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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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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絕筆

見被他戳穿,淩天水也不刻意隱瞞,只道:“軍中常聘有巧匠,專門幫細作們改換容貌。如果是高手的話,只需制作一張薄皮子貼在臉上,在五官要緊之處略加修改,便能讓人改換容貌——當然,十天半月需要重新調整,而且特別熟悉的人,還是能認得出來的。”

千燈試探著問:“可你到京中來任職,為何要遮掩面目?”

鳴鷲一聽就來了勁:“當然是因為他……”

崔扶風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中的警告之意讓鳴鷲吐了吐舌頭,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而他淡淡道:“這是軍機要事,知曉了之後反倒對縣主不好。”

這話一說,千燈知道輕重,自然也無法再追問下去。

她端詳著他的面容思忖著,覺得心下那個想法未免荒誕。

除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迫人威勢之外,淩天水與那人……哪有任何交集?

別的不說,淩天水在她後院幫忙驗屍時,遠在朔方的臨淮王還收了她的謝禮,並讓侍衛帶了親筆回信,那筆跡絕無作假。

她拉回思緒,問鳴鷲:“你還住細柳塢嗎?”

“住。”鳴鷲說著要起身,又想起什麽,那張一貫盛氣淩人的臉上露出些異樣的忸怩神情,“那,把信……就是那個絕筆,還給我。”

一直在想著怎麽不動聲色詢問郜國公主府的“信”的千燈,聽到他這話有些錯愕:“絕筆?”

“對啊,”鳴鷲指指書房窗戶,“我被你們趕出去時,氣得從那裏塞進來的。”

千燈看了他一眼,走過去掀起書房支摘窗。

就在開窗的一瞬間,卡在窗縫間的一片東西飄落下來,掉到了她腳下。

鳴鷲大叫著撲上來,可千燈早已撿起,看到那是一張折好的紙條,外頭寫著歪七扭八的兩個大字,正是絕筆二字。

剛收過他假名帖的千燈立即認出來了,這是鳴鷲的字。

鳴鷲慌忙伸手去扯:“上面說的不對,趕緊還給我!”

千燈一閃身避過:“鳴鷲王子給我寫的‘絕筆’,我怎能不看?”

淩天水長臂一展,將鳴鷲格擋在外,幫她緩了緩鳴鷲撲上來的速度。

趁此機會,千燈拆開信封,把裏面的信紙抽出來一看,上面只寫這一句話——

兔玩我之人沒有好下揚,走著譙!

署名倒是龍飛鳳舞,赫然是“鳴鷲”兩個大字。

千燈強壓下嘴角:“王子想寫的是:‘冤枉我之人沒有好下場,走著瞧’?”

“可惡,居然卡在窗裏了!”鳴鷲憤憤地撇頭,“別看了別看了,那時候我生氣!”

即使心情壓抑,但看他吃癟的樣子,千燈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生氣也不能寫這個呀,鳴鷲王子知道‘絕筆’是什麽意思嗎?”

“不就是我要走了,絕別時留幾句話嗎?”

看著這個對中原文化一知半解的人,千燈解釋:“訣別的‘訣’可不是這個‘絕’字,人在大限將至時交代的臨終遺囑才叫絕筆。”

鳴鷲又羞又惱,嘟囔了幾句“漢人就是文啾啾”之類的話,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麽,反問:“騙人,那巴掌公主怎麽知道自己要死了?”

淩天水微皺眉頭,探詢的目光掃向千燈。

而剛與崔扶風探究過此事的千燈朝他眨了一下眼,轉而問鳴鷲:“你先說說看,你潛入郜國公主府後,是怎麽發現那封信的?”

鳴鷲描述道:“我把馬頭塞巴掌公主被窩時,搬枕頭把馬頭向上……”

千燈明白他的意思:“你拿枕頭墊高馬頭,想讓郜國公主醒來後就看到馬頭在上方盯著她。”

“對,我一拿枕頭,下面有封信,寫著‘愛女親啟’,像是剛寫好忙忙塞的,還有個角露在外面。我就隨手把那個角翻過來看看,看到角上寫著‘母親絕筆’四個字。”

千燈問:“你確定郜國公主枕下的信,落款是母親絕筆?”

“當然啦!那幾個字我都認識的!”鳴鷲一口咬定,“我一看,還以為巴掌公主怕了我,要出門去躲躲,就懶得看。不過我發現枕頭沒法把馬頭那個……墊高對吧?就又原樣放回去了,繼續壓著那封信,沒動過。”

還好殿內點了夢沈酣,他弄的這一番動靜並未驚動任何人。

不過他這種藏不住事的人,在曲江池下意識就將此事咆哮洩露了,讓蕭浮玉或者隱藏在後院的那人判斷出,他就是潛入公主府鬧事之人。

但因為鳴鷲當時說的是“信都寫好了,是想逃哪兒去啊?”因此對方斷定,他只是看到過枕頭下有封信,但因為事態緊張、或是異族人不太識得其中內容,以為只是出行前交代事情的信件。

但為防萬一,萬一鳴鷲領悟到其中的內容,對他們而言將會有大麻煩,因此他們在選擇栽贓她後院的郎君時,鳴鷲才會成為首選。

千燈轉回頭,對著淩天水低聲道:“所以,我們一直以來的猜測成真了。”

“不會吧……這是巴掌公主知道自己要死了的意思嗎?”鳴鷲一回味,也驚呆了,“可你們漢人不是常說,好死不如癩蛤蟆嘛!她還死在我們面前嚇人一跳?”

淩天水抱臂不語,許久才緩緩道:“如果我們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卻只是郜國公主以死亡為代價所設的局中棋子,甚至還間接為公主府的局勢推波助瀾,成為案情的一環,那我不會饒過他。”

當著鳴鷲的面,千燈還是先掩飾一下案情:“僅憑王子瞥一眼的孤證,此事恐怕無法作為有力證據,朝廷法司也不會取信為證。”

鳴鷲不服:“我這麽靠補的人證,應該一眼頂別人七八眼!一百眼!”

千燈只能道:“是是是,多謝鳴鷲王子提供這麽重要的線索了,我們定會循著這個思路,好好追查。”

郜國公主之死歷經多番查證,總算從鳴鷲這邊得到突破進展。

將鳴鷲送回細柳塢後,千燈與淩天水沿著後院小徑慢慢走了一會兒。

“一個人若留下遺書,說明自覺時日無多。而郜國公主身體康健,沒聽說她有什麽會致死的隱疾。”千燈思忖著,緩緩道,“所以,她若真的有一封遺書,可能性就只有一個。”

她沒有說出來,但兩人心中都已升起同一個念頭。

這念頭難免荒誕,但恰好能解釋他們之前所設想的一切。

千燈在沈默中,又想起了昨夜那個夢,以及崔扶風所說的,郜國公主的危機與抉擇、死局到生局的翻覆。

一切線索痕跡,令人一時難以置信,卻又仿佛是最切近真相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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