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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藍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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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藍秀容

千燈雖覺花徑雜亂無章,但也不便拂他的興頭,應道:“這條花徑雖有些雜亂,但也算是自然野趣吧。”

金堂得了她的讚許,眼睛大亮,樂不可支地引眾人出了花徑,又一擊掌。

金家的仆人早已設下爐子,取了花粉和糯米粉,現蒸松花糕。

長安首富家中奴仆慣常伺候外出,山野之中飛快撐起錦緞,搭好涼棚,四周圍上紗羅,遮蔽泥塵也免得閑人窺探縣主行跡。

日光半障,涼風習習中,金家仆從魚貫捧上各色飲食、糕點果品。五色糕點精巧細致,比之時景寧的手藝也差不太遠,更有長安此時罕見的桃杏和櫻桃青梅,澆上酥酪蜂蜜,奉送到每個人手中。

這些早熟的果子都是從驪山邊引溫泉種植的,所以會比別的地方要更早開花結果。看似平常的小東西,委實珍貴。

韋灃陽嘖嘖稱讚:“不愧是長安首富,應有盡有,萬事不求人啊!”

“哪裏……其實也有些事我想求縣主的。”金堂看看千燈帶來的府中侍衛,一邊撓頭笑著,一邊有些遲疑。

千燈便道:“金郎君有事盡管開口,你我之間不必見外。”

“其實吧,也不是什麽大事,是我家裏的事……”金堂讓仆從先伺候韋灃陽到旁邊休息,然後才遲疑對千燈開口道,“我七嬸前兩日去寺廟上香,被郊外殘留的亂兵劫走了,應該就在近旁。縣主既然帶了府中侍衛過來,我想能否順便請他們到山中找一找,只要肯去幫忙的,金家定會重謝。”

去年的亂兵雖然已經敗了,但長安郊外深林幽谷,殘留著好幾撥兵匪難以清理,千燈倒也有耳聞。

她有些詫異:“既然出事了,怎麽不盡快報官尋找?”

金堂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因為……我七嬸這事,不太好說。”

見他這模樣,三人知道其中必有內情:“你先將情況詳細講一講,或許有利於我們尋人。”

金堂揪著自己鑲珠金冠上的垂帶,猶豫道:“我七叔七嬸自小定親,七嬸家姓藍,本來也是行商的。但後來她家得罪了豪強,無奈舉家遷移,門庭就此敗落,等老人去世後,節禮也維持不起了,斷了好多年音訊。”

這道理自然人人都懂。尋常人家與長安首富結親哪有那麽容易。逢年過節,金家送去黃金錁,對方也得還以白玉璧,維持不起便得借故躲避,總不能傾家蕩產來維持這份體面。

“十年前,我七叔意外墜馬去世,才二十四五,尚未婚配。他是我祖父的老來子,老人家心疼七叔,因無後不能進祖墳,就想替他弄門陰親過繼個孩子,想起當初那個指腹為婚的藍家女,就遣人去問了問,看是否已另許他人了。”

結果金家人去了那邊一看,藍家境況相當潦倒,不肖子孫經營不善連祖宅都抵押了,家中日日被債主堵門,一家人簡直沒活路了。

那個與金堂七叔結過親的姑娘叫藍秀容,雖然是女子,但挺能幹也有主見,二十多歲了也不嫁人,操持著族中僅剩的兩三個小鋪子,才讓家中東挪西借勉強維持生活。

但金家的消息一傳到,原本仰賴她生活的家人們聽到金家願意出的彩禮錢,個個眼都紅了。

三天兩頭債主上門的日子委實沒法過,先把這個老姑娘打發出去,發一筆橫財再說。

藍家的叔伯們跪在藍秀容面前哀求,連同她父母一起痛哭流涕,求她救救全家老少。最後金家的萬貫聘禮送入藍家,藍秀容割發與族中斷絕關系,抱著靈位嫁入長安,成為了金堂的七嬸。

千燈微微皺眉,一言不發。

金堂看看縣主臉色,忙解釋道:“不過我七嬸進門後,我家也沒虧待她。族中將七叔名下的產業給了她一半,送了套清凈的宅子安置她,又給她過繼了一個遠房的孩子養在膝下。她這十年來生活也算不錯的,逢年過節與我們來往時,我看她精神都挺好。”

確實是安置得不錯,只是……千燈默然想,這不錯的人生,是埋葬了她一輩子換來的。

“原本日子一向安靜,可兵亂過後,聽說她開始頻繁出城去仙游寺燒香。直到前些時日,七嬸在寺廟燒完香,一轉眼便離開了下人們的眼。當時隨行的人將後山搜尋了好幾遍,都不見人影,才趕緊回來告知族老們。

“我家派人在附近打聽下落,結果還真有獵戶看到過她的蹤跡,說是見到一位身穿綢衣的夫人和一個看來匪氣彪悍的男人在山中結伴出現,像是亂軍殘餘劫持了良家女子。但那婦人與亂兵舉止又甚是親密,讓獵戶心下覺得怪異,才暗自在樹叢後多看了幾眼,記住了他們的模樣。”

千燈略一沈吟,便問:“去你七嬸的宅子看過了嗎?”

金堂嘆了口氣,說:“昨日去看過了,果然貴重的東西和金銀都已不見了,想必是她每次上香時陸陸續續夾帶過去了。”

這麽說,就是她與亂兵有了私情,卷了細軟私奔了。

若是報官,一則金家名聲受損,二則衙役未必能對付得了亂兵。可若是報軍中處理,萬一被指金家人與亂兵勾結,絕難善了,全族都難免被牽連。

所以他們思前想後,若能向縣主借一隊府兵過去是最好的,盡量將此事化小處理,私底下將人帶回來算了。

但聽金堂說了情況後,千燈卻有些為難:“說起來,王府侍衛多是我父祖當初精心挑選的,又按律配備弓馬,收拾一小撮亂兵確實不難,只是……”

“只是,這無頭賬,縣主怕是不好管。”淩天水毫不客氣打斷她的話。

千燈默然。畢竟,她並不了解藍秀容的境遇,她嫁入金家也是情勢可憫,萬一因為出動了昌化王府兵力,導致她迫於壓力而屈服,豈不是對不住她?

崔扶風亦道:“郜國公主死後,朝中尚有殘餘盯著昌化王府,今日漕渠上還有大事鬧到了太子跟前。縣主私下派兵幫你去收拾亂軍雖是小事,但朝中若有人胡亂攀扯,怕又是一場風波。”

“啊?那……那就算了。”金堂雖然不懂朝堂政事,但一聽可能會給縣主惹上麻煩,趕緊擺手道,“那縣主別管這事了,我家多組織幾批人手過去再看看。實在不行,我七嬸跑就跑了,就當沒這回事了。”

“急什麽,縣主不方便派人去,我方便。”淩天水指指不遠處神策軍駐地,“我手下閑著的兄弟們多了,這幾個月都在端殘兵,知道有這立功的時機,誰不爭前恐後?”

金堂有些驚喜:“真的?那得勞煩淩司階了!”

千燈叮囑淩天水:“讓手下人留心點,先問清了情況再說。”

淩天水朝她一頷首,起身之際金堂也趕緊跟上:“淩司階,我怕士兵們剿匪時下手沒個輕重,誤傷了我七嬸,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吧,等問明情況兄弟們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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