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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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四人就這般陷入僵局。

燈光閃了又閃,電壓終於還是穩定了下來。

“姐姐?”有人輕聲呢喃這個稱呼,林晚循著聲音望去,是何嘉怡。

何嘉怡的眼中閃過不可置信,唇瓣微張倒吸一口涼氣。

“你們有血緣關系。”因為震驚,她的聲音有些大,沒了平日吳言軟語那個勁。

何嘉怡站起身來,拉著姜諾就要往外走。

場面越發的混亂了。

無聲的兵荒馬亂之後,極為離奇的,四人坐上了同一張桌。

姜諾擠開陳嶼坐在了林晚的旁邊,四人兩兩面面相覷。

服務生端來餐前面包,瓷碗放到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林晚終於受不了這樣奇異的寧靜的,她主動擔起社交重擔,開始說話。

“入伏之後的天氣似乎格外的熱。”林晚聊起了天氣。

何嘉怡端正坐在位置上,似乎在沈思什麽;姜諾望著虛空中某一點,似乎在出神。只有陳嶼彎著眸子接上她的話題。

“是呀,姐姐是因為這個所以沒去同學聚會嗎?”

“也不是,只是覺得過去有些奇怪。”林晚說,單手撐著下巴,有些百無聊賴的模樣。

“奇怪。”陳嶼重覆林晚的話,語調微微上揚。

林晚點著頭。

玻璃杯顯得格外纖薄,水在其中漾起,在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輝。陳嶼用手指撥弄著杯中的玫瑰花,冷白的手指骨節分明。

“姐姐最近有看到徐溯哥嗎?”沒頭沒腦的,他突然問了這麽一句。

徐溯,說起來確實是暑假了,照理說他應該回江城,但這個暑假自己似乎完全沒有見過他。

之前在手機上還略有聯系,不知從何時起,林晚覺得自己開始找不到緣由和徐溯聯系。

林晚握了握拳,很是隨意地回答陳嶼的問題:“沒有呀。徐溯哥是怎麽了嗎?”

陳嶼睫毛顫了兩下,身體略微靠向林晚,剛要回答,姜諾便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姜諾用語難得這麽正式,卻也僵硬。林晚看著她幾乎同手同腳地走出餐廳,有些擔心,想也沒想拿起包跟上,斜前方的何嘉怡卻搶先一步,幹脆利落地拉住姜諾的手。

“諾諾,你就這麽討厭我嗎?”何嘉怡的聲音有些發抖,哪怕此刻林晚看不清她的臉,都可以想象何嘉怡此刻必然淚流滿面。

林晚的動作有些尷尬地停在原地,這是她們兩人之間的事情,她不確定自己此刻貿然參雜進去,會不會讓場面更加難堪。

她在位置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我對你的喜歡,就這麽讓你厭惡嗎?”何嘉怡的聲音很輕也很平靜,像是冰層碎裂時輕微的劈啪聲。

聽聞此言,林晚呆楞在原地。她覺得自己聽錯了,甚至有想要倒帶的想法。她剛剛聽到了什麽,一定是誤會吧。

此“喜歡”非彼“喜歡”吧。就像林晚自己對陳嶼所說的,可能只是出於朋友之間非常單純的情感,必然是這樣的。

林晚迅速找補。

也對呀,何嘉怡看上去這樣小巧一個女生,和姜諾。怎麽可能?

昏暗燈光中,林晚隔著一片朦朧望向姜諾,希望察覺到她此刻的情緒,比如憤怒、比如激動、哪怕感動也行。

但是都沒有,黑暗似乎是一面稱職的幕布,完美遮擋在她與姜諾之間。

林晚微笑地快要哭了,絕望地站起身想要擋在兩人中間,卻看見何嘉怡死死抱住姜諾的腰,擡著臉望向姜諾。

這是正常的,林晚告訴自己,企圖讓自己完全平覆下來。

何嘉怡喜歡姜諾,怎麽可能呀?

她說服自己去將兩人分開。隨著走進,距離變小,瞳孔逐漸適應黑暗,林晚卻逃也似的坐回座位。

陳嶼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她。林晚咬著下唇,搖了搖頭。

三十秒後,她勉強恢覆平靜,假裝隨意地拿過手邊果汁的吸管,和陳嶼進行之前的對話。

“徐溯哥,最近怎麽樣了?”她的聲音還帶著顫音。顏色鮮亮的吸管在她口中不斷咬著,飽滿的唇瓣沾上果汁,有了一層淺淡的光澤。

林晚的小動作變多了,不時撩著耳邊的頭,眼神也頻頻往陳嶼生後的窗戶望去。

窗戶之外是藍調時刻,可以看見林立的高樓相對,天邊還有最後一絲亮白。

林晚的心臟跳得很快,幾乎快要跳出她的胸腔,如果知道今天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今天她必然會去學校聚會躲上一躲。

