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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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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營養液還剩下8支。

8支,意味著姜玉弩找到的兩盒食物補給已經消耗掉了一整盒還多,還意味著她來到這個世界已超過十天。

她也已在這座荒島上獨自生存十天。

十天時間不算太長也不算短,足夠姜玉弩將這座不大的荒島翻了個底掉。

她已極盡自己所能,但是,除了起初找到的兩盒營養液,基地裏被她能拆的都已拆幹凈了的設備,還有那些被她盡力利用起來的箱子罩布管線塑料捆紮帶,再加上她親身作“神農”去品嘗出來可使用的鹹水資源……除了這些,她再沒找到其他可以使用的東西了。

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姜玉弩再大膽再有探索精神,也不能憑空從荒島上變出資源利用改造。

姜玉弩在這十天裏用自己的雙腳探索過了整座島,她都能數出自己徒步沿海岸繞行一周需要多少步。

起先,姜玉弩還心懷過“也許能找到離島途徑”的想法,她在海岸上轉了又轉,試過慢慢走進“海水”的淺水區域,借著她曾學過的一點游泳技術往水更深處游了游。

姜玉弩已放棄了試圖尋找海洋生物,她只是想看看,在水域的更深處,會不會藏著什麽其他的“秘密基地”——比如其實在島嶼旁邊的怪異海域底下還有個水下空間之類的。

因為探索孤島的十天裏,姜玉弩發現整條環形的海岸線上都沒有碼頭或港口。

她在發覺這點後還返回了基地內,把基地又轉了圈,重點摸索了基地的地面與墻壁,試圖在基地裏查探是否還有她未曾察覺的“子空間”。

但很可惜,姜玉弩對基地的探索就跟她對“海水”的探索一樣。

姜玉弩沒在基地裏發現子空間,她一頭紮進深水區內游了游,借著天賦異稟,在水下也能睜眼視物,她同樣沒看出水下像能有建築的樣子。

只看出她不能繼續往離岸更遠的方向游。

不然等過會兒體力耗盡,在饑餓感吞噬自己前游不回岸上,姜玉弩很有可能明明靠著坐吃山空還能茍活一周多一點,結果因為冒險過頭,而先淹死於成分不詳的“海水”。

實在是聽上去很虧。

“我趕在被鹽水腌成鹹人幹前回來了。”

姜玉弩暢游過了“海水”,回到基地時跟仍靜靜坐在箱凳上的白發孩童招呼說。

姜玉弩只能確定這座孤島之前確實有人員出入,可她在初探失敗後繼續圍繞基地與“海水”打轉了三天,又爬到荒山山頂,在山頂及山壁上也探尋了番是否有看上去能停泊交通工具的地方。

一無所獲。

姜玉弩不知道那些她曾聽過交談聲的人是怎麽離開這的,一如她不知道他們是怎麽來。

姜玉弩找不到借助現成載具離開島嶼的辦法,她便還萌生了新的念頭。

姜玉弩非常大膽地想:我能自己造出一點什麽,然後試著從這片水域劃出去嗎?

這念頭足夠大膽,又似乎不是完全不可能。

姜玉弩說幹就幹,她進一步霍霍了基地裏的有限設備,將勉強砸下來的合金板,質量較輕的塑料筐,看上去能增加浮力的泡沫柱,還有被防水膠帶仔細纏裹後具備了一定防水性的其餘材料都湊在一起,然後挨個測試它們的組裝可能,並把自己最終勉強拼湊出來的東西人力扛運到岸邊。

懸在孤島荒山上的月亮陪著小小的孩童運一艘開不起來的船,它靜靜地看著,拿月光給人引路,像縱容姜玉弩去追一個註定追不到的夢。

那艘姜玉弩費了番功夫造的“船”,都劃不出淺水區,在沙灘上就擱淺了一回,運送到水裏後就有了緩緩下沈的趨勢。

“好吧。”姜玉弩白費了功夫,對結果卻也並不氣餒,只在月色下嘆口氣,“失敗也是很正常的。”

趕在這艘“船”滑入深水區,有限的材料資源都要字面意義的“泡湯”以前,姜玉弩又費了大力氣把它拉回到岸上,並把“船”給拆了,將它還原成一堆零部件。

失敗一回,姜玉弩沒放棄,她揣摩著也許是自己貪心,竟然想要靠這麽雞肋的材料,還有自己並不豐富的實踐經驗就無圖紙造船,這本就十足異想天開。

比起造船,可能她還不如直接塑料筐上綁泡沫柱,再防水膠帶貼底,試試自己能不能憑著一只筐劃走。

姜玉弩也真什麽都敢想,還是說幹就幹。

於是隔了一夜,月亮再次靜靜看著姜玉弩來到沙灘,試圖下水劃筐。

泡沫柱加筐確實比“船”更好點,至少它真的漂浮起來,還能夠承載住一個孩童身軀的重量。

姜玉弩拿著她的昔日鋼杖改的船槳,在有月光照拂的“海面”上安靜漂了一會兒,但最終,她還是放棄乘筐出海,順著海浪清清淺淺地推動,讓數個溫和浪頭將她和筐一塊送回到了岸邊。

姜玉弩在沙灘淺水區裏翻身出筐,像扒拉著一個另類的“漂浮板”一樣拉著它,將這艘“筐船”又拉回到了岸上。

體力消耗略有一點大,姜玉弩不急著返回基地,她先在沙灘上就地坐下,小腿伸向海浪柔和撲來的方向,赤腳上能隱約感受濺起水花。

她上身往後仰,手肘就陷進細沙,又在陷沒到一定程度上停下來。

沙地柔軟支撐著她的身體,讓她半仰躺在地上。

島嶼上的夜空沒別的東西可看,她就只看月亮。

“你是不是知道我走不出去啊?”姜玉弩跟天上的月亮說話。

她被月亮見證了兩回離島失敗,語氣卻也沒有怨懟,只聽上去無奈。

“筐是能浮起來,但是需要我一直劃槳,對於體力的需求有些大,我不能保證剩下的營養液能支撐我劃到下一處岸邊。”姜玉弩和月亮分享她放棄劃筐的緣由,“而且,除了體力與能量供應上不能保證,還有兩個原因:第一,我不能保證這片水域會一直像現在這樣平靜,但凡稍後隨便來個大一點的浪頭,就能將我連人帶筐掀翻,讓我淹死在這片奇怪的鹹水裏,變成漂浮在海面上的‘鹹人‘;第二,如果這座島就是這裏的唯一陸地,我劃到很遠的地方也找不到第二處岸該怎麽辦?”

這是姜玉弩說給月亮聽的理由,也是她在膽大妄為間也不乏理性思考,用來權衡判斷,說服自己的理由。

姜玉弩之前就懷疑過這片“海域”虛假,懷疑過也許這座島包括這片海都是人造的。這些天她拆解基地內的儀器,不僅進一步意識到這個世界科學技術的領先,這份領先還讓她有了些別的猜想。

她從懷疑這座島與海都是人造,開始轉為懷疑也許這根本不是某塊大陸的邊緣海島。

假如這裏是一顆小星球呢?

假如這裏是一顆星球,整顆星上就這麽一座海島,剩餘部分全是水,它是顆被專門用來“回收”某些造物的人造星,並已經隨著這個孤島上的基地一塊被廢棄,變成了一顆廢棄星。

那只是逃離了這座島,有什麽用?

離開這座島也沒有別的去處,必須得想辦法離開這顆星球才行。

但當然這都還只是猜測。

姜玉弩無從驗證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她不敢確定自己的隨便一想是對的,但反過來同樣,她也不能確保自己不對。

畢竟姜玉弩直覺很強,從小到大直覺也幫過她不少忙。

這份縈繞心頭的疑慮,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讓姜玉弩最終選擇回到孤島,她仰躺在沙灘跟月亮相顧,她與月亮說話,月亮只是聆聽,並不會回話。

“你會不會想知道,我明明心裏已經有了猜測,還預見過自己的失敗,為什麽卻還要忙這麽一通?”姜玉弩對月亮說。

月亮還是不回答,只有月光照拂她。

姜玉弩輕輕呼出一口氣:“我其實也不知道。”

孤島的夜晚很安靜,只有風與一些海浪聲。

又過片刻,姜玉弩在月光裏說:“可能還是我骨子裏不願放棄吧。”

姜玉弩說要做最後一個放棄自己的人,但實際上,她可能是那個直到最後時刻來臨都不愛講放棄的人。

“人有的時候,就是明知道希望渺茫,還是會拼著一線概率去做事。”姜玉弩從細沙裏坐起來,她站起身,開始拍著身上沾染的沙。

有些沙混合了水,黏在了身上,她也就由著它們去。

姜玉弩在月光下的沙灘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她的努力都付諸東流,這回不像她在賭“鹹水資源”是否能下肚,幸運女神沒眷顧她,未替她繼續指明一條新的生存出路。

但她臉上還是不見消沈。

“總之我不後悔折騰,至少我將自己能想到的辦法都嘗試過,也努力自救了。”姜玉弩告訴月亮。

世上的事多數時候並不能盡如人意,努力做過就不用後悔,這也是姜玉弩的人生信條之一。

“離島計劃”徹底失敗,這是她在荒島十日裏奮力去為自己爭取了,又認清現實,不得不放棄的重大事項之一。

營養液還剩下8支,折合126小時。

如果將彈盡糧絕後靠水茍長性命的時間也算上,姜玉弩大約還能存活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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