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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靈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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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靈殿

同為鎮守西北的重鎮,北庭在安西自然有駐點,就在龜茲王宮近處,距離安西都護府也不遠,方便軍務交接聯絡。

稍加休息後,千燈先去安西都護府聯絡崔扶風,讓守衛通報他,有同行之人來見。

不多時,崔扶風便匆匆出來,看見一身朔方軍裝束的她,松了一口氣,待看見身旁陪她而來的李潁上,又面露些許錯愕:“你們……?”

千燈朝他微微一笑:“是,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崔少卿一直瞞得我好緊啊。”

這心照不宣的秘密,三人自然不會當著眾人面過多糾葛,心有靈犀便揭過了。

引他們入內後,崔扶風才問:“縣主如何脫身的?與他……又是如何重逢的?”

“是,王爺與我已經開解了誤會,如今得他出手相幫,我才順利脫險回城。”千燈一句話帶過,表示自己已經知曉臨淮王的身份,又問,“龜茲如今情況如何?”

崔扶風不動聲色打量他們,見千燈並無外傷,情緒也算是平靜,才放下了心,說:“我已去靈殿查看過現場,也有了些許線索,本想與你商議,沒想到過去時你已不在那屋內。按照你留下的線索,我和紀麟游趕去西城門尋找偽冒的青腰帶刺客,才得知縣主在那邊發生了變故。如今紀麟游正在那邊搜索,我正要回來借朝廷人手再詳加搜尋。還好縣主已經脫險,那我也便不需要再找太子殿下商議了。”

他讓人立即去找紀麟游回來,又將靈殿內的情況一五一十與千燈覆述了一遍,與她將細節再推敲了一遍。

紀麟游匆匆趕回,撲進來看見千燈,先是呆了呆,還好她只草草改裝,基本輪廓還在,兩人又十分熟悉,一時倒也認出來了,急問她有沒有出事。

“沒事,我此行雖然遇到危險,差點落入刺客手中,但也因此找到了些許線索。”

“太好了,我就知道縣主吉人天相又聰慧無匹,定會化險為夷!”他說著,一擡頭看見李潁上,又楞住了,“你……你是……”

雖然他現在的改裝與之前不同,紀麟游還是差點脫口叫出一句“表哥”。

但一想到之前自己無辜卷入的旋渦,他又忍不住哼了一聲,別開頭問千燈:“此人是誰,縣主怎麽和他一起回來的?”

看他這模樣,千燈不由笑了,說道:“這是我之前舊識,曾因誤會而做過一些錯事,不過他已認識到自己錯處了——你說是不是呢?”

後一句話,她是轉向李潁上說的。

他倒是幹脆利落,向紀麟游拱手致歉:“之前我查探案情出了偏差,誤以為紀兄弟有涉嫌疑,因此為了維護孟蘭溪而對你下手設計,致使你蒙受冤屈,此事是我犯下大錯。如今真相大白,我亦深悔所做一切,還望紀兄弟海涵,日後若有彌補機會,我定當相報。”

“行吧行吧,反正縣主已經還我清白了,我最後也沒事。”紀麟游爽快道,“反正我又打不過你,再說這回縣主也多虧你相救,我就當你彌補了,咱們一筆勾銷吧!”

事情說開,他也不再介懷,只問千燈:“縣主,龜茲正在全力搜捕你呢,咱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與其坐待發展,不如我主動出擊。”千燈起身道:“走吧,我去靈殿看看,是不是能有什麽發現,驗證我心中的猜測。”

“正是理所應當。”崔扶風亦道,“太子也甚為掛懷此事,我手中就有文書,可以帶縣主過去。”

紀麟游趕緊道:“你們是大唐要人,我保護你們一起去,也是理所應當嘛!”

李潁上則若有所思地打量千燈:“這些時日變故後,我始終關註著你,卻並未發覺什麽線索,你是什麽時候察覺到的?”

千燈朝他一笑:“還不知道是不是有用的線索,一切得等到了現場查看細節後,才能印證我心中的猜測。”

盡管士兵與僧侶們一直在忙碌處理,可火災徹底損毀了靈殿,倉促間肯定無法徹底清理。

幾人過去時,僧侶們正在商議,是否應盡快清除高臺之上的那片狼藉。

千燈擡眼望去,陳列在高臺上方的龜茲歷代英主靈位都已焦黑碎裂,與碳灰混雜在一起,幾乎無一完好。

都說美玉不懼水火,可那般猛烈的火勢在殿內悶燒,哪還有能保住的?

僧侶默念佛號,將地上碎裂的玉石靈位一塊塊撿拾起來,重新拼接。

千燈俯身,在灰燼中看到一塊上面刻著“昌”字的碎片,不顧它埋於灰燼,將它撿起緊緊握在手中。

她目光驅巡著,尋找祖父靈位的其他碎片,就在目光順著臺階上移之時,卻下意識停在了某一級臺階上。

那裏有一個玉質靈位,面朝下倒扣在臺階上。雖然也有焚燒微裂的痕跡,但因為不偏不倚扣在臺階邊緣,所以成了唯一一個保持完好的靈位。

千燈上前將它握住,翻過來一看,被臺階護住的正面光潔如新,上面所刻的名諱,赫然是論欽陵。

崔扶風在她身後看到,詫異挑眉,看著她低聲問:“西番?”

千燈微微點頭,而李潁上則想起那群刺客要圍捕她時,曾經說過的話——“和女人比什麽?北嘎……比打架?”

