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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謎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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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謎底

千燈只覺眼眶發熱,她伸出顫抖的手,緊緊捏住遞來的這封信,深深呼吸著,抑制住自己胸臆間那呼嘯的不安與悲慟。

淩天水和崔扶風望著她,他們都沒有催促,只靜靜等待著。

等待千燈強行令自己鎮定下來,慢慢打開了這封信。

信件封口已開,開封口平順光滑。

這是母親的習慣,她向來敬惜字紙,對書籍信件從來一絲不茍,每封信都會細致裁剪開口。

抽出裏面薄薄的信箋,千燈閉了閉眼,然後將其展開,先看信後的落款。

那是她的二王叔——也是現今龜茲北王的印章,因為多年有信件來往,因此她認得這印章,肯定無誤。

信件寄給她的母親杞國夫人,熟悉的字跡,講述的卻是她料想不到的內容。

西北強敵虎視眈眈,大唐國力衰微,龜茲雖依舊是安西都護府的中心駐地,卻已很難在亂世中支撐下去。如今國運衰微,大唐難護,又有東西兩線多番戰事,龜茲王族征戰零落,已岌岌可危了。

但,近來龜茲接到了回紇那邊的口風,十五部中實力最強的藥羅葛部王子鳴鷲,因為仰慕大唐昌化王的榮光,因此對王府唯一的血脈零陵縣主頗有企望之心。

若此事真當如此,對於龜茲和昌化王府來說,都是大好機會。因此來信讓杞國夫人考慮,是否可帶千燈回龜茲,以零陵縣主和龜茲王女的雙重身份與回紇和親結盟。

如此一來,龜茲與回紇雙方王族結親,得到強大盟友;而藥羅葛部也將在大唐和龜茲的雙重支持下,穩固統治回紇其他十四部的力量;而千燈則將成為西北最有勢力的王妃乃至將來的王後、太後,成為龜茲王族的驕傲。

這是決定千燈與龜茲命運的一個提議,希望她們母女能好生相商,是做大唐默默終老的一個縣主,還是做榮耀無限的龜茲王女、回紇王後,望她們慎重抉擇。

千燈將信反覆看了兩遍,慢慢將信件折好放回封中去,沈默著,一言不發。

崔扶風見她神情暗淡,便問:“這信的內容要緊嗎?是否與杞國夫人薨逝有關?”

千燈緩緩搖了搖頭:“應當無關,因為這封信……我娘已經替我答覆了。”

雖然母親說過,這封改變她命運的信,等她擇婿之後讓她再自行決定,但,既然母親支持她先在大唐選定夫婿再說,那麽,她的心意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她不希望女兒成為政治的犧牲品,為了權勢榮耀而去做一個異族的和親王妃。

即使因此她能權傾西北,成為萬眾叩拜的王後甚至太後,可這也代表著,她將時刻立於權柄的利刃之上,一旦失足便是粉身碎骨。

遠的不說,本朝和親的靜樂、宜芳兩位公主,在邊關異動之時,就被異族丈夫親自斬首祭旗,死無全屍。

更何況龜茲溝通東西,地處要害,本就是大唐與各族矛盾糾紛的沖抵中心,當她背負起大唐縣主與龜茲王女雙重身份的榮耀之時,就是投身萬鈞旋渦之日。

朝堂風雨,邊關動亂,她的至親已全部不在世上了。若她執迷於鮮花著錦的權勢,選擇走上那條至為兇險之路,那麽,有朝一日在她走到絕境之時,又如何自救、又有什麽辦法辟出生路?

她默默地、長長地呼吸著,許久,走到母親臨終前的床上,坐在她臨終前倚靠的地方看向面前。

她看這面前的小閣,仿佛也看見了那一夜,十一個人或遠或近、或坐或立,呈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

“我知道……我娘臨終前,最後一句話的意思了。”

母親給她指的,並不是特定的某一個人。

她只是,希望女兒一定要從他們中間選擇一個人。

無論是誰、無論是哪一個。

她的女兒要在大唐找一個男人結合,安定地過完一生。而不是選擇權力與榮耀,奔赴那不可見底的深淵。

千燈擡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將那些湧出來的眼淚又深深地逼回去。

長久以來糾纏在她心底的謎團,仿佛已解開大半。

她也終於可以不必糾結於母親的選擇,不必再猜測她臨終前的遺願。

母親其實沒有選定什麽人,她知道自己一定會喜歡女兒選擇的那個人。因為母親那麽愛她,自然也會愛她的選擇。

淩天水和崔扶風都沒有開口,他們靜靜地等待著她,等她拭幹淚水,恢覆神智清醒如常。

等她站起身,收好了信,等她與他們一起出了水閣,順著游廊慢慢的向下走去。

最終,還是崔扶風忍不住,低聲問她:“縣主知道信中那樁要改變命運的抉擇了嗎?”

千燈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遲疑了片刻,又問:“夫人臨終前所指的人,你知曉了嗎?”

千燈又點了點頭,此次沒有說話。

所以,母親之死,與那封信並無關系,她在臨終前指向的郎君,也並不是特定的某一個人。

所有的問題仿佛都得到了完美的解答,所有的謎團都在這一刻徹底解決,可她的心中依舊空蕩蕩的,並未落到實處。

明明沒有哪裏不對,但太過簡單的答案,讓她眼前的世界都開始恍惚起來。

她伸手探入袖中,緊緊捏住了那封信,耳邊又響起了母親臨終時最後那句話——

“燈燈,你定要,嫁給他……然後,帶他回家。”

母親確實是希望她在面前人中、或者說,在大唐找一個夫婿,不去涉足朝堂的腥風血雨,可最後那一句帶他回家,又是什麽意思呢?

回家……哪個家呢?

當時那個將箭深深插入她要害的人,明明就應該就在當場,可她陷於巨大的悲慟之中,未曾註意到任何人的異樣。

以至於如今已有多位郎君喪生,那人卻還隱藏著行蹤,無法觸及。

死於薦福寺的時景寧,在臨終前給她留下了最後的消息,兔子和井欄。

兔子,是指他們小時候一起養的那只白白,還是昨夜孟蘭溪那只無辜喪生的白白呢?

而井欄,又指的是什麽?

在時景寧去世後,她曾派人暗地搜查了長安及周邊所有的水井欄桿,卻並未發現任何線索。而母親薨逝之後,莊子上的井也並未發生任何異常。

母親之死還迷霧重重,漕渠中的屍體也查不出任何頭緒。即使死者隨身攜帶著引鳳簽,讓他們懷疑是蘇雲中,卻又查不到任何可信線索。

如果他真的是蘇雲中的話,又為何要潛回長安,在船身上留下血書控訴她?這一切背後究竟發生過什麽?

就在她腳步遲緩,一邊思索著一邊前行之際,腦海中忽然有一句原本再普通不過的、已經深埋的話語,在這一刻,從萬千紛雜的思緒中浮現出來,在一片灰白色的嘈雜混亂中,在她的耳邊回蕩——

“縣主,切莫忘了杞國夫人臨終遺言,你一定要……選擇她為你指定的人。”

是晏蓬萊。

那時他赴死之前,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當時她錯愕問,你知道我娘指的人是誰?

他卻搖了搖頭,望著她的目光盡是悲憫:“我想,縣主如此聰慧,定能知曉夫人當時的用意。”

他知道什麽不為人知的內情嗎?又是從何而知的呢?

在他之前,想要告訴她真相的時景寧,已經死於禦林軍的佩刀下。窺見了內幕的郎君們,為何都選擇了隱瞞真相,不肯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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