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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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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死不瞑目

查完各個郎君的住所,後院也一再徹底搜查,依舊一無所獲。

千燈在書房中逐字逐句地分析各個郎君的口供與行蹤,商洛蹤跡全無,郜國公主案毫無頭緒,隱藏在後院的兇嫌不見線索……

正在心煩意燥之際,公主府又來催迫進展了。

“太子殿下在郜國公主府,等候縣主過去,相詢案件進展。”

千燈無奈,只能攜了目前進展的卷宗,前往郜國公主府交代。

一進公主府前廳,就看見蕭浮玉正揪著太子的衣袖在哀泣。

見她進來,蕭浮玉哭得更兇,指著千燈哽咽道:“殿下,昌邑求您主持公道,問責零陵縣主窩藏兇手、阻撓朝廷審案!”

一踏進來就被扣罪名,不止千燈,太子一時愕然。

千燈反問:“這幾日我為大長公主奔走查案,不知有哪裏做得不對,令昌邑郡主心生如此不滿?”

蕭浮玉憤憤瞪著她:“你後院就那麽幾個男人,審了兩天還沒響動,不是你塞責推諉,就是故意隱而不報,阻撓案情進展!”

“郡主怕是關心則亂,急於找到兇手,將斷案想得太簡單了吧?”若不是顧及太子,千燈早已拂袖離去,哪會理睬這種只會攪混水的人,“不瞞太子與郡主,我早已在府中一再搜查,向所有郎君問話、搜查住處,可說已在後院細細篦過一番了,但目前委實未曾發現哪位郎君的嫌疑。”

“查不出來?”蕭浮玉譏誚道,“查不出來就別在案子中插腳,既然零陵縣主能力有限,就該有自知之明,別妨礙法司偵破案情!”

商洛失蹤,千燈正憂心忡忡,哪有心情與她客氣:“此案事關你公主府和我昌化王府的顏面,本就只宜私下查探,暗地結案。可郡主這兩日不思為母守靈,在曲江池招魂也就罷了,連盛發賭坊那種地方都要踏足。你為針對我昌化王府,已經打草驚蛇,平白增添查案難度,郡主這番責怪,怕是對我不公!”

太子也皺眉道:“昌邑,查案需要時間精力,如今才過了兩日,你怎能如此苛責零陵?”

見他分明回護千燈,蕭浮玉望著他,委屈含淚:“我……我只是……只是太想找到殺害我娘的兇手了!殿下,我沒有娘了,我如今在世上孤苦無依,再也沒有阿娘疼愛我了!”

見她如此傷心,太子也只能輕嘆一聲,勸解道:“昌邑,孤知道你為母覆仇心切,可零陵說得對,急於求成反倒不妥。孤相信三法司在朝堂、零陵在王府內協同調查,揪出真兇只是時間問題,屆時必能告慰大長公主在天之靈。”

聽他如此說,蕭浮玉才漸漸緩了啜泣哽咽。

話不投機半句多,千燈懶得與她再說,但想起昨日在曲江池撈起的鬥篷,便走到素紈身邊,詢問公主府中是否已經徹查過,那件描金翠羽鬥篷究竟是誰帶過去的。

素紈搖頭:“崔少卿昨日吩咐過後,我們已在府中細細問詢過了,也查了近年裁衣單子,委實沒有這樣的翠羽裘。”

那麽,這件標著“郜國”字樣的翠羽裘,為何會出現在郜國公主殞命之處,上面的磨損跡象又究竟是因何而致?

千燈正在思忖間,卻聽後堂傳來淩亂腳步聲。

兩個侍女驚慌含淚,進來稟報:“太子殿下、郡主、縣主,大長公主她……她睜眼了!”

幾人都是驚詫,不知這個睜眼是什麽意思。

“今日府中請了龍華尼寺的法師來為公主招魂,更壽衣、修儀容,誰知……誰知她們掀開蒙面的紗巾一看,大長公主的眼睛竟然睜開了!”

蕭浮玉霍然站起:“什麽?!”

驟聞如此駭人之事,千燈也自詫異,跟著他們趕到停棺的後殿。

後殿陳設無數冰塊,一片寒氣森森。躺在錦被之中的郜國公主,果然半睜著眼睛,不肯閉合。

之前她溺水而亡,被撈起時千燈就在曲江池,也曾看過她的屍身,清楚記得她當時眼睛是閉著的。

如今她換上了祥紋錦衣,鬢發用香油梳理後插戴好了華貴首飾,臉頰也施了脂粉遮蓋青灰面色,但臉上依舊蒙著一層僵直死氣,襯著她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令人心驚。

在旁為死者祈福的老尼雙手合十,口念佛號:“阿彌陀佛,大長公主雙目流淚,無法閉攏,想來定是有夙願未了,因此無法瞑目……”

太子聞言不由黯然,而蕭浮玉更是哭倒在他懷中,身軀顫抖不已:“娘……怎會如此……難道您連離去都不安心嗎?”

