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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公主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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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公主遺物

鳴鷲春風得意,一路縱馬來到興慶宮,來赴諸王馬球之約。

今日諸王約戰回紇王子,正是長安盛事,別說親王公主們,就連太子殿下也被請了過來,共同觀摩。

換上馬球服,鳴鷲信心滿滿,特意取出那朵金箔珠花在臉頰貼了貼,塞入袖中:“今日便讓你代替仙珠,瞧瞧我的厲害吧!”

一聲呼哨,馬球被高高擊起。

塵沙之中,鳴鷲與諸王驅馬向前疾奔。他生長於塞外,控馬技術過人,一時帶球連過兩人,勢不可擋。

對面騎手使了個眼色,對方三人一起向他沖來,揮動球桿搶球。

鳴鷲哈哈朗笑,不退反進,向著那三個人沖去。

就在馬匹相接之時,他一扯韁繩。胯下馬硬生生揚起前蹄,以後蹄為支撐,向右方轉側過半個馬身,堪堪閃過了最右邊的人,球桿一揮,擊打地上馬球。

後方其他兩位騎手立即追上,兩個人同時縱馬向他夾擊。

四匹馬頓時攪在一處,圍追堵截,難以突圍。

場上打得激烈,場下觀戰的人陣陣歡呼,激動不已。太子坐在蘆棚下,亦是看得目不轉睛。

只見豫王一馬從後方突襲,將球重重遠擊,直飛過半個球場,被岐王一桿停下。

太子正與全場眾人撫掌讚嘆之時,身旁宦官湊到他耳畔,低聲通報道:“殿下,昌邑郡主來了,求見您一面。”

太子有些錯愕,蕭浮玉昨日才因郜國公主難以瞑目之事而痛傷,今日怎麽特地來此找他?

他也無心看球賽了,起身便去見蕭浮玉。

蕭浮玉候在側殿門廊下,臉上眼睛紅腫,顯然一夜痛哭未止。

“殿下……”蕭浮玉看見他,疾步上前挽住他的手,嚎啕大哭,“殿下,我娘她……她死不瞑目的原委,我……我終於找到了!”

太子忙將她扶起,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便看向她身後的女官們。

身後素紈亦是淚如雨下,從袖中取出一張厚重的雙折信箋,遞到太子面前。

太子見這紙箋上印著灑金牡丹花紋,用泥金燙出“郜國”二字,華貴無比,正是郜國公主府特制的信箋。

而上面所留的,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姑婆郜國公主的字跡——

琴瑟在禦,莫不靜好。信女在佛前祈願,願每日抄經頌佛、終身茹素戒殺,唯求太子與準太子妃蕭氏早結連理,永以為好,佳兒佳婦,子孫繁盛。

望著這熟悉的字,太子擡眼望著蕭浮玉,只覺恍惚悲傷。

素紈噗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深深叩首:“殿下,大長公主心心念念、牽掛難舍的,正是您與昌邑郡主的婚事啊!”

蕭浮玉則泣不成聲:“我娘一直以為……殿下與我能在今年春日成親,可萬萬沒想到,世事這般不如人意,她還未曾看到我出嫁的那一日,便已含恨離去了……”

太子握著她顫抖的手,黯然道:“可我巡視西北之行已在籌備中,過不了兩月便要出發。更何況如今你母喪在身,這可如何是好……”

蕭浮玉遲疑著,欲言又止,而素紈已經急道:“殿下,其實民間一直有熱孝成親的習俗,往往是為了逝者遺願,以慰親人在天之靈。如今大長公主為此而難以瞑目,以奴婢看來,定是為了此事而無法安心逝去啊……”

“是麽?”太子默然張了張口,卻只吐出這兩字。

蕭浮玉擡手扯住他的衣袖,眼淚滾滾而落:“殿下……阿兗,我實在不忍看我娘死不瞑目,她這輩子,最牽掛的人唯有我一個……不如咱們和聖人商量一下,若真讓我娘睜眼離去,我這輩子……我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安心的!”

見她這般說,想起昨日大長公主那無法瞑目的模樣,太子也不由紅了眼眶。

他默默點了點頭,撫慰道:“好,我找個機會,盡快和父皇母後商議此事。”

當下他哪還有心情看馬球賽,回到蘆棚與觀戰的諸王說了一聲,便要率人離開。

就在走到場邊時,旁邊叫好聲忽起,太子下意識轉頭看去。

鳴鷲縱馬奔馳,奮力揮桿,旁邊兩人的球桿也同時向球擊過來,三根球桿瞬間擦過。

鳴鷲的球桿擊中了馬球,劃出長長弧線,飛向球門,在轟然叫好聲中應聲入門。

倉促之間三匹馬穿插而過,鳴鷲左手控馬,右手高揮球桿,而揮桿落空的岐王,球桿也順著慣性一直向上,隔著他的衣袖打在了右臂上。

鳴鷲啊了一聲,忙不疊縮手,眾人都以為他被球桿傷到,趕緊圍上來查看。

聽他叫得淒慘,岐王也拎著球桿上來,連聲問:“怎麽了?可是傷到王子了?”

鳴鷲轉著手腕,顯然手沒事,但他探手入袖管,將那朵金箔珠花拿出來一看,再度慘叫。

那朵燦爛的珠花已經被敲打成扁扁一坨,招展的花瓣歪斜,花蕊也亂七八糟。

鳴鷲苦著臉,瞪了齊王一眼,將珠花攤在掌中往岐王面前一遞:“可惡,賠我!”

岐王一看,嗤之以鼻:“我當什麽呢,一朵破珠花而已。”

“這可是我的寶貝,定睛信物!”

眾人都是哄笑:“定情就定情,什麽定睛?”

“喲,鳴鷲王子死皮賴臉死纏爛打,終於拿到零陵縣主的定情信物了?難道我們長安最美的貴女要花落回紇了?”

一片起哄聲中,正在場邊要離開的太子下意識抿緊雙唇,他掃了鳴鷲掌中的珠花一眼,目光中閃過無人察覺的黯然。

而岐王樂呵呵地擡手去拿珠花:“放心,本王一定找長安最好的能工巧匠,把你這個東西修覆如新,決不會有任何差池……”

話音未落,太子身旁的蕭浮玉忽然“啊”了一聲,隨即一步搶上前,抓過那朵殘破的珠箔金花,驚詫顫聲道:“這……這是我娘的珠花呀!”

昌邑郡主蕭浮玉常與郜國公主來看馬球,諸王自然都認識她,聽她這般說,頓時個個錯愕地看向鳴鷲。

豫王更是驚得說話都結巴了:“郜國大長公主……送給鳴鷲王子的定情信物?”

鳴鷲一聽,頓時暴怒:“胡說八九道!這明明是仙珠……”

說到這裏,他又遲疑了一下,轉了話風問:“你憑什麽說這是巴掌公主的?”

蕭浮玉紅腫的眼瞪著他,憤恨道:“就憑這是我娘心愛之物!她遭遇不測時,便是戴著這套金箔珠花去的曲江池,落水後因鬢發散亂,頭上原本一共十二朵珠花,最終只剩了一兩朵,怎麽其中的一朵竟會出現在你的手中,你這花是從何而來?零陵縣主怎會送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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