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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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在飛機起飛的前三天,林晚開始收拾行李。

第一次一個人去那麽遠的地方,林晚有些不安,將列的清單上的一切都裝進行李箱之後,林晚反覆檢查了三遍才如釋重負般地松了一口氣。

一大堆被自己精簡下來的衣服還堆在床上,林晚卻有些犯懶。

她將錄取通知書放在了書桌上,在暖黃臺燈的照亮下,她用指尖摩挲上面的校徽標志。

那曾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學校,此刻不用在夢中去了,自己就要去了。

林晚微微吐氣。其實在她心中,還是有些舍不得江城的。

江城畢竟,是一個很美的地方。

林晚有些百無聊賴,上半身貼著沙發向外看,窗外是她看了十幾年的園子,她熟悉幾乎每一棵樹的生長痕跡,它們將更紮得更深,將枝幹伸得跟高。

那是屬於樹的渴望。

林晚的臉頰緩慢地貼上窗玻璃,玻璃上多了一個白色小餅。她緩慢地吐出熱氣。

窗玻璃上頓時氤氳出一小片白霧,像兒時的她一樣,林晚伸手在上面畫了一座簡陋的小房子。

一切塵埃落地,林晚的心緩慢落了下來。

房門被人敲響,不用想,林晚都知道外面是誰。

她閑散地靠在沙發邊,正要像往常一樣讓陳嶼直接進來,餘光又猛然註意到自己桌面上擺放著的簽證資料。

她的心驟然縮緊,立刻站起身走向書桌將桌面上的東西放進下面的抽屜。

林晚覺得不太安心,又從書架上抽了兩本大部頭壓在資料之上,遂放下心來。

“進來吧。”壓住依舊狂跳不止的心臟,林晚學著過去的自己回應道。

因為剛剛的恐懼,她的聲音依舊有些發顫,但是很細微。這樣小的變化,陳嶼應該不會註意。

陳嶼推門而入,拿著一杯甜牛奶,他眼神寡淡地掃了一眼床上的衣物,便徑直走向了林晚。

玻璃杯放在木質小桌上發出“戈噠”的聲響,他難得沒有直接遞到林晚的手邊。

這些細微的不同,讓林晚不自覺有些喉頭發緊,她狀似無意拿起小桌上的甜牛奶,抿了一口。

他特意加了冰塊,但牛奶依舊顯得過分甜膩,甜味黏膩地包裹住舌尖,豐盈得過了頭。

林晚將杯子剛剛放下,陳嶼就吻了上來,極輕地啄去她唇角的牛奶漬,黏黏糊糊。

“你會一直和我在一起,對吧?”在吻的最後陳嶼問林晚,就像他無數次問起時一樣的語氣。

林晚依舊含糊著對付過去,沒有給確切的回答。

她控制著自己的眼神,盡量不讓自己向那個抽屜投去一絲目光。

林晚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冰涼的液體,甜得有些發苦。

狂跳的心臟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餘地。

陳嶼笑得眉眼彎彎,和以往沒什麽兩樣。他伸手將林晚的長發一點點纏在他的手指上,又緩慢地松開。

林晚的頭發很柔很順,是陳嶼最近發現的新玩具。他繞著自己的頭發玩,專心致志的模樣。

他的手指纖長白皙,繞著自己的發絲時,有種別樣的美感。

他似乎依舊沒有在意。

林晚的心又放松下來些許,從他手中奪回自己的發絲,想要借機讓陳嶼離開,卻又聽見陳嶼漫不經心似的問了一句。

“姐,你今天書架上的書似乎少了很多。”

林晚的視線瞬間瞟向自己的抽屜,又在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麽蠢事之後迅速收回。

陳嶼坐在自己身邊,有一搭沒一搭玩著林晚的發絲。

外面的天氣逐漸暗了下來,有些灰敗的光線打在他的臉上,漂亮的五官半明半暗,帶上了某種寂靜的感覺。

玻璃珠般的眼睛安靜轉了轉,無聲無息間緊緊盯住了林晚。

“我,整理了一下呀。”林晚笑得自然,“畢竟很快就要去外地讀書了,所有的書一直放在書架上一定會積灰的。”

她緩慢眨了兩下眼睛,笑著望向陳嶼:“所以我把一些書放進抽屜裏了,想著可以給陳姨減少些工作量。”

邏輯很通順,沒有任何硬傷。

林晚有些驚嘆陳嶼的觀察能力,畢竟只是少了兩本書,他都能發現。

“這麽說起來,很久沒看見徐溯哥了。”陳嶼接話,“聽說他去當交換生了,和他的女朋友一起。”

