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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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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平安符

薛太醫到外室去開藥方,千燈見崔夫人望著兒子有話要說,便向她道:“夫人稍坐,我詳細問問薛太醫,崔少卿的傷需如何調理。”

待她們出去了,崔夫人拭淚問:“扶風,你不如先回家,好好養傷吧?”

“我這邊還有事,得幫縣主的忙。”崔扶風虛軟卻毫不猶豫地拒絕,“再說了,我這傷沒什麽大礙,昌化王府也有府醫,姜大夫會幫我打理藥食的。”

“府醫要照管全府上下的人,哪有自家人貼心?王府後院又不許你們帶仆役進來服侍,這……”

“這也是好事,這樣……縣主就能經常記掛我,來看看我了。”

看著兒子這八字還沒一撇就一心撲在縣主身上的不值錢模樣,崔夫人又氣又無奈,忍不住戳了戳他額頭,恨鐵不成鋼:“你啊,這沒出息的樣兒……”

待到收回手,崔夫人望了望外面,又壓低聲音:“娘不是在各大禪寺道觀都替你求了護身符、平安符了麽,怎的你還會一再出事,難道說零陵縣主她真的、真的……”

說到這裏,她嘆了口氣又閉了口,不願像京中人一般編排千燈的命格。

崔扶風安慰母親:“娘也不必擔憂,你看雖然我偶有遇險,但最終不都是化險為夷了嗎?應該是你替我誠心祈禱起效了。以後若能順便幫縣主也多多祈福,我們肯定都能平安順遂了。”

“知道了,縣主好你也好!”崔夫人有些無奈,“那你也記得,時刻帶著娘給你求的平安符。”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大串金光閃閃的平安符,塞到他的手中。

“上次不是給我求過符了嗎?”崔扶風看著這一大堆,一臉無奈,“怎麽又求了這麽多,我是能掛在腰間,還是揣在懷裏?”

“各個寺廟求的,有佑平安的、有清心目的、有舒心緒的……哎,總之你都帶著,需要什麽就用上。”崔夫人說著,又挑出裏面一個金線繡牡丹的錦囊,“這個是翠竹庵求的,說是美容顏的,待會兒你給縣主。”

沒想到母親連美容符都求,崔扶風即使虛弱無力,也覺啼笑皆非。見上面金線珠玉光華閃爍,當做配飾也行,他便隨手接過來,說:“可能縣主也不會隨身攜帶,怎的如今護身符、平安符不是泥金就是繡金,如此浮華耀眼?”

“可不是麽,如今長安所有廟觀平安符外面的錦囊都是同一家繡坊出的,全都是金光閃閃的。縣主一直衣著素淡,掛這個確實不合襯。”

仿佛為了驗證她的話,日光照在護身符外的錦囊上,那火騰般的亮光令崔扶風下意識微瞇了一下眼睛。

他的心下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商洛曾經說過的話,曾經留下的字,他們當時不解其意,可如今想來,卻終於發現其中不對勁的地方。

崔夫人沒註意到他的異樣,只一股腦兒將所有護身符塞到他懷中:“總之你都拿著,需要啥用啥,符多不壓身!”

外間,薛太醫已開好藥方。

千燈接過看著,問:“不知崔郎君該臥床休整多久為好?”

“這倒不妨,崔少卿傷口不大,只要燒一退,換藥服藥護理得當,多走動走動是好事。當然,切不可過度勞累與劇烈活動,若是感覺精力不濟,最近也該多休息。”

送走薛太醫後,崔夫人又讓侍女婆子們將帶來的參茸補品交代好,才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地回府去了。

千燈進內一看,崔扶風倚靠在榻上,手中正持著一個護身符,若有所思。

看見她進來,他將那個護身符遞到她面前,含笑道:“縣主,這是我娘為你求的符咒,未必靈驗,但也是個心意。”

千燈接過來一看,符袋雖是常見金色錦囊,但上面用嬌艷粉嫩的絲線繡了半開牡丹,看著與其他符咒完全不同。

再抽出裏面的符箓一看,居然是定顏美容的,不覺笑了:“多謝伯母,有心了。”

崔扶風此時喝了湯藥,精神不錯,問她:“適才縣主去哪兒了,我看你好像眉間憂色解了大半。”

