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我有,我給。無限 真正打破桎梏的橋,……

關燈
第43章 我有,我給。無限 真正打破桎梏的橋,……

*

向嘉洋在鈦谷又工作了一周。

他把官號運營得很好, 數據基本穩定,每條抽象文案下都有幾千上萬的評論。

期間,整個店的員工都註意到了一個變化。

他們喊陳述是老大, 老板, 述哥,向嘉洋喊陳述, 連名帶姓。

每天陳述出現在鈦谷店, 會和前臺坐著的向嘉洋先打聲招呼, 放下一袋早餐後再去做準備工作。

向嘉洋通常會脆生生地喊一句“陳述,早上好”, 然後小口緩慢地進食。

他本意不想減肥, 但近期明顯胃口減小, 吃不下什麽東西,只能勉強補充維持正常生活所需的熱量。

店內員工心照不宣地看著他們的互動,誰都沒有問發生這一變化的原因是什麽。

向嘉洋已經沒有那麽震驚於資助人的身份了。他覺得陳述說得對, 拋開一層社會外殼後, 他們本身的特質才是最重要的,不管陳述是誰,都不影響他能給人帶來的安全感,以及他身上由開闊眼界和豐富閱歷形成的成熟。

同樣,如果陳述只認可高中時的向嘉洋, 而摒棄風鈴島上的一切, 認為他還是個小孩,是多年前那個需要被幫助的、走投無路的學生, 那向嘉洋也會覺得有失偏頗。

公平起見,他們得尊重過去,也得正視現在。

在鈦谷員工無微不至的關心下, 向嘉洋逐漸恢覆了活力。上午他先起床刷牙,準備九點到店裏幫忙打掃衛生,手機收到了銀行發來的短信提示,祝他生日快樂。

向嘉洋有些意外。他不算很有儀式感的人,或者說他對自己一向沒什麽儀式感,生日一直都是潦草地慶祝。昨晚趕稿到很晚,他倒頭就睡,此刻一打開微信,瞥見好多信息。

詹谷雨:bro。

詹谷雨:生日快樂[禮花][禮花]

詹谷雨:[紅包]

詹谷雨:晚上要不要吃個飯?我給你訂蛋糕。

向嘉洋笑了下。

他靠在窗戶邊上,摁下語音鍵,沈默幾秒又松開,沒說話。

他很喜歡民宿這扇窗戶。窗外綠意盎然,極目遠眺能看見大海,幾片雲掛在房檐上,色調像油畫,夏天的氣息濃郁馥芳,更重要的是,向嘉洋看到了樓下的人。

陳述靠在保時捷前蓋上,一只手插在兜裏,他低頭在看手機。

過了會兒,陳述就開車走了。

向嘉洋挺意外的。陳述既不是來找張阿姨,也沒牽著雷達遛彎,那他大清早地開車停在門口意欲何為?

這種事陳述不像是第一次幹了,連樹下坐著下棋的幾個大爺都習以為常,和陳述點頭問個好就繼續研究棋盤。

“沒事兒,你不說最近加班嚴重嗎?心意我領了。”向嘉洋摁著發了條語音回覆谷雨,“以前都沒怎麽慶祝生日不差這一天。明天歐文醫生就到了,我晚上得給joe做思想工作。”

詹谷雨:行,隨便你,紅包趕緊領

詹谷雨:你和陳老板怎麽樣了?

向嘉洋想了想。

怎麽樣?

他也說不上來。

看似還和以前一樣。

但其實有微妙的區別。

向嘉洋:你又八卦

向嘉洋:我還想問你呢,你最近怎麽樣?

向嘉洋:堅持你的獨身主義?

詹谷雨:沒錯。

詹谷雨:我已經被工作日得養胃了

詹谷雨:最近一次有個男的叫我睡上來一點還是在理發店洗頭的時候。

向嘉洋:...