他的消息也真是靈通,自己也在不久前剛剛知道。

林晚隨意應著,將被陳嶼再次拿去的一縷頭發解救出來。

陳嶼觀察著林晚的表情,加了一句:“姐姐走出來了,我很高興。”

聲音不重,在林晚耳邊緩緩蕩漾開,像冰面突然出現一道裂痕,林晚突然有些不安起來。

“姐姐,你的東西沒有整理完,我幫你整吧。”

陳嶼說,言笑晏晏,依舊披著溫和的人皮,但他的眼神卻讓林晚有些心驚。

她不知道那樣的目光之下究竟埋藏著什麽,她只是本能覺得,現在的陳嶼,有些危險。

“不用。”話未出口,陳嶼就站起身,走向了自己僅僅瞟過一眼的書桌。

他的動作太快,林晚來不及制止,等她站起身像書桌那邊跑去時。

陳嶼已經將上面欲蓋彌彰的外籍數拿開,漏出下面的錄取通知書和簽證資料。

大片暖光燈的襯托下,陳嶼臉色顯得格外蒼白,近乎病態的顏色。

“果然如此啊,姐姐。”他呢喃著說道。

林晚站在原地,咬著唇,無話可說。

陳嶼沒有立刻回頭,只是極其緩慢地、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林晚的簽證資料,紙張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如同鈍刀刮過心臟。空調吐著冷氣,林晚卻覺得熱血瞬間湧上了她的大腦,又瞬間冷凍下來。

她的動作完全僵在了原地。

在這樣的情況下無論是多麽巧舌如簧的人,都無法正常地說出下一句話吧。

他翻看的姿態,專註得近乎虔誠,卻又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審視。

“林晚,這就是你給我的回應嗎?”

他問林晚,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平靜,林晚卻覺得其中暗藏著什麽自己難以完全定義的情緒——帶著某種令人心驚的毀滅意味。

一種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腳底竄了上來,林晚甚至覺得連房間中的燈光都子某一瞬間之後暗上不少。

她意味陳嶼會怒吼,或者最少是質問,但是陳嶼都沒有做,他只是安然地翻過她的資料,一頁又一頁。

態度平淡無波得像陽光下安靜的海面。

終於,紙張翻動的聲音停了下來。陳嶼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將目光轉向了林晚。他一步步向著林晚走進。

柔軟的棉質拖鞋踩在木質地板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林晚耳邊除了自己逐漸加重的呼吸聲以外,幾乎什麽也聽不到了。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遠處的高樓之間點亮了燈光,在有些灰敗地城市中顯得格外明亮精致。

林晚被陳嶼抵在在了墻角,他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脖頸帶起一陣有一陣的顫意,她不由自主地微揚起下巴,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遠。

他將頭埋在林晚的頸窩後,又逐漸向上。

這個動作的存續時間極長明顯的緩慢而又磨人,林晚小口呼吸著,像遇見危險時盡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小獸。

他將林晚困在角落,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耳畔,帶著某種毀滅性的平靜。

“姐姐想走?”他問道。

林晚的手腕被他抵在墻面上,他的之間反覆描摹著她手腕的形狀,動作很輕柔,但他的眼神確實格外得涼,讓林晚想起冬日結冰的湖面,在最底層的冰面,似乎在發生最為細微的破碎。

“你,像拋下我了?”他問。

林晚無法回應他的問題,眼睫顫動著,沒有和他對視一分一秒。

房間中安靜得有些嚇人。

“玩弄我,應該很有意思吧。”陳嶼突然笑了一聲,他身上依舊有著曾經讓林晚感受到過安心的、清淡的氣味。但此時此刻有似乎哪裏變得有些不同了。

背脊緊緊貼上墻角,有些發涼,仿佛要汲取林晚身上最後一絲的體溫,但她卻一動未動。

他的影子將林晚完全籠罩,林晚有了一種近乎喘不過氣的感覺。

她企圖辯駁,卻發現事實似乎正如他所說一般,她本就沒有打算讓這段感情保留太久,而他們到現在,也沒有確立明確的關系。

是之前心中認為的姐弟?還是更接近現在狀態的情侶?

亦或者,都不是,只是兩個互相靠近,以為能靠自己體溫溫暖別人的人?

