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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第三個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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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第三個死者

這個不動聲色狠辣殺人的兇手,此時就靜靜站在他們面前。

即使罪惡已經被揭發,可孟蘭溪只是默然抿唇,深深望著千燈,嘴角那對深深的酒渦隱現。

可在兩具棺木的映襯下,那酒渦卻毫無半分往日的甜美醉人,唯覺陰森。

滿屋的人都因驚詫錯愕而緊盯著他,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但最終,淩天水默然繃緊了下頜,默然擋在了孟蘭溪身前。

“我知道他罪行累累,其罪可誅。但,請縣主恕罪,我……不能讓孟夫人在九泉下難以瞑目。”他聲音嘶啞道,“我向縣主與在場諸人承諾,這世上不會再有孟蘭溪這個人,他不會再做任何損害他人之事,以後,會永遠消失在這世上。”

千燈定定看著他,不知是因為痛惜還是失望,裏面再沒有過往的情愫,只剩下冷冽的鋒芒。

淩天水只覺心口像是遭了重重一擊,呼吸微滯。

他聽到她的聲音,與她的目光一般凜冽:“即使,孟蘭溪因為一己之私,而從中作梗,徹底斬斷了孟夫人半生的希望?”

她……終究還是知道了。

即使早已被她揭穿了兩樁命案,可此時躲在淩天水身後的孟蘭溪,心裏終於升起絕望與恐懼。

他看到淩天水的目光中,原本一意維護的堅定之光開始閃動,雖然不相信,卻終究還是問出口:“什麽?”

“不然,你以為孟蘭溪為什麽要殺金堂?他們雖然一貫不和,但並未走到非下手不可的地步。然而,我仔細回想,那一夜在莊子上,金堂曾對我說過一件事——就是那件事,迫使孟蘭溪不得不立即下手,不惜殺人也要掩蓋自己當年的罪行……”

話音未落,她已擡起手,指向了金敬亭那具已經腐朽的棺木——

“那一夜,金堂說,他七叔的墳塋被沖毀了,他準備回去後就替他七叔遷墳。”

當時他說話時,其他郎君亦在場,此時恍然都想了起來。

“因為金堂之死,所以遷墳之事自然延誤了。但,讓孟蘭溪冒險潛入此間、甚至不惜殺人也要遮掩的事情,我想應該就在這棺木之中,未曾磨滅!”

眾人目光不由齊聚那兩具棺木之上,面露驚異之色。

“其實,孟夫人的棺木依舊在墳塋中原封不動,所謂合葬之說,只是用來引蛇出洞,誘使孟郎君現身而已。果然,你知曉消息後,立即混入此間,企圖焚棺毀屍,看來,你要遮掩的,顯然是極為要緊的罪證了!”

隨著千燈話音落地,鳴鷲立即跳起來,取過墻角的工具,就去大力頂撬棺蓋。

腐朽的棺蓋經不起重力,立即便被掀開了一個大洞。

淩天水的目光從孟蘭溪那死人一般灰青的臉上緩緩移過,大步走向棺木,看向裏面。

棺木中的屍體血肉早已腐融,露出下方的骨殖,赫然烏青發黑,觸目驚心。

千燈沒有去看,但她早已對經過了然,問:“淩天水,你最擅長檢驗屍身,告訴我,棺內死者金敬亭,死因是什麽?”

淩天水沒回答,抓住斷開的棺蓋用力一掀,讓下方的屍骨徹底顯露。

他倉促過來,自然沒有帶驗屍的工具,因此只拔出自己隨身的匕首,沿著喉口到胸腹一路挑開朽爛的衣物,仔細查看屍骨情況。

半晌,他終於直起身,將匕首擦拭幹凈,聲音微冷:“死者生前中毒,因顱骨後端有撞擊痕跡,考慮為中毒後軀體麻木僵硬,因此自高處墜落,頭部撞擊而亡。”

“中毒後軀體僵麻,意識昏沈……聽起來,這毒與金堂、與孟永順所中的,如出一轍。”千燈說著,看向崔扶風,“崔少卿,你可記得當年金敬亭明面上的死因?”