向嘉洋:那沒辦法了,別的你也不在意,祝你早點升官發財

詹谷雨和他不一樣,向嘉洋孑然一身,谷雨家裏還有兩個雙胞胎妹妹在上學,之後上了大學生活費之類的開銷都得他承擔,谷雨就想趁著年輕多忙忙事業,讓家裏條件更好些。

他兩平時插科打諢慣了,向嘉洋給他發一句升官發財,詹谷雨回十句生日快樂。

一路跟谷雨聊著,向嘉洋到了鈦谷店。

剛把車停門口,他就覺得今天店裏氣氛不一樣,大門緊閉著,只有屋檐的風鈴隨風撞出清脆的鈴聲。

“有人嗎?”向嘉洋象征性地敲敲玻璃,心道不會是簡凡偷懶遲到,還沒來開門吧。

幾秒沒回應,向嘉洋擰擰扶手,吱呀一下推門進去。

“生日快樂!”砰地一下,整個大廳的燈都亮起來,幾張無比熟悉的笑臉橫在向嘉洋面前,簡凡手裏抱著一捧鮮花,姚小川手裏拎著幾個大袋,官天萌在拍照錄視頻,桌上放著一個大蛋糕。

向嘉洋一下笑了:“你們又給我搞驚喜。”

他們送的禮物花樣很多,本地特產,相機膠卷,金銀手鏈,潮流模型,半人高的毛絨玩具熊,拼貼畫,聯名耳機,鍵盤,游戲手柄和卡帶,簡直跟把網店開在了鈦谷一樣,向嘉洋收禮物收到手軟,笑容很燦爛。

“那肯定啊。”簡凡勾上向嘉洋肩膀,低聲,“你是我們店鎮店之寶,沒有你哪兒來這麽多外地的客人,加上跳豐收的演出,你簡直是風鈴島瑰寶好麽?”

“別貧了,你們別一窩蜂圍著他,給人喘口氣。”萌姐擺擺手轟散他們,“小向你往裏走看看。”

往裏走?

向嘉洋環視一圈,沒看見陳述。他挑眉,謝過大家,這份情他肯定得還,挨個還,不過那需要時間,他恐怕得再待一年,把店裏員工的生日都輪一遍才能還清。

鈦谷今天早上十點營業,這會兒店裏沒有客人。

向嘉洋推開門走到後院,看見地上放著個長長的東西,用盒子包著。陳述站在門邊看著他,笑了:“生日快樂。”

陳老板到底是陳老板,連句祝福都說得和別人不一樣,嗓音格外動聽,有點兒啞,磁性依舊,帶著沈澱過後的些許砂礫與濃醇。

“你把我生日告訴他們的?”向嘉洋笑。

“不算。簡凡關註你微博看見的。”

向嘉洋盯著地上的長方體,“這是我的禮物嗎?”

“肯定得是。”陳述點了點頭。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看著勁兒勁兒的,送人禮物也平靜如水,一點瞧不出他緊不緊張。

向嘉洋彎腰蹲下,把長方體翻了個面。陽光也罩在他身上,後脖頸那片肉白皙得發光,白t勾勒出細腰,腰眼弧度很美,偏瘦的脊背上脊柱突出,在尾椎有個小丘似的結骨,看得人莫名眼一熱,喉嚨發緊,唇舌幹燥。

他在翻面的時候就掂出來重量了,沈甸甸的,打開盒子後看見裏面的東西,既驚喜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是一塊滑板。

向嘉洋蹲著回頭,看向陳述,眼睛彎著,此刻說什麽感謝的話都顯得冠冕堂皇,他幹脆朝陳述比了個耶,豎起兩根手指左右晃晃。

“我喜歡。”向嘉洋笑。

陳述上次在日落公園就看見了向嘉洋和詹谷雨玩滑板,那會兒他送兩小孩回家,兩塊板是詹谷雨帶走的,向嘉洋兩手空空,說明向嘉洋來島還沒有自己的板。

他很早就計劃著要給向嘉洋買一塊,因為向嘉洋說了,他要練尖翻和交叉步給陳述看。

“你練好了嗎?”陳述問。

“有了這個我天天練。”向嘉洋拍拍胸脯保證,“不到一星期就帥給你看。”

“悠著點。不急。”陳述交代他,“別再摔破皮。”

“得摔,摔了才能練好。”向嘉洋還跟他商量上了,“我要是摔得很慘你別罵我,我會小心上藥的。”

陳述走過去,手掌撐住向嘉洋後頸。

蹲著的人一楞,身體都僵硬了。向嘉洋擡頭,和陳述對視上。

“我什麽時候罵過你?”陳述看著他,“舉個例子。”