真是幼稚、天真到可怕。

林晚到最後都沒有說話,只是用安靜地眸子一直看著陳嶼。

她不會放棄走的,無論如何都不會。

書桌上,那杯他送來的甜牛奶還在,凝結的奶皮浮在表面,渾濁而皺褶,靜靜地註視著林晚,像一只毫無生氣的瞳孔。

窗外的雨落了下來,一滴兩滴,不知是誰的淚水。

陳嶼沒有再說一句話,眼睛緊緊盯著林晚看,沒有憤怒、沒有傷痛,只有平靜。

大概過了十幾秒,他走了,沒有再回一次頭。

林晚覺得,他大抵是失望透了。

她將自己的身體拋到沙發上,任由綿軟的沙發包裹住自己,最後,她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到機場的那一天,林晚和陳嶼一起走進機場,在陳嶼的幫助下完成了行李托運,坐上了飛向英國的飛機。

到了英國,她減了短發,換掉了電話卡,將之前那個電話卡封存不再用了。

林晚終於不用再面對家人常懷審視的目光,那種目光她曾經以為是滿懷愛意的眼神,卻是算計和評價。

留在國內,林晚會繼續活在他們的控制之下,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她不再願意回頭看了。

她給林震發了最後的消息,告訴他們自己去了美國,不用再找她了。

當然,她說了一個小小的謊言。

但,自己要奔向自己全新的生活了,還有什麽事情值得她再次猶豫的呢?

她以為,自己終於迎來了新的開始。

十二小時的飛行時間,機艙內的氣味並不好聞。林晚艱難地靠著幾乎沒有緩沖的椅子睡覺。

說是睡覺,其實根本沒有入睡太久,林晚有些太緊張了,她從未一個人飛到這麽遠的地方。

她忍不住地胡思亂想,林震看到自己的消息會怎麽樣?

是會憤怒,還是無奈。

她在倫敦蓋特維克機場落地時是淩晨四點鐘,天還沒有亮得完全,城市顯得有種安寧而朦朧的感覺,像睡夢中鋼鐵巨獸。

當然,這些只是林晚對異國的刻板印象。

林晚扛著跟自己差不多重的行李往前走。

林晚一個人拿著巨大的行李,打車、租房、報道。

盡管汗水濕了她的衣衫,她依舊快樂。

那是一種,雛鳥終於飛向天空的快樂。

林晚對陌生國度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下飛機,乘坐地鐵去出租屋時,她甚至看到了絢爛的日出。

大片橘黃的朝霞,其中又一線瑰麗的紅日升起,逐漸照亮籠罩在藍調之中城市。

她攢的錢不多,但足夠她在英國租一間又偏僻又簡陋的十平米小屋。

屋子不大,有英國本地人居住,也有幾個模樣看似留學生的俄羅斯女孩。

膚色不同、語言不同——林晚從未在一天之內看到如此多完全不同的人。

如夢似幻。

這個屋子雖然偏,但距離林晚將要去的短期語言班確有直達的地鐵,也算得上通行方便。

林晚打算現在這個房間對付前幾個月,等到攢錢了,再搬去位置相對好一些的地方。

徐溯比她到早到兩個月,等到林晚收拾好房間的一切,用新的手機卡按出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時。

她聽到了一個溫和的女聲,聽聲音便知道是一個文弱柔軟的女聲。和林晚偽裝出來的柔和,實則滿身鋒芒完全不同。

“餵,你好。”那個女聲說。

也是這一刻,林晚終於對陳嶼口中徐溯有了女朋友有個更加深刻的實感。

像是隔在自己與現實之間的那層薄膜突然被拉開的感覺,林晚真真實實觸摸到了這個真實世界的一角。

“哎,是嫂子嗎?”林晚聽見自己叫得親昵。

早該結束了,那段年少事情莫名奇妙的愛戀。林晚甚至此刻都無法對那種感情定性。

究竟是喜歡,還是單純的仰慕和依賴。

就像陳嶼對自己莫名而強烈的感情一樣。

早該結束了,已經結束了,林晚告訴自己。

她已經開始尋找真實的自我的了,不在需要將自己的價值完全依附在他人身上了。

“嗯?你是?”對面的女生顯然有些警惕和迷茫,反問的語調上揚。

“我是林晚,今天剛到英國,是徐溯哥的朋友。他應該和你說過。”

在徹底做出決定後,林晚就跟徐溯取得了聯系。

她將自己的最後一絲少女情愫碾碎,終於擺正了自己的位置。

“哦!是小晚呀!”對面的女生顯然放松下來。

“今天的飛機怎麽也沒有聯系我們,我們可以去接你呀!”自然而然地親昵,萬柔是一個很好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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