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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狐與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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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狐與兔

縣主的身影剛轉出回廊,紀麟游聽到後方腳步聲響,正是金堂提著那個裝狐貍的籃子,從游廊那邊閃出來,四下張望。

“金兄弟,鬼鬼祟祟地幹什麽?”紀麟游不由好笑,轉過去擡手彈彈籃子中的狐貍頭,“嘖,難怪別人都說薛昔陽是個狐貍精,這狐貍的小模樣,還真有點像他。”

“別動,你們練武的人手勁大,別弄傷了我的狐貍。”金堂將籃子藏到身後,見他一個人在廊下,便指指猗蘭館神秘一笑,“要看好戲嗎?”

紀麟游一挑眉,做了個“請”的手勢:“有我表哥那種猛人在,你這小身板也敢在猗蘭館動手動腳?”

“呵,我當然不動手,不過我聽獵戶說,這小狐貍訓得可聽話了。”說著,他將籃子放在地上,指了指猗蘭館茶花樹下的兔籠,一拍它的屁股。

小白狐甩一甩尾巴,跳出籃子躍過汀步,竄到了茶花樹下,繞著兔籠轉了半圈,然後伸嘴一扒拉,就把兔籠給打開了。

紀麟游大開眼界:“這小機靈鬼,不愧是狐貍!”

“哼哼,這個孟蘭溪,天天抱著兔子討縣主歡心,真是煩死我了!”金堂愉快地看著小白狐鉆進籠子撲抓兔子,得意而笑,“這下我看他還怎麽借兔獻媚!”

白兔奪籠而出,在花樹下的草地上慌不擇路地逃竄,後面的小白狐緊追不舍,幾步便將它堵在了泉邊,眼看就要撲上去撕咬它,卻見花樹後轉出一條纖薄身影,伸出抓住了兔子的脖子,將它提起來抱在了懷中。

一見那條身影,金堂頓時一口氣卡在喉口,臉漲得通紅,慌忙跑過去,結結巴巴道:“縣主,這狐貍也不知怎麽的,亂跑沒了影……我正到處找呢,原來它在這裏欺負兔子啊!”

正是剛剛轉過游廊的千燈,她尚未走遠,聽到動靜便過來瞧瞧。

紀麟游給金堂一個鄙夷的眼神,走過來打招呼:“縣主。”

屋內的淩天水與孟蘭溪察覺到外間聲響,也走了出來,看見這情形,孟蘭溪默然抿嘴,哪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千燈撫慰著懷中瑟瑟發抖的白兔,又低頭看看繞在腳邊的小白狐,說:“金郎君照看好你的狐貍吧,畢竟兔子柔弱,會被它傷害的。”

“是,我一時疏忽了。”金堂趕緊抱起小白狐,讓它用鼻尖去碰了碰兔子,像教小孩一樣地對它說,“聽縣主的話,記住了嗎?要和兔子好好相處,不能欺負它……”

話音未落,小白狐已經張開嘴,狠狠咬住了兔子的耳朵。

千燈一驚,忙示意金堂將小白狐抱離。

金堂趕緊將白狐往回扯,可它就是咬著兔子耳朵不放,疼得兔子四足亂蹬。

眼看兔子耳朵要被撕掉,淩天水伸手過來,捏住狐貍嘴巴,強迫它張口,終於放開了兔耳。

千燈撥弄兔子耳朵看了看,發現上面已被齒孔紮穿,雪白皮毛上血痕斑斑。

孟蘭溪默默抱過白兔,盯著金堂手中的狐貍,面容上盡是心疼憂戚之色。

千燈輕輕揉了揉顫抖不已的兔子,而孟蘭溪擡眼望著她,聲音微啞:“縣主別擔心,我給它包紮一下……這傷和上次昌邑郡主在山陵給它造成的差不多,應該很快就能好了。”

聽到昌邑郡主這四個字,千燈登時想起她在宮中咄咄逼人、要將自己逼上絕路的模樣。

心口湧上難解煩躁,她當下對金堂道:“這狐貍既有兇性,怕是不宜留在後院,不若金郎君送回去,遣人再好好調教吧。”

金堂羞惱地盯著孟蘭溪,抱緊小白狐脫口而出:“可是縣主,我的雪狐珍稀罕見,全長安也只有這一只,縣主不是也很喜歡嗎?可那只、那只野兔,漫山遍野都是,它才該是被丟出去的才對!”

千燈卻是默然搖頭,低聲道:“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金郎君,在我最難捱的時候,這兔子陪過我。”

金堂呆立當場,怔楞許久,才木然點了點頭。

千燈轉身離去後,他回過神,憤憤掐了一下狐貍的嘴巴,咬牙咒罵:“小畜生,害死我了!”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孟蘭溪清致從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不是你指揮小狐貍幹的壞事嗎?怎的事情搞砸了,卻要賴在它的頭上?”

金堂張了張口,終於明白過來,下意識咬牙:“混蛋,你……你適才早已發現狐貍要抓你的兔子了!”

“不止,我還發現縣主過來了呢。”他怡然自在地玩著兔子被咬破的耳朵,與他擦肩而過時,貼在他耳邊輕聲道,“撿我玩剩下的多無趣呀,期待金公子搞出點新花樣來,說不定縣主能對你刮目相看呢。”

金堂氣得身軀發抖,恨不得將手中的狐貍摜在他臉上,抓他個滿臉開花。

紀麟游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再看看孟蘭溪悠然離去的身影,嘖嘖兩聲,正要離開時,誰知金堂憤恨地將裝小白狐的籃子往地上一丟,向著千燈追了上去:“縣主,關於時景寧之死,我有要事稟告!”

他激憤之下,聲音極大,不僅已經走出猗蘭館範圍的千燈停下腳步,就連回屋的孟蘭溪和淩天水也都聽到了,回到廊下向他看來。

金堂擡手一指孟蘭溪,大聲道:“時景寧臨死前,手中握著的是兔肉!縣主,我聽廚房的人說過,您並不吃兔肉,可時景寧明明要替縣主準備吃食,卻為何偏要在畜欄中挑選了兔子?”

千燈走回來,目光微動:“你如何得知,時景寧手邊的碎骨是兔子?”

“廚房離獸欄不遠,裏面養著莊子上剛送來的獵物,全部被火熏死了,但個頭基本齊全。我家工人們清理時,府中的姜大夫曾來看過,讓他們幫忙找點煆羊骨鹿骨,用以入藥。