“是,郜國公主案和商洛的下落,都有眉目了。”千燈將鄭饒安家中發生的事情詳細講述了一遍,“如今我們的猜測已經得到證實,只是還差切實證據,然後……還有一部分疑點,我尚未徹底想明白。比如說,商洛肯定是因為發現了公主之死的問題,因此而遭到牽連。但他發現的是什麽問題,公主府那邊的人又是如何得知他發現此事的,我還沒有頭緒……”

崔扶風望著她那苦苦思索的模樣,卻微微笑了出來。

他一言不發,慢慢擡起手,將她握住的護身符輕輕碰了碰。

錦囊在日光下略一轉側,光芒越發閃爍。

千燈被那耀目的金光閃了眼,側開頭閃避的同時,聽到崔扶風說:“商洛失蹤之時,在床沿留下‘公主’與‘火光’二字,想必縣主還記得吧?”

金線織成的囊袋反射著陽光,金色的光線如同流水一般在他們面前閃動。

她捏著這個護身符,不由睜大了眼睛:“公主,火光……商洛說,他被煙花的光閃了眼,眼睛一直在痛。”

“對,而且他說的是,天上、水面、甚至石縫間,都有刺目的光線迸射出來。”崔扶風收回手,嗓音有些幹啞,“天上的是煙火,水中的是倒影,那麽石縫間的,又是什麽呢?”

千燈心念急閃,脫口而出:“那石縫間,塞著一個薄而反光的東西,比如說——護身符!”

崔扶風肯定了她的想法:“對,而商洛當時未曾看分明,只覺得刺眼。那麽那天晚上,他為什麽會想通此事呢?答案就在當時我們曾經問詢過的,諸位郎君的回答中。”

千燈思索著每個郎君的話語,最終緩緩道:“晏蓬萊。”

商洛最後一個見的人,是晏蓬萊。

因為被郜國公主的屍身嚇到,所以他找晏蓬萊求助,讓他給了自己一個護身符。

崔扶風頷首:“那日我們曾查過晏蓬萊的照影軒。他身在太蔔署,櫃子中有符紙與錦囊。而如今長安的寺廟道觀,所用都是繡坊這種相同制式的金線錦囊,他那邊的也不例外。”

千燈握緊崔夫人送給自己的錦囊:“看來,商洛向晏蓬萊求了護身符之後,終於察覺了石縫間那道金光的來由,甚至可能察覺到了更為重要的線索,並將其刻在了床沿。而從當時木樨廳旁邊的情況來看,他當晚發現了問題,但因為懼怕出事而不敢出門,忍到天亮才出門提供線索,誰知卻被候在門外的人守株待兔,對其下手。”

崔扶風有些虛弱地靠在枕上,但看著她與自己得出相同的結論,他眸中染上歡欣。

“所以,最有可能的人,應該就是給了商洛護身符、察覺到他可能會從中察覺真相的,晏蓬萊。”

崔扶風想起一事,在昏沈中舒展了一下身軀,讓自己盡量清醒一些:“說起來,你上次對我說,晏蓬萊號稱與郜國公主決裂後,卻還替她辦事、為金堂代筆捉刀。我後來讓人去查了宮中存檔,發現他確曾因汙損了替太後抄寫的佛經而被罰,在佛堂跪了七天七夜,此後養了兩個多月才能下地,但膝蓋就此廢了,無法再做跑跳等激烈動作——可,那年六月廿五,郜國公主給太後進獻了一籃響鈴杏。”

千燈吃過這種杏子,大如雞卵,熟透後暈紅橙黃,杏核與殼分離,搖起來如同響鈴,是澠池的特產。

“澠池的響鈴杏嗎?”

崔扶風博聞強記,心思縝密,最擅長的便是在故紙堆裏發現秘密:“對,而太蔔署的存檔上則顯示,那年五月,晏蓬萊告假回鄉,六月下旬返京銷假。”

兩年前的小事,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郜國公主的響鈴杏來自於晏蓬萊,但這細節未免太過巧合。

她的眼神一點一點明透起來:“崔少卿,目前的局勢,我已大致掌握了。不過,還需要你幫個小忙。”

說著,她目光落在他左肩的傷口處,愧疚中又帶著點慶幸:“還好你傷的是左肩,不然要是右手無法用了,我們的戲碼,可就演不下去了。”

崔扶風垂眼瞥向傷口,明白了她的用意。

“好,那縣主這場戲中最重要的道具,就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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