算“為了戰鬥不惜一切”呢?

為了戰鬥窮盡伎倆,為了獲勝願意付出一切能付出,為了贏一場,甚至願意變得不像自己?

在“挑戰杯”校內賽的前面若幹場比賽裏,姜玉弩不止一回被人抨擊過“不擇手段”,那些關於她的校園傳聞裏,也有不少都說她為了取勝“耍花招”,有著層出不窮的小伎倆。

這些話姜玉弩聽了都不放在心上。

在她看來,為了贏去動腦經,去做鉆研並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但莉耐特納古的異化,似乎已經超出了“鉆研求勝”的那條界線。

“如果要我來評價,我會說,納古大小姐為了贏一場,把自己變成了那樣——不管她是通過什麽途徑把自己變成那樣,都顯得她有點著魔。”姜玉弩說,話音裏帶著輕微的矛盾感。

佩雅還看出白發小姑娘的神情也正覆雜。

她嘴上說莉耐特納古著魔,但是她的姿態並非在高高在上審判對方。

姜玉弩更像是在以納古大小姐為鏡子,鑒定她自己。

“但是,如果有迫使她非著魔不可的理由呢?”姜玉弩又說。

矛盾之色在她臉上更深。

“只要有必須得贏的理由,你覺得運用什麽手段去贏都是可接受的嗎?”佩雅在姜玉弩停下話語時靜靜反問。

姜玉弩誠實地說:“我不確定,也許要看這個‘必須得贏的理由’具體是什麽?”

而這就是她的矛盾核心所在。

“你看。”白發小姑娘有點困惑舉起自己的左右手,她把左手輕輕攏起來,“我覺得莉耐特納古著魔,覺得她有點為了贏不顧一切,我覺得我只是熱愛戰鬥,不會像她那樣不惜一切——”

右手也攏起來,兩只手被姜玉弩擡到同一高度,拳心相對。

“——但另一方面,我會考慮她是否有非著魔不可的理由,我會在她有能說服我的理由時,又覺得她會發狂也是人之常情。”

“——因為我無法確定自己一定不會著魔。”

姜玉弩的困惑就在此處。

自認不會不惜一切,和有概率自己也陷入“著魔”,這分明就是兩個相悖的論點。

她在自相矛盾。

這份矛盾甚至影響了她對戰鬥的熱愛,讓她這幾天都對戰鬥相關的事提不起勁來。

佩雅感覺自己都被姜玉弩給繞進去了,這位總是一往無前的朋友像在和她探討一個哲學問題。

佩雅也沈默了小片刻。

能看出來,戴厚眼鏡的好友在努力梳理姜玉弩的話,試圖從這儼然兩極的觀點裏,替姜玉弩尋找出它們應有的一絲關聯性。

姜玉弩還沒有和佩雅說過莉耐特納古接觸了特殊物質的事,這件事就像她和校長約定好的那樣,她一個字都沒往外多提。不過,白發小姑娘鬥膽猜測,既然佩雅都已經能主動告知給她莉耐特納古的治療進程,那麽,關於納古大小姐的異化原因,佩雅或許也已有所了解。

只不過兩人均保持著不提“特殊物質”關鍵字眼的默契,僅在“莉耐特納古為了贏而使用了不該用的東西”這一點上,朋友間默契共識。

“如果……有同樣的機會擺在你面前。”雙雙安靜了小片刻之後,佩雅思忖著開口,她對姜玉弩說,“有人告訴你,只要做到這件事,不管它代價是什麽,去做了你就一定能在對戰裏勝出——你會按對方說的去做嗎?”

姜玉弩也想了想:“……真不一定。”

白發小姑娘在朋友面前坦誠:“也許在有人告訴我這種‘取勝秘法’前,我一心追求勝利,已經自行摸索到了它的門檻,甚至在沒有人來主動勸我去幹的情況下,我出於旺盛的好奇心,已經先行嘗試過了也說不準。”

姜玉弩對於自己的好奇心和探索欲都看得很明白——然後明明白白接受了佩雅摘下厚底眼鏡後的一記白眼。

“原來你對自己的個性還是很有數。”佩雅說,“我還以為你是那種自己已經踩著‘危險’的鋼絲弦在跳舞,還以為自己只是在走一種特殊的平地的人呢。”

姜玉弩:“怎麽會?我從來都是明知危險再向險而行。”

姜玉弩這一回就不只是招來一記白眼,還被佩雅沒好氣地擡起手,在她的後背上輕輕一拍。

——太瘦了。

佩雅拍完後心想。這是自動跳進她腦海裏的第一個念頭。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想到,在“挑戰杯”校內賽裏接連斬獲勝績,已經嶄露頭角的平民天才,會是這麽一個後背肩胛線條都能在寬大衣服底下撐起來,一拍手上去隱約還會覺得她骨頭硌手的小姑娘。

“你對自己看的這麽明白。”佩雅摩挲著手心,感覺姜玉弩後肩胛的骨頭像還輕輕頂在她手裏,“你怎麽會看不明白你和別人最大的分歧點在哪呢?”

“怕只是自我感覺良好,怕我只是自視甚高。”姜玉弩誠實地說,“怕我有當下的‘分歧感’,只是因為,我還從沒有身處在對方的環境,從沒體會過對方的困境。”

佩雅:“……”

佩雅又安靜了片刻,她說:“可是我覺得你會這麽想,就已經減少了80%你會走上同一條道路的幾率。”

不是所有人,都在已經見到他人“著魔瘋狂”的行為之後,還能立即檢視自身,並去嘗試換位理解思考的。

姜玉弩笑了:“親愛的奧萊小姐,聽你這樣說,我會覺得你對我顯得很偏愛。”

佩雅聳了一聳肩膀。

“你是我的第一個同齡人朋友。”奧萊家的小姐很豪橫地說,“我就是偏愛你,又怎麽了?”

與寒假剛剛過完,還只習慣略微表露真實情緒的那個佩雅相比,現在的她真的不要進步太多,這種話都可以十分自然地出口了!

姜玉弩對這份公然宣布的偏愛立即表現十分感動。

她和佩雅擠擠貼貼了一下,佩雅順口問她:“在你目前的所有戰鬥經歷裏,能夠讓你接近最‘不惜一切’狀態的,有嗎?”

姜玉弩說:“唔,有吧。”

佩雅感覺自己找到了更好開解她的途徑,抓住了一個線索索頭。

“那麽,這場讓你不惜一切也想要贏的戰鬥,是為了什麽?”佩雅的語氣裏也帶著好奇,她是真的關心,想知道過去曾有哪一場戰鬥,把姜玉弩竟然逼到了得“不惜一切”的地步。

姜玉弩停頓了數秒,眼前掠過孤島荒山下的基地,荒山頂上的月亮,還有那片只有藍色半透明質地和鹹味,卻一絲生物痕跡都沒有“海洋”。

姜玉弩說:“活著。”

佩雅:“啊?”

姜玉弩說:“我上一次覺得自己必須不惜一切也要贏,是為了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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