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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謎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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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謎底

“蕭浮玉之死,好像另有內情。”

事關重大,千燈叫上崔扶風與淩天水,在書房碰了個頭,將商洛聽到蕭浮玉臨終話語的事情說了一遍。

“若今日殺害昌邑郡主的人,就是當日在薦福寺對時景寧下手的人,那麽……有兩種可能。”崔扶風思忖著,說出自己的猜想,“一是,確實是禁中近衛下的手。而能調動宮中近衛的,普天之下唯有三人。太子沒有對昌邑郡主下手的可能性和必要,聖上對郜國公主尚有舊情,如此一來,唯一有可能的人,便只有皇後殿下了。”

“昌邑郡主按照郜國公主的遺書,一步步謀劃,勢必也會按照其母的囑咐,對皇後行巫蠱之舉,因此皇後吩咐近衛動手清理她,也是理所當然。”千燈讚成他的看法,“可若是如此,皇後有何必要殺害時景寧?時景寧在臨死之際對我透露的訊息,又分明與我娘的死因有關。但……我娘出事時,帝後正移駕奉天,與莊子上發生的事情絕無幹系。”

“對,接下來就是第二種可能,有人假冒近衛軍殺害昌邑郡主。這個人必然熟悉淩天水,知道他通曉各支軍隊的裝備特征,藉此誤導我們昌邑郡主是皇後下的手,掩蓋自己的罪行。同時,昌邑郡主也與他相識,並且當日在薦福寺遇到過他。”

千燈心口泛起巨大寒意,似慢慢沈入深淵:“如此說來,這個兇手要滿足三個條件——他與我們和昌邑郡主熟悉、時景寧慘死當日出現在薦福寺中、他與莊子上的案情有關。”

範圍再次縮小,但這一次,符合所有條件的人,已經只剩了寥寥數人。

紀麟游,薛昔陽,晏蓬萊,孟蘭溪,金堂。

這五個名字,被千燈慎重地落在紙上,又怔怔看了半晌。

母親去世已有半年,殺害她的真兇究竟是誰、那封不翼而飛的書信究竟是何內容、她臨終所指的郎君又是誰……

這紛繁錯雜的重壓,令千燈夜夜不得安寢,可如今糾纏了她半年的心病謎團,陡然有了進展,竟是以蕭浮玉之死為突破口。

淩天水的目光在那五個名字上一一滑過,沈吟不語。

崔扶風則道:“這五人中,晏蓬萊與孟蘭溪應當可以排除。晏蓬萊膝蓋受損,無法劇烈活動,更何況一再殺人?而孟蘭溪一介國子監生,未曾學過任何武藝,從何弄到近衛軍的制式刀,又如何有辦法斬殺馬夫和昌邑郡主?”

而剩下的三人中,薛昔陽與金堂的可能性比之紀麟游又低上許多。

畢竟,紀麟游不但身手出眾,而且多年混跡軍中,熟悉京中各支部隊配置,甚至直接弄一把近衛軍的佩刀也不在話下。

而且,能從昌化王府得到最多好處的人,也是紀家。

因為千燈的幫助,如今紀家依舊掌管著昌化王昔日麾下的舊部,而且在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更換,若長期沿襲下去,這支隊伍甚至將成為紀家的私軍。

但,想著紀家滿門老少忠烈,在轉戰戍邊之際把紀麟游押送到王府來的場景,千燈又不願相信,紀家會存了這般可怖的算計。

那都是跟著她父祖征戰數十年的老人,忠心耿耿,不曾背棄。

淩天水問:“老王爺麾下,還有八百多人?”

千燈點頭:“八百六十二人。”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當年明皇唐隆之變,所仗尚不及此數目。

“能在禦林軍中實際掌握八百餘人,大明宮儼然可控。”淩天水略一沈吟,道,“若縣主信得過我,可將此事交托與我,北衙禁軍與禦林軍交往倒是不少。”

而千燈與崔扶風,一個是王府貴女,一個在有司執法,和禦林軍打交道的機會微乎其微。

“好,此事就拜托淩郎君了。”

只是,三人追尋至此,當所有疑點最終匯聚到紀麟游身上時,他們卻都不是很相信這個結果。

“此事能有進展已是不易,倒先不急了。如今擺在我們面前最緊要的,還是郜國公主一案的新進展。”千燈說著,又將今日商洛醒來後與他們所說的內容對淩天水轉述了一遍,“郜國公主之死可能另有內幕,我們之前的推斷,可能還是錯了。”

“此事確實有點古怪。”崔扶風思忖道,“以公主府的作風,怕是會直接對商洛下手,為何要費盡心機留著他?”

千燈緩緩道:“公主府不會如此對待商洛。可如果這般對待商洛的,不是公主府呢?”

崔扶風顯然從未考慮過這個方向,一時遲疑:“可商洛消失於王府後院是事實,出現在蕭浮玉出逃馬車下也是事實。”

“不,商洛並未消失於王府後院。而且他藏身的地方,我們都曾多次踏足,甚至與他可能相距不到半尺,只是因為與常理有悖,因此未曾察覺到他的存在。”

淩天水挑眉:“這麽說,他一直在院中?”

“對,只是在最後的時刻,對方給我們提供了機會的同時,也為自己創造了機會,從而在防守最為嚴密的時刻,找到了將商洛轉移出去的時機。”

她立於日光明透之處,目光澄澈,絕無半分疑慮,顯然予此案已有十足把握。

思索著商洛所說的能聽到水聲的地方,崔扶風恍然若有所悟,問:“那麽,商洛的朱砂佩為何會出現在鄭宅,鄭饒安之死,又是否與此有關?”

“這一點,我已有把握,還得多謝崔少卿之前替我查探的細節,讓我心中有了底。”千燈毫不遲疑道,“所有的謎團,都牽系於過往,世事永遠是因果循環,恩仇糾纏。”

崔扶風思索著自己之前幫她查證的事情,若有所思。

“依我看來,郜國公主這般死去,對縣主來說,並非壞事。”淩天水卻忽然開口道,“尤其這樣的結果,應該已是最好的了。縣主確定要繼續追查下去,非要揭露真相不可嗎?”

千燈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世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她一開始沒有否決鳴鷲的嫌疑,後來又在朝堂上當眾揭露郜國公主屬於自盡。如今朝廷結案,連嘉獎賞賜都送來了,如今又將此案來一次反轉,不但她自己,怕是連帝後與朝廷都會淪為笑柄。

而郜國公主自盡、昌邑郡主出逃死於荒郊,更是最好的結果。大長公主在朝中根深葉茂,本難處置,但她咎由自取就此了斷,朝堂連一絲風波都未曾泛起,人心更是平穩。

尤其最好的一點是,此事與昌化王府、與零陵縣主,沒有任何關聯。

她不必背負半點責任,京中流言無損於她。

她可以暗地打發走犯事的郎君,沒有人會將此事與刑克相格扯上關系。這世上還有什麽結局,能比幹凈利落地將自己從風暴中間擇除,不沾染半分因果更好呢?

千燈怔怔立著,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句:“可利益與真相……究竟哪個更重要呢?”

崔扶風深深凝望著她,道:“縣主,在我們的心中,你的安危最重要。”

淩天水瞥了他一眼,想糾正那是你,並不是“我們”。

但不知為何,回眼看見千燈幽微黯淡的神情,他那些話便堵在了胸口,再也沒有吐出來。

面前這兩個男人,一個溫柔相望,一個凜冽相守,是她萬能的助力和堅實的後盾。

千燈長長出了一口氣,閉上眼,點了點頭:“好,我會……慎重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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