她兀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對外部世界的反應變得極慢。於是看見陳嶼說話時,她沒有聽到他究竟說了什麽。

直到下意識“嗯”表示肯定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

他說:“他們在接吻。”

頭頂的光又閃了閃,林晚真心決定這家西餐廳該換燈泡了,換下的燈泡還可以賣給鬼屋倒賺一筆。

陳嶼的面容忽明忽暗,但唇角笑意依舊溫和。

“沒有!”林晚的反應很強烈,什麽接吻,她什麽都沒看到。又在一瞬間反應過來,陳嶼的意思。

“徐溯哥,好像有女朋友了。”陳嶼補充了一句。

林晚的眼皮劇烈顫抖了兩下,她短促應了一聲。

“啊。這樣。”

手機屏幕上有新的消息,林晚下意識點開,是姜諾發來的,告訴林晚自己先走了。

本能操控著林晚回覆了一個“好”,然後放下手機,有些呆楞地看著眼前的餐食,燈光下連蔬菜沙拉都顯得秀色可餐,嫩綠生菜配上鮮紅的聖女果。

林晚的胃口卻消散的一幹二凈。

陳嶼沒有理由在這種事上欺騙自己,自己的眼睛也不會看錯。林晚一直以為所有的事情都在其正確的軌道上運行,今天猛然擡頭一看,終於發現事情早已脫軌。

她想要掩飾自己此刻的混亂,對著陳嶼揚起笑臉,伸手拿過眼前的飲料杯。然而因為手抖,飲料撒了自己一身。

於是,林晚站起身子想要整理,杯子有掉落在地上找不到了。

——事情全亂套了。

直到身上披著陳嶼的外套,坐在回去的出租車上,林晚才勉強找回自己的理智。

陳嶼說有點累,將他的頭靠在林晚的頸窩,柔軟的頭發貼著皮膚有些發癢。林晚卻沒有動,她真的需要緩一緩。

這一緩,就是好幾天。當林晚還窩在自己房間沙發思考姜諾和何嘉怡的關系,同時為自己胎死腹中的愛情哀悼時,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哪怕姜諾之後和她一再解釋,並且許下誓言,愛情絕對不會影響她和林晚之間的友誼。林晚依舊有些難以接受,從根上來說,她是一個傳統的人,她尊重她們所有的選擇,卻很難打心底認同。

相信姜諾走出這一步,也進行了極為漫長、極為艱難的心理鬥爭。自己身為朋友,應該給她支持。

林晚捂著臉,無聲尖叫,她有些難以面對這樣的世界。

門又被敲了兩下。林晚坐在沙發上難以挪動四肢,將有些上翻的睡裙整理好,回應了一句:“請進。”

是陳嶼。

視線在林晚細白的腿部皮膚上停頓一秒後,他迅速移開目光,聲音平穩地提醒林晚:“林叔叔說我們明天就要出發,要我們整好行李。”

陳嶼穿著黑色睡衣,皮膚在燈光下白的不可思議。他大概剛剛洗完澡,發梢濕潤,皮膚上水光。

陳嶼沒有走進來。

林晚有氣無力地回應著,不想動彈一點。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沈浸在這種怪異的狀態中,她應該讓自己迅速恢覆正常。

林晚嘗試著站起身,又任由自己摔回沙發——還是不想動。

一瞬間,房間的門從外面被合上,帶起一陣風。

林晚拿起手機的動作頓住,感到莫名。

昨天她給徐溯哥發了消息,告訴自己收到了英國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按照她之前的性格,應該受到的第一時間就發給徐溯看。

但奇怪的事,她當時卻猶豫了,而這一猶豫,她就失去了告訴徐溯的最好時機。故而她後來不太敢發,認為自己的行為必然過於突兀。

現在發消息的意義,是結束這段單戀,林晚垂眸想著,雙膝又蜷在她的身前,那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姿勢。

徐溯還沒有回消息。

林晚跟著陳嶼去了海邊。

這場采訪,或者說節目更為貼切,主要目的在於通過媒體手段,將林家收養孤兒的行為進行宣傳,對林家企業形象進行正面營銷。

林家是做木質家具起家的,對企業口碑以及在群眾之間知名度、信任度有極高的要求。

這樣的節目,在宣揚企業形象的同時,順便將這個新來的養子推到公眾面前,一石二鳥,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要在流川這個地方帶上兩周,林晚也沒有帶很多的行李,象征性地拿了兩件正裝,三套運動服,帶上洗漱包就上路。

直到林晚到了房間安頓,她才發現自己沒有帶睡衣。

而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大片的海顯得格外深邃,海浪呼啦啦地沖上沙灘,帶著晶亮的沙粒向深處。

林晚用手捂住臉,被自己蠢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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