“...”向嘉洋不服輸,“截止目前為止沒有,但以後說不準。我昨天不想吃青菜,從盒飯裏挑出來了,你還當著萌姐的面叫我不要挑食呢。”

這倒是真的。向嘉洋最近胃口不佳,但陳述已經從歐文那要來了菜譜,每天照著做,最基本的營養得提供。他也只是說了那麽一句,今天向嘉洋就跟他特地提起。

陳述手繞到前面,捏著向嘉洋下巴,低頭看他:“記仇了這是。”

“我才不敢。”向嘉洋仗著今天的日子特殊,自己是老大,連違禁詞都敢提,“有些人一個月給我打五千生活費,我不能忤逆。”

陳述失笑,他指腹收緊了些,掰過向嘉洋的臉。這張臉早已褪去前段時間閉門不出的病氣,被陳述養得紅潤有色,嘴唇濕潤飽滿,連眼睛都明亮得像寶石,睫毛卷而翹,五官清冷精致,笑起來時又柔和溫順,平易近人。

“可以不說你。”陳述道,“但歐文醫生的話你聽不聽?”

“聽。”

“那就得吃。覺得太清淡、沒味道也多少要吃點,不然抵抗力下降容易昏倒。”陳述說,“既然你不喜歡這種方式,那就換一種。”

“哪種?”向嘉洋楞楞的。

陳述看著他,“說你你不樂意聽,不願意做,只能我嘴對嘴餵你了。”

“...”向嘉洋噌地一下站起來,震驚地看著陳述,耳朵發紅。

餵,他沒聽錯吧。

他只是想吃葷肉。

沒有要跟陳述這樣那樣的意思!

“不用不用。”向嘉洋雙手合十笑著討饒,“錯了。我聽,我吃。下次給我兩盆青菜我都吃幹凈,絕對不挑。”

陳述他惹不起還躲不起麽。

向嘉洋一溜煙就跑了,抱著滑板鉆進鈦谷店,頭都沒回。

*

他們和歐文約的時間到了。

歐文在島上找了熟人幫忙,治療定在某療養院的玻璃花房,裏面有專業設備和幹凈整潔的辦公室,適合對DID患者進行眼動脫敏訓練。

陳述是和向嘉洋一起去的。歐文穿著令人安心的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微笑著和兩人握手問好。

“這位就是陳述?”歐文沖向嘉洋眨眨眼。

“是的。”向嘉洋有些不好意思。

“已經為你挑選了歌曲,先進去坐坐吧,桌上放著擺鐘,盡量將註意力集中在它身上。”歐文拍了拍向嘉洋的肩膀,這是個讓他放松的動作。

向嘉洋點頭,帶上門進去。

花房設置單向玻璃,從外可以往裏看,從裏卻看不到外面。房內有好聞的花香,空氣清新,環境優美,能讓DID患者放下警惕。

向嘉洋坐在了沙發上,他戴著耳機,視線慢慢聚焦在擺鐘處。

“先請坐。”歐文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經驗豐富,在領域內十分專業,這次他聽說陳述要陪同後,就計劃好了這次面談。

歐文是心理醫生,他看人很準。

打從陳述出現的第一秒開始,歐文就相信,面前這個男人很靠譜。至少上次歐文見到樊煜時就沒有這種感受。

“你好,我是歐文,向嘉洋的治療師。”歐文微笑著朝陳述伸手。

陳述點頭,簡單相握後,他問:“我可以觀看這次的治療過程嗎?”

“當然。”歐文笑道,“主人格和副人格都同意,我自然也不會有意見。只是我沒想到你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取得jo任,據我所知他對主人格的保護欲十分強烈,用向嘉洋自己的話來說,joe抗拒陌生男性,尤其是LGBT群體中的男同性戀者。”

“方便告知我這段時間嘉洋都做了些什麽嗎?掌握有關他的所有信息,我才能更好地幫助治療。”

陳述知道歐文已經負責了向嘉洋很長一段時間,他微一頷首,和歐文簡述了過程,包括資助人身份。

歐文露出詫異的表情。他眼底帶著驚喜:“我非常、非常慶幸今天見到了你,陳先生。”