那時對方匆忙吞回那個詞,企圖隱藏他們的真實身份——西番人謂之“北嘎”,大唐名之為“摔跤”。

而這群掩飾脫口而出西番語的刺客們,在靈殿內縱火焚燒時,也不偏不倚讓西番名將論欽陵的靈位奇跡般在大火中完好無損。

唯有紀麟游並不熟悉西北的情況,只知道論欽陵是一代名將。他有些迷惑地開口詢問:“這不是被稱為西番戰神的論欽陵嗎?他的靈位怎會供奉在龜茲的神殿中?”

崔扶風解釋道:“當年論欽陵一度攻占過龜茲,並且繼承了大唐治西域的策略,使安西四鎮在淪陷後依舊保持安定,百姓未受太大損害。後來他也歸順大唐,受封歸德郡王。因此龜茲感懷他,將他祔於靈殿內,與其他英主一般接受香火供奉。”

紀麟游恍然大悟:“這倒也是。說起來,他當年大敗薛仁貴、王孝傑、婁師德等諸多名將,確實當得起一代戰神,就算供在靈殿中也是理所當然嘛!”

崔扶風問:“既然縣主已有線索,準備下一步如何行動?”

“線索雖有了,可還是不夠有力。”千燈沈吟著,回憶他轉述給自己的當時殿內起火細節,在靈殿中一一查看對照。

李潁上見清理出來的屍身都蒙著白布擺在靈殿之內,便過去查看了一下每具屍身的情況。

千燈向清理現場的僧侶們簡單詢問了各具屍身所在的位置,確認了龜茲王族每個成員在殿內的分布。

安西處於西北要沖,多年征戰不休,龜茲王族本就雕敝,人數並不多。其中,除國主在拼死保護下脫險之外,便只有一貫受厭棄忽視而處於最外圍的王女白昭蘇僥幸撿回了一條命。其餘的,全部歿於靈殿之中。

李潁上沒帶工具來,只能簡單勘查了一番,將各具屍身的死因與她分析了一遍。

王子白昭覺被金琉璃法輪撞擊後腦,死於臺階之上;剩下的幾位王叔祖等都已年邁,窒息於濃煙而死;西王妃與北王妃身上均有要害傷痕,顯然在起火之前便被刺客擊殺。

“至於這個孩子,死狀似有些不尋常。”李潁上指著一具死後依舊保持蜷縮形狀的孩子屍身,旁邊僧侶解釋道:“這是西王的幼子,名為白昭通。”

千燈想起來,這應當是自己被禁足於龜茲王宮之時,過來譏嘲白昭蘇然後被打跑的孩子之一。

“他的要害處在後頸,應當是在驚嚇中身體蜷縮抱成團,被刺客從上至下刺中,刀劍從脊椎而入,深入內臟斃命。”李潁上查看著這具焦黑屍身,微微皺眉,“但生機一失,手足自然展開,他抱緊的身軀便會傾倒,不可能在火中維持如此緊密的團抱姿勢。”

千燈目光在殿內轉了一圈,看向盛放經書典籍的壁龕。

那裏面的經卷已全部焚燒殆盡,只剩下兩尺見方、被火焰熏黑的空洞。

僧侶們雙手合十哀嘆:“阿彌陀佛,小世子正是鉆進了壁龕之內,企圖逃避追殺。誰知這壁龕如此隱蔽,外面又有經書遮掩,他依舊還是被察覺,死於其中不說,屍身還維持此淒慘狀態,被大火焚燒焦黑……”

聽到如此慘狀,眾人皆是感嘆憤慨,紀麟游目視滿殿黑燼,一拳砸在墻上:“如此狠毒惡徒,等抓到了,我定要將他們挫骨揚灰!”

一個年輕的僧侶低聲嘟囔道:“就是你們那大唐縣主犯下的……”

話音未落,便被紀麟游兇狠瞪了一眼,不敢再說什麽。

崔扶風則若有所思打量著那個壁龕,許久未曾開口。

李潁上過來與他一起看了看,問:“崔少卿覺得有何不妥?”

他頷首,低聲問千燈:“縣主覺得,祈福當晚,有沒有可能亦有人躲在這壁龕之中,趁機盜出了三聖器?”

千燈打量那壁龕,它是按照經卷大小而在厚壁上掏出來的,一個幼童雖然可以藏身,但若是個成年人,怕是會有困難。

李潁上道:“倒也不能說不行,萬一對方找到一個侏儒呢?”

“可侏儒要偷盜三聖器——尤其還要帶走形制那麽大的法輪,怕是並不容易。”千燈沈吟道,“更何況,當晚我因為要誦經祈福,玳瑁幫我將殿內的經卷大都搬出來了,不可能察覺不到壁龕中藏了個人吧——後來那些經卷是崔少卿你幫忙歸置回原位的,當時可有發現什麽異常?”

崔扶風再想了想,道:“或許是我想岔了。就算當晚有人藏身於殿內,他也絕無機會在守衛的耳目之下將東西帶出去,這樁案子的真相,沒那麽簡單。”

“無論他們竊取聖器、栽贓縣主的手法如何,至少如今幕後真兇的面目已隱約透露。”李潁上則道,“或許我們可以先將這個風聲透露出去,倒逼暗處真兇,只要他們有下一步行動,我們便有機會掌握主動權了。”

“是,我正有此意,想要進王宮求見國主。”千燈起身整理衣冠,說道,“龜茲王族遭此大劫,連國主都差點遭遇不測。我們北庭都護府與安西守望相助,豈能不去王宮探望,好生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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