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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是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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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是非事

“孟蘭溪這個人麽,表面上看來神清骨秀,不過我聽商洛講過他在國子監中日常的行為,感覺此人天性涼薄,不是很好相予。”既然已經在背後說壞話了,薛昔陽幹脆再添油加醋,“他父親和祖母不是在泥石流時,被淹埋在茶園中了嗎?聽說至今屍骨還在那下面,未曾挖出來呢。他母親去世後,國子監有夫子認為他應當扶棺回鄉,再將父親遺骨尋回,讓兩人好生合葬,可孟蘭溪卻置若罔聞。國子監的學子們都說——”

薛昔陽拖長了聲音,望著千燈微蹙的眉頭,不無幸災樂禍道:“說孟蘭溪是擔心回去後一年半載找不到父親屍骨,會耽誤他在縣主跟前獻殷勤,因此幹脆便將父母棄之腦後,一心只放在縣主身上了。”

千燈默然無語,而崔扶風停下了筆,沒有將他說的這些記錄在案。

薛昔陽見他們都沒有回應,也並不尷尬,只笑了笑:“當然,這些都是外間流言,別說縣主和崔少卿了,其實我也不太信孟郎君是這般人。”

千燈知道薛昔陽常年混跡坊間,三教九流都有結交,各種犄角旮旯的破事兒幾乎沒有不知曉的。

她心念一動,開口道:“其實,此事我也覺得奇怪。淩天水曾說孟夫人對他有大恩,因此格外照顧孟蘭溪。可他手下是有人的,派幾個士兵去幫忙尋找遺骨,應當不難吧?怎麽這兩人都想不到這處去呢?”

崔扶風意味深長地看了千燈一眼,但並未開口說什麽。

而薛昔陽則來了勁兒:“可不是麽,要我說,淩司階與孟蘭溪的關系屬實有些古怪。別的不說,後院所有郎君中,誰像他們這般形影不離、幾乎要搬到一起住的親密關系啊?比親兄弟還要親了!”

親兄弟……

這無心的三個字,聽在千燈的耳中,卻讓她眼前猛然閃過那深而圓的一對酒渦。

那是孟夫人的,是孟蘭溪的,也是……淩天水的。

曾在心中隱約閃過的猜測,此時如巨浪卷過耳畔,一瞬間讓她陷入恍惚。

而薛昔陽看看神情尚且恍惚的千燈,最終只笑了笑,說:“當然那是不可能的,淩天水的表弟是紀麟游呢。”

崔扶風瞥了薛昔陽一眼,不動聲色地垂下眼,口吻淡淡道:“我記得薛樂丞天賦異稟,聽力遠超普通人,不知昨晚三更左右,是否有聽到外間的異動呢?”

他這一問,薛昔陽當即道:“有!大概半夜時分,我聽到有人開過門,好像腳步還踏上了走廊,但只有幾記輕微腳步聲。不過那時候應該是三更,正是好眠時候,因此我迷迷糊糊間又睡過去了,沒有在意。”

這話倒是和孟蘭溪的證詞對上了。

崔扶風便問:“薛樂丞能判斷得出,是誰開的門嗎?”

薛昔陽想了想,說:“應該在我房子的左側方位,不是紀麟游就是孟蘭溪。”

“可以確定嗎?”

“肯定。因為我右側隔壁就是淩天水和金堂啊。金堂要是開門了,淩天水這麽厲害的人,又住得比我還近,怎麽會沒聽到聲響?而淩天水要是半夜出來,我們尋常人應該聽不到動靜,所以只能是住在我左側的人發出的,離淩天水比較遠,所以他沒聽到,而我聽到了。”

這番話有理有據,千燈與崔扶風皆深以為然,畢竟淩天水的身手他們都清楚。

見自己的看法得到縣主肯定,薛昔陽頓時來了精神,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更顯神采飛舞:“我就說孟蘭溪嫌疑深重吧?”

“但,據孟蘭溪所言,他也聽到了有人半夜開門的聲音。”

“他也聽到了,難道說……”薛昔陽講完孟蘭溪,立刻又將矛頭對準了紀麟游,指了指隔壁紀麟游的房間。

崔扶風依舊語調平淡:“目前案情還在調查中,一切都還難說。”

“雖然如此,但……崔少卿,我又想起一件事,雖然我與紀麟游素日也有些交往,我是不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來啦……”

薛昔陽這性格,說著自己與紀麟游有交情,但又怎麽可能輕易放過他。

“縣主和崔少卿皆知,我專精音樂,對聲音十分敏感,昨夜那人開門時,我雖未曾起來查看,但那開門的吱呀聲中,夾著一點木軸頓挫的聲音,不知是否也算是一點線索?”

木軸頓挫聲……

千燈與崔扶風對於薛昔陽這個說法尚有不解,但兩人不約而同想起了破廟之中,與福伯一樣死於刀片下的山羊胡——

最有可能對這群兵匪下手的,自然是他們的那個“恩公”。

而當時所有在場的、不在場的她的未婚夫候選人中,嫌疑最大的,就是不在破廟之中、卻精熟殺人之技的紀麟游。

“另外還有件事我覺得奇怪。”說完孟蘭溪和紀麟游,薛昔陽又提起了鳴鷲,“我也不知這事有沒有關系,就是……我們當時想盡辦法打開金堂封死的屋內,每個人都焦急掛心他的安危時,我偶爾一轉頭,看到了人群後面的鳴鷲王子,他臉上那表情,全是幸災樂禍的笑容,好像知道金堂已經死了一般……”

千燈默然垂眼,心下思忖著,以鳴鷲的性格為人,發現金堂出事後,幸災樂禍怕是也難免。

見縣主神情平靜,薛昔陽便又將聲音壓低了些,輕聲說:“我當時覺得古怪,於是便離他近了些。因為我當年去西北各處學諸部樂時,學過一些簡單的各族語言,因此我聽到了他所說的東西——”

說著,他回憶了一下,口中吐出兩個回紇語。

“我尋思著,這兩個詞在咱們這邊,應當是表哥和覆仇。”薛昔陽昨日並不在廟中,因此他對金堂與鳴鷲二人的恩怨並不知曉,只好奇地覆述之後,才問,“原來金堂的表哥得罪了鳴鷲王子,所以兩人不對付嗎?”

“這是金家與回紇的恩怨,如今我們尚不清楚。”崔扶風一語帶過,照例詢問,“那麽,薛樂丞日常與金堂交往如何?”

“我與他有什麽好交往的?我擅長琴棋書畫,在太樂署任職,素日唯風花雪月;他呢,商賈豪奢,未免流俗了,就連他那只鸚鵡唱歌都是荒腔走板。我們三句話說不到一起去,不過點頭之交。”

這倒是實話,他們往常確實來往不多,就連金堂這般四面樹敵的情況下,薛昔陽也是唯一與他沒有糾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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