歐文介紹:“根據我的觀察,目前是我們進入人格重塑與整合的最佳時期。身體的排異反應是一個信號,它代表系統內部已經出現了共同的目標。要知道,或許一個治療師終其一生都等不到他的患者給出這樣的信號。DID痊愈病例少之又少。”

“我在整合過程中主要負責安全引導,深化溝通與協作,處理創傷記憶,以及幫助向嘉洋重構自我認同。但在治療之外,我需要一個協助者,幫忙照顧他。包括但不限於適時給予患者感官接地的指令,熟練掌握痛苦耐受技巧和TIP技能等。比如采用冷水改變面部溫度、高強度運動、paced breathing等辦法來急速降低生理上的激動水平,從而讓患者繞開自-殘沖動。”

歐文定定地看著陳述,“我知道要求一個與患者沒有任何血緣或法律關系的人做到這些是強人所難。但聽了你的描述以後,我抱著哪怕是千萬分之一的希望,懇切地詢問你,你願不願意承擔這樣的職責?”

“你和患者之間有無法一刀就斬斷的羈絆,並且持續時間很長,跨過他最痛苦的中學時代。你的存在在我們的治療中是特別的。”

“當然,任何人在考慮這件事都會倍感壓力,我完全理解你的顧慮,但我從治療師角度出發必須為患者爭取,請你諒解我的唐突。”歐文說,“因為...如果不進行整合與重塑,他可能會死。”

“DID發展到中後期對大腦海馬體損傷巨大,精神分裂、腦細胞壞死、失憶、癡呆均有可能。”

他把最壞的結果告知陳述,是負責任的表現,本意並非施壓。如果陳述拒絕了他的請求,歐文也不會多說一個字。畢竟陳述不是醫生,他沒必要承擔一個生命。

然而陳述看著歐文,開口道:“我以為我今天坐在了這裏,就已經給出了回答。”

歐文楞了下,轉而笑了,如釋重負,又心有餘悸:“原來是這樣。”

“但我想你有權看清‘治療’的全部。或許你看完以後再做決定也不遲。”歐文站起身,示意陳述看向室內,“接下來一個小時我會對他們進行人格切換和引導,不論發生什麽都請你保持安靜。萬分感謝。”

陳述站起身,走到了玻璃旁。

裏面的談話他能聽得一清二楚。只是此刻裏面的人看不見陳述的表情。

歐文坐下,示意向嘉洋摘掉耳機。

擺鐘停滯。

座椅上的年輕男孩露出茫然的表情,幾分鐘後,他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而具有攻擊性。

joe出現了。

他突然開始摔東西,桌上的花瓶、鋼筆,地上的掃把、水桶,他藏在一大叢花束裏,抱著腦袋埋頭,尖叫說別過來。

這個過程中歐文什麽也沒做,只當joe不存在,他低頭在寫著些什麽,但陳述看得出歐文用餘光緊密觀察joe的舉動。等到joe平靜後,男孩忽然撿起地上某個碎片,手指發抖地要往手腕上劃。

歐文出聲了,他立刻打斷了這個行為,開啟了設備,用光照向joe的眼睛。

23秒後,向嘉洋出現了。

他一臉無措地看著自己的手,全然不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麽,只是機械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和屁股,拍掉上面的灰塵。

主人格向嘉洋承載的情緒是“快樂”和“堅強”,joe承載的情緒大部分為“憤怒”與“暴躁”。

整合重塑,是要讓他們開始共同承擔這些與創傷記憶相關的軀體反應。

歐文溫柔地朝著向嘉洋微笑,說了些什麽。

這個場景如果被其他人看見,或許會以為站在裏面的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是個無可救藥的社會敗類,完全沒有挽救的必要。

陳述靜靜地站在原地,只有一門之隔。他下意識地伸手撫摸上冰冷厚重的單向玻璃,骨節分明的手指擰出蒼白的弧度。

向嘉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但這一次他剛剛坐下,椅子就倒在地上。他手腳都開始發抖,幅度大到不正常。

他死死地蜷縮成一團,側躺在地面上,一只手抓住心口的衣服,沙啞道:“疼。”

“我好疼...媽媽...”

