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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瑞獸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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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瑞獸香囊

穿過波譎雲詭的朝堂旋渦,一夜未眠的千燈離開大明宮回到昌化王府,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到中午,起身時外面正是美好的春日午後。

她望著床帳上一枝枝腴麗的花朵,聽著外間嘰嘰喳喳的鳥叫聲,這春日寧謐溫柔,卻讓她心下沒來由遲疑,感覺胸臆空落落的。

這般美好的世間,四十年繁華鼎盛的郜國公主,真就這麽去了?

因為畏懼即將到來的風雨,她竟毫不猶豫舍棄了一切,自蹈於她噩夢中的水流?

即使一切似乎都已結束,可千燈心下還有放不下的心事。

她掀被起床,詢問外間的琥珀:“商洛找到了嗎?”

“還沒有呢,淩司階和紀校尉都尚未回府,縣主安心等消息吧。”

琥珀與珍珠一起幫她梳洗更衣,扭傷了腰的琉璃歪在外間榻上繡著杏花。

瓔珞姑姑滿臉喜色地告訴她,宮中送來了大批賞賜,說是她在此案中居功甚偉,值得犒賞。

千燈見賞賜與內宮局送來的節慶雜禮一起送來,並非帝後禦賜,便道:“這段時間追查案情,一再攪得郎君們不安,如今案件落定,又到清明了,不若咱們府中借花獻佛,也給諸位郎君備些禮物吧。”

她取過單子看了看,見上面有一套銀鎏金瑞獸香囊,便讓取過來看看。

琥珀一邊幫千燈肌膚上未消的紅痕抹藥,一邊心疼念叨:“那個鳴鷲王子最可惡,把縣主弄成這樣……香囊就別送給他了!”

千燈笑了笑:“來到府中都是客,再說我生辰時他們都精心為我準備了賀禮,哪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璇璣姑姑捧著千燈的臉看了又看,見那些細小痕跡已消了大半,定然不會留下疤痕,才放下心來。

等用過午膳,東西也送到了。

一套十件的鏤空銀香囊,除卻花紋不同,每件都是鎏金嵌寶,小巧精致,剛好窩在千燈的掌心。

千燈悉心挑選著,蒼龍祥雲的這件應該給淩天水;風生從虎的最適合紀麟游;寶瓶瑞象可以送給金堂;翔鸞銜芝應屬於孟蘭溪;花間乘黃(註:乘黃,長相似狐貍的仙獸)肯定是薛昔陽……

琉璃忽然“咦”了一聲,拿起一個銀香囊展示在千燈面前,驚喜問:“縣主,你說這個應該給誰?”

千燈擡眼一看,不由笑了,那上面是一只胖乎乎的貍貓,正用爪子撲著一條小魚,臉上鑲嵌著兩粒小小的貓兒眼,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貍貓都像在看著面前的人,看著格外可愛。

“商洛肯定會喜歡這個的。”千燈說著,將貍貓香囊取過,心下那塊石頭卻越壓越重了。

在公主府翻了這麽久,連淩天水這樣的都找不到人,難道說,她的猜測錯了?

可他的朱砂佩確實和公主府的鳧靨裘在一起,他失蹤後公主府接觸過他,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

難道說……他確實在密室內,昌邑郡主逃出府的倉促時刻,將他挾持帶走了?

璇璣姑姑處在歡喜中,沒有察覺到她的思緒:“明日寒食,照例不能動火,廚下做了青團與糕酥正要送去。縣主若要給郎君們送東西,不如與我一起到後院,親手將東西交給他們?”

寒食清明有七日休沐,郎君們這幾日都在府中。

進了後院,只見春色旖旎,眼前花樹爛漫,耳邊乳燕聲聲。

千燈擡頭望去,檐下的燕窩中,一只只小燕子已經毛羽豐滿,挨挨擠擠在窩中翹首盼著大燕子回歸。

燕窩下方掛著葦草編織的小墊子,在風中輕輕蕩漾,擋住了小燕子們排洩的臟東西,地上潔凈如新。

千燈認出這葦墊是晏蓬萊編織的,而璇璣姑姑也笑道:“真沒想到,晏郎君神仙般清冷的人兒,居然會做這些細致手工。”

“聽晏郎君說,他年少時家境普通,因此常幫母親做些針黹。”千燈想起自己生辰時,晏蓬萊送的那個百葉蒲團。那是他親手縫制的,卻比繡娘們的活計更為精細。

“可惜……晏郎君糊塗啊,已經入了縣主的後院,卻還為公主府辦事,如今只能出府回鄉……”璇璣姑姑嘆息著,看千燈一言不發,又輕聲問,“縣主,你可拿定主意了麽?”

千燈不解其意,璇璣姑姑見侍女們都提著食盒落在後面,便與她貼近了些:“諸位郎君在府中也有半年了,縣主這些時日看下來,覺得哪位郎君可堪相伴終身?”

千燈默然許久,望著面前曲徑後轉出的大片白雪顏色。

海棠桃杏之後,已到了梨花時節。王府中幾棵高大梨樹立於飛檐朱閣之中,怒放萬千花朵,仙姿浩蕩。

“姑姑覺得,我該選誰呢?”

“這是縣主的終身,我哪敢妄言呢?”璇璣姑姑說著,看向最近處的近竹堂,輕嘆道,“原本啊,我想著縣主若是能擇選崔少卿這般人物,夫人世子與王爺王妃泉下有知,定然欣慰歡喜。但近日崔少卿受傷,我觀崔府的關切,又覺得……博陵崔氏對他寄予的厚望,怕是將來是要奔著父子雙宰輔去的……”

父子同朝為丞相的,本朝便有蘇瑰蘇颋父子,如今崔家為氏族之冠,以崔扶風十六歲進士及第後的仕途發展來看,達成這個目標並非遙不可及。

——若他有五姓七望中其他家的襄助,譬如說,再娶一個李鄭王盧的妻子,那麽一切都將水到渠成,慢慢歷經二三十年資歷,自然便能兩個世家合力推上這個位置。

可如果他娶的是一個毫無助力的縣主,結親的是已經沒有任何政治前途、只等孤女一出嫁便連王府都不覆存在的敗落門庭,那麽,這個選擇肯定不會令崔家滿意,更難欣然接受。

“是啊,齊大非偶,我知道。”千燈長長出了一口氣,低聲道,“縱然崔少卿是整個長安乃至大唐最好的郎君,可我命格不祥,前程叵測,何必恩將仇報,因一己私心而耽誤他,將他拖入我這個泥潭呢?”

聽她這話,璇璣姑姑眼圈紅了:“縣主何苦這般想?”

“如今我只希望,解開娘親臨終遺留的謎團,以慰她在天之靈,至於其他的,我暫時顧不上。”

璇璣姑姑以為她說的謎團是杞國夫人為她指定的夫婿人選,忙道:“是啊,夫人最放不下的,就是縣主的終身大事。既然縣主主意已定,崔少卿不在你的擇婿範圍,不知剩下的幾位郎君……”

話音未落,他們轉過回廊,看到了站在拐角梨樹下的崔扶風。

春風與他的面容一般靜謐,雪片似的花瓣落在他湖水藍的羅衣上,衣衫的縠紋正似她心湖上波紋。

她張了張口,看著他那面容,哪還不知道崔扶風已聽到了她們所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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