崔扶風博聞強記,又早已查閱過當年卷宗,立即回答道:“記得。事發於九年前,八月初四清晨。懷真坊旁早起洗衣的婦人們聽到橋上馬蹄聲急亂,正擡頭看去,剛巧看見有人騎馬墜橋。那座橋距下方高度不小,馬上人立時摔得頭破血流,氣息頓無。坊間人驚叫圍攏,聞到他一身酒氣,知道必定是醉酒墜馬,趕緊將其送到醫館時,氣息已絕,未曾進醫館門便被拒入。有圍觀路人認出他的面貌,是金家七郎金保靖,趕緊將屍身送回了金家。”

“因多人目擊是酒後騎馬墜橋,醫館又因氣絕拒收,八月天氣炎熱,因此金家倉促收殮,自然也未曾詳細檢驗過屍身,讓這一樁意外草草了結。”千燈語音緩慢,卻不容置疑,“人人都認為,他是飲酒出了意外,可我記得,金堂父子先後與我提過,金敬亭終得族中允許,離開去找自己屬意的女子,是在晚上。但他出事,卻是在清晨。而如今他的屍骨也表明,他是中毒後僵麻墜馬而死——烏頭的毒需要下在飲食中,他在宗祠內跪了兩日水米未進,而金堂偷偷給他送糕點也被抓了,那麽,他的毒是在哪裏中的呢?換言之,他那天晚上,與誰在飲酒呢?”

一片寂靜中,崔扶風出了聲:“他不是去見面時出的意外,而是在見面回來後才出的意外。”

“那麽,會是他屬意的女子——直說了吧,孟夫人給他下的藥嗎?我看不見得。在與金敬亭相識後,她決然帶著孩子搬離了寄居的屋檐,證明孟夫人已下了決心。而金敬亭夤夜躲過宵禁巡邏,去了孟夫人那裏,深更半夜男女相會,原本不應該有旁人在,但我,卻記得一件事情,那就是,孟郎君,你曾偷藏過一塊玉佩。”

說到此處,她目光從孟蘭溪那灰沈的臉上略過,轉向崔扶風:“崔少卿,金堂那塊玉佩,你可帶著嗎?”

崔扶風是做事滴水不漏的人,自然早已備好,立時取出遞給了她。

千燈將玉佩執起,向眾人展示:“這塊玉佩,曾為金堂惹來諸多麻煩。首先,是兵匪們所述,此玉屬於十八年前死於沙漠的一個回紇相溫;然後,鳴鷲王子認出這玉是他表哥之物;緊接著,魏叔他們又認出,這塊玉是當年黃沙谷一戰,押送延誤糧草過來的商隊領頭人所有。因此那一夜,金堂因為玉佩而四面樹敵,卻直到遇害,都不知道這玉佩是何來歷。”

鳴鷲撓頭:“我大姨說得明明亮亮,就是這塊玉沒錯的!”

紀麟游亦是斬釘截鐵:“雖然金堂死得冤枉,可金家人在黃沙谷一戰上肯定有問題!”

“不,金家人在黃沙谷一戰上,有功無過。”一直靜聽千燈講述的淩天水,此時終於開了口,說道,“縣主拿到了兵部允可,我這幾日一直在兵部,徹查十八年前黃沙谷舊事。經各種跡象分析,當年劫軍糧的是吐蕃流匪,後來未成氣候便被剿滅,不可能與郜國公主或朝廷其他勢力勾結。而金家商隊的行程,明顯是繞開黃沙谷的安全路線,證明他們事先並未謀劃此事,遇上劫匪確是意外巧合……金家商隊,確實是為國效力,有功無過。”

紀麟游哪肯輕信,脫口而出:“我不信!商人逐利,若他家真為朝廷立功,怎麽會一直遮掩至今,只字不提?”

“因為金家幫忙押運糧草之人,正是金敬亭。他當時年方十五六歲,借口自己外出求學,其實暗地偷學游俠兒,化名‘全七’隨家中商隊去游玩。因黃沙谷之戰慘勝,朝廷並未多加犒賞,可如果此事被族中知曉,定然少不了責罵,於是他幹脆選擇了只字不提。卻沒料到因為產生了誤會。紀錄事,如今當年之事已查明,望你代為向當年一幹老兵解釋。”

“好,如果一切屬實,我一定知照老叔伯們,也會登門向金家道歉,不該錯怪忠義之士。”紀麟游性格直率,聽千燈解釋後,一口應承,立即端端正正向金敬亭遺骨行了軍禮,然後又道,“魏叔他們十八年來耿耿於懷,看到金堂長相酷似當年貽誤戰機的疑犯,又有那塊一樣的美玉,因此偏激錯怪了,還望縣主不要怪罪。”

當晚紀麟游與金堂的糾紛,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鳴鷲想起當時情形,急問:“那我表哥怎麽死的,玉怎麽給了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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