室外。陳述的心臟像被人硬生生地剜了一刀子,砍下一塊肉。他想象著過去幾年裏,向嘉洋不止經歷過一次這樣的時刻,再將那些洋溢著少年氣的信件內容與面前這個蒼白無助的男孩聯系在一起,一股徹骨的難過與無力席卷全身,幾乎要將他撕裂。

歐文立刻給了向嘉洋一個可以用來擁抱的枕頭。

向嘉洋顫抖的雙手緊緊地抓住枕頭,將整張臉都埋了進去,痛苦的嗚咽一陣一陣地傳來,即使小腿開始抽筋了他也無暇顧及,因為大腦的疼痛更甚。

9分鐘後,joe出現。

他面無表情地把枕頭還給了歐文,扶好被撞倒的椅子,重新坐上去。

歐文進行了長達半個小時的引導與創傷分離。

接下來是評估與溝通階段。

他要負責處理抗拒部分。

歐文給了joe一個熱水袋,用滾燙的溫度扯回joe的理智。

“joe。”歐文看著他,盡量表現得平靜與自如,“你能接受自己的消失嗎?”

三分鐘沈默。

歐文並不著急,他經驗豐富地忙著手上的文件處理,不再給joe任何壓力或暗示,室內只有舒緩的沙沙聲。

“我能。”joe擡眸看向歐文。

歐文笑了:“好。你很勇敢,joe。人類的讚歌是勇氣的讚歌,你能做到的,我無比相信你。”

“但我想告訴你,害怕與恐懼同樣是正常的情緒,你要學會接受它。現在我就坐在這,無條件地幫助與傾聽。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或許你可以和我聊一聊,你的顧慮是什麽?”

joe在系統內承擔“執念者”和“騎士”的身份,他想消失,又害怕消失,這兩者並不沖突。

在室內與室外兩道飽含關切的註視中,joe閉了閉眼睛,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了什麽似的,緩緩開口:

“如果我離開了,誰來保護向嘉洋呢?”

如果他不在了,向嘉洋就會像傻子一樣,只能一個人躲在洗手間裏哭泣。

歐文最後進行了幾分鐘的aftercare,對joe進行催眠。創傷分離有條不紊地進行,joe躺在了一張床上,陷入短暫的安睡。

歐文拉開門走出來,他剛想叫陳述坐下,側頭看見陳述的臉時,卻怔住。

歐文連忙從桌上的紙巾盒裏扯了幾張抽紙,遞給陳述。

對比向嘉洋之前在社會支持清單內填寫的第一求助者樊煜來看,面前這個男人氣質更出眾和穩重。而歐文記得,樊煜當時陪同觀看治療過程後眉頭緊鎖,面色凝重,滿眼心疼。

陳述卻哭了。

男人雙目猩紅,沈默不語。

“是這樣的。這個...”歐文撓撓頭,他禮貌詢問,“要不你先...出去抽根煙?等你緩過來了我們再繼續聊。”

“不用。”陳述說,“您說。”

歐文嘆口氣,點頭:“好。”

“你也看見了,DID治療過程一向這麽腥風血雨。心理學上認為每個人都會有創傷,只是大小、早晚以及表現性狀為顯性還是隱性的區別。人是群居動物,脫離不開社會。根據我對向嘉洋的觀察和了解來看,他需要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有的人執念在於貧窮,有的人執念在於過錯,有的人執念在於重大變故。”

“向嘉洋需要愛。”

說到這,歐文停了,他在考慮如何表述更能令人接受。

陳述卻已經開口:“我有。”

“我給。”

歐文瞪大眼睛,意外了。他頗為驚詫地挑起眉,好半晌才開口:“你有多少?我把話說得直白些,整合過程可能艱難漫長,這要求陪同治療的協助者有足夠的耐心,足夠的時間,足夠的愛,你能給他多少,支撐你們把這個近乎不可能痊愈的病給治好?”

陳述說:“無限。”

很短的兩個字,歐文聽到的瞬間,內心被震撼了一下。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其實總是橫著無數的防線。或許你能把每一條都擊破,都跨越,可仍然只能站在心門外,躊躇不前。

真正打破桎梏的橋,是一滴眼淚。

它是真心的升華,生命的憑證。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