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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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通往宮門的路昏暗而又漫長,謝玉箏小心地扶著蕭煜馳,盡量避免牽扯到他的鞭傷。

陸遠一直在宮門外等待著,見自家大統領和謝家娘子走出宮門,急忙上前幫著將蕭煜馳扶上馬車,等謝玉箏也進了車廂後,這才坐上了車夫的位置,駕著馬車離開了宮門。

馬車行駛得不快,但是很穩,陸遠也擔心車子太快會牽扯到自家大統領的傷口,故意放慢了速度。

車廂裏,謝玉箏捏著那個外用藥的瓷瓶,將蕭煜馳身上的衣袍褪了下來。

剛剛在禦書房前蕭煜馳堅持不讓塗藥,此時血痂已經產生了些許粘連,褪下衣袍時,又扯出了不少血珠。

紅色的鞭痕層疊交錯,謝玉箏忍不住嘆了口氣,用手指挑起藥膏,細細地塗了起來。

“三十鞭而已,不值得嘆氣。”蕭煜馳突然道。

他猶豫了一下,擡手打出一道靈力,激活了車廂中的隔音符。

謝玉箏手上沒停,冰涼的藥膏減緩了傷口的痛楚,蕭煜馳直了直身子,後背輕軟的觸感讓他的心情也舒緩了不少。

“那只狐,真的是妖族?”謝玉箏一邊塗著一邊道。

蕭煜馳微微側頭:“為什麽問我?”

謝玉箏重新挑起一塊藥膏:“因為事後你沒有主張追查,只是默默認下去挨鞭子,我就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麽問題,而且你心知肚明。”

蕭煜馳沒有馬上應話,半晌,才道:“那只狐,本就是養在宮中的尋常畜生罷了。”

謝玉箏手下一頓,不解地看向蕭煜馳:“是宮中的狐?被施了術法,讓它看上去仿佛會妖術?!”

蕭煜馳點頭:“父皇並不知道我認識那只狐,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我知不知道。我知道了又能怎樣?就算知道他故意做局,我也不可能當場揭穿。”

謝玉箏皺眉:“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沒等蕭煜馳回答,她便想到了什麽:“那只狐是在我面前突然出現的……陛下是想試探我?!”

蕭煜馳嘆了口氣:“我也是如此猜測。”

謝玉箏停下塗藥,思忖道:“所以,你在他睜眼前做出救我的姿態,還踏出了和我一樣的‘破障’陣法。”

“而且,你在禦書房前朝我暗示,就是不想讓我為你求情?”

蕭煜馳:“對。”

謝玉箏恍然,不由低聲問道:“難道他知道我是……?!”

蕭煜馳卻搖了搖頭:“也許並不確定,所以才出手試探。”

他頓了下又道:“這些年,父皇變得有些……不同,他似乎開始追求一些……”

“一些長生的術法?”謝玉箏搶先道,她在現世時看過不少小說電視劇,裏面很多皇帝到了晚年都會追求這個。

“不,”蕭煜馳搖頭,“是追求一些,禁術。”

“禁術?!”謝玉箏有些意外,“玉京書院的老山長不會同意吧?”

“是的,”蕭煜馳道,“所以,父皇只是在暗地裏尋求這些禁術。”

“不過,他對我的厭惡倒是一如既往。”他又自嘲般加了一句。

謝玉箏塗藥的手指又頓了頓,想起當年的某些場景,不由輕聲嘆了口氣。

這一聲很輕,入了蕭煜馳的耳朵卻是不一樣的味道。他神情古怪的轉回頭看向謝玉箏,張口想要問什麽,卻也斟酌著緩了緩,才道:“你……想起來了什麽?”

“想起來你不受寵。”謝玉箏又挑起一塊藥膏塗在傷口上,“……就這些。”

蕭煜馳“哦”了一聲,有些失望地轉回頭。

京城的夜色中,馬車徐徐向前,月亮終於從烏雲中探出半張臉,柔柔地照亮了馬車的前行路,也照亮了宮中某個無人的回廊。

賀青霜屏退了左右,獨自站在廊下,仰頭望向天上的月亮。

銀色的月華灑落在她身上,仿佛為她覆上一層清冷柔軟的銀色,於夜色之中,更是勾勒出一種極致的美。

“父皇睡下了?”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賀青霜沒有回頭,仿佛對這個聲音十分熟悉一般,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的身後無人,只有一道輕薄如月華的符篆悄然飄蕩在她身後的廊柱上,閃著微弱的靈光。

那符篆發出只有賀青霜能聽到的聲音:“今日種種,你事先可知曉?”

賀青霜薄唇微動:“不知。”

那符篆頓了下,才道:“你最好是不知,否則,我擔心你會更加危險。”

賀青霜低頭輕笑了下:“危險?我還能有什麽危險?如今這樣的境遇,還能更差嗎?也許死掉還能好些。”

她說到最後,面色甚至現出幾分淒楚,那符篆微微閃了閃,忽的躥出一團微弱的火焰,竟然直接燃成了灰燼。

不遠處響起腳步聲,有人由遠及近沿著回廊走來。

賀青霜看著那逐漸走到面前的身影,呼吸不自覺地急促了起來,直到對方走到自己面前三步處停住,向她恭敬施禮:

“見過賀貴妃。”太子蕭啟琰如同日常遇見一般行禮。

賀青霜袖子的手微微發緊,她抿著唇看著對方,半晌,才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蕭啟琰直起身,如同平日偶遇一般從賀青霜的身邊走過,擦肩而過的瞬間,蕭啟琰的手輕輕從她掌心劃過,賀青霜的心跳也停了半拍。

太子蕭啟琰就這麽逐漸走遠,沒有再回頭。

賀青霜依然站在原地,仰頭看著月亮,手心卻摩挲著那件剛剛被塞入手中的物件。

片刻後,她仿佛倦怠了一半,擡手掩口打了個哈欠,將手中的東西偷偷塞入了口中,硬生生咽了下去。

“貴妃,陛下醒了,在找您。”有寢宮的宮女跑過來喚她。

賀青霜身體微僵,卻依然柔聲應道:“知道了。”

她隨著那宮女一同回到寢宮,等她踏入寢宮大門時,那宮女沒有跟進去,而是從外面掩上了寢宮的大門。

“陛下。”賀青霜端莊行禮。

寢宮的床榻上,帷幔落了下來,掩住了其中永昌帝的身影。

“朕不過是稍微調息了一下,愛妃便耐不住跑出去了,嗯?”永昌帝的聲音從帷幔後傳來。

賀青霜身子微微抖了下,她壓抑住湧起的情緒,深吸了口氣道:“陛下曾建議臣妾每晚吸收月華,這樣才能得到更加純粹的精血,才能對陛下更有增益。”

永昌帝聞言,卻低低笑出了聲:“果然,愛妃還是有心的。”

帷幔輕動,一只蒼老枯瘦的手從帷幔中伸出來:“過來。”

賀青霜閉了閉眼,忍回眼中湧起的溫熱,她挺直脊背,依言一步步走到床榻前,那只枯瘦的手忽的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將她拽入了帷幔。

隨著永昌帝的動作,床榻劇烈的晃動起來,帷幔搖擺,卻掩不住其中壓抑沈悶的痛哼。

衣物撕裂的聲音夾雜著沈重的喘息,有刀刃破空的聲音傳出,隨著一聲被堵入喉中的慘呼,一股血腥味在寢宮中淡淡飄散開來。

帷幔內,床榻上,賀青霜被永昌帝捂住了口,裸露的心口上被匕首生生劃開了一道。

永昌帝俯身,在那道傷口上用力吸吮,將湧出的血液盡數吸入口中。

整個過程中賀青霜沒有掙紮,她只是看著天花板,忍著即將滑落的淚水,也用力忍著那蝕骨的痛楚。

還好,今晚的痛不是那麽難以忍受,剛剛吞下的藥丸可以麻痹她的些許痛感。讓她還能睜著眼挺過去。

終於,永昌帝直起身,滿足的仰頭嘆了口氣。

而賀青霜心口的那個傷口,竟然就這麽慢慢愈合了,肌膚也很快恢覆完好如初,潔白滑膩如同白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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