太子憐惜地輕拍她的肩背,試圖安撫她:“昌邑,你別急……大長公主若有心願未了,咱們好生替她實現願望,定可令大長公主安心瞑目。”

“是因為兇手……還沒抓到嗎?”蕭浮玉緊緊抱住太子,嗚咽著將臉埋在他的肩上,痛哭不已。

他們二人雖早已定下婚約,卻從未有過如此親密舉止,此時見她如此悲慟,太子身子有些僵硬,又不忍推開她,只能等她這一波傷痛過去,才讓素紈將她扶到後堂休息。

等出來時,太子看到侍女和尼姑們都已退下,而千燈還站在郜國公主的屍身之前,拈著自己的手指沈吟不語。

太子走到她身旁,輕聲問:“怎麽了?”

千燈轉頭看他,擡起自己手指給他看:“殿下你看,大長公主的枕邊……好似掉落了些許香灰。”

太子垂眼看去,她瑩白如玉的食指尖上,確實沾染著一抹亮白灰跡,而郜國公主的枕邊赫然也有遺落的灰跡。

“這灰跡如此白亮,應該是姑母特制的熏香,名叫雪末安息香。想來是做法事的人疏忽了,竟將香灰染到了這邊。”

“雪末安息香……”千燈微微皺眉,擡起指尖聞了聞。

這麽漂亮的白色灰跡,其實香氣倒也尋常,只比尋常安息香多了些甜膩感。

太子說著,見她一直皺眉思索,神情抑郁,便又道,“零陵,昌邑新近喪母,情緒不佳,請你多擔待些。”

千燈慢慢擦去指尖灰跡:“是,我知道。畢竟,喪母之痛,我感同身受。”

“殺害你娘的兇手已受到懲處,可郜國公主的兇犯卻尚未尋到,因此昌邑心下大亂,言語難免激烈,或有不到之處,也屬正常。”

千燈點頭答應:“殿下放心,此事我必會竭盡全力,決不允許府中有狼子野心之徒。既然他敢在我的眼皮底下興風作浪,我就應該親手將他揪出,讓所有人都看看,昌化王府絕不是他們可以肆意妄為的地方!”

望著她眉目間的凜冽倔強,太子默然點頭。

千燈想起一件事,又道:“其實,我府中也出事了,商別駕的兒子商洛如今下落不明,我懷疑他可能出事了。如今我府中遍尋不到,怕是要和商別駕一起在京城搜尋,還望殿下允我們與長安各守備打個招呼,給我們點方便。”

“這個自然,待會兒我給你寫一份手諭,你去各衙門辦事都方便。只是這樣一來,商洛失蹤之事便難免傳開,是否會影響到你?”

千燈心道,昌化王府後院之事早已是京中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如今更有蕭浮玉大肆傳揚,兇手還沒個影跡,便已風風雨雨鬧得人盡皆知,有什麽影響不影響的。

“無妨,如今盡快找到商洛才是正事,只要真相大白,暫時有些波折無關緊要。”

“好,那我回去後取了東宮印章便給你出具。”

千燈鄭重致謝,太子只道:“你我之間何須客氣,在這世間,除了父皇母後外,你……是我最重要、最珍視的人了。”

太子一向待她親如兄妹,千燈心下感激,只覺喉口噎住,難以表達自己的心情,唯有垂首深深行禮。

拜別太子出了靈堂,她步下臺階時覺得有些異樣,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廊下。

蕭浮玉不知何時已從後堂到了前邊,她隱在梁柱陰影內,看不清表情,唯有一雙飽含怨毒的目光,正暗暗射向她,無法掩藏恨意。

千燈心下突的一跳,想起了適才太子的話。

她一向視太子為兄長,可如今回想他的話,卻覺得十分不妥。

太子與她說話時,無人處歷來是不稱孤的,顯得比旁人更親近幾分。更何況,她若是最重要的人,那又置準太子妃於何處?

而且,他在未婚妻子的母親靈堂中,對她這個素來與公主母女不和的人說那般話,可以想見蕭浮玉的憤恨。

但事已至此,太子說的話覆水難收,她一時不知如何補救解釋。

還在遲疑之時,蕭浮玉刀鋒般的目光已驟然轉開,轉身快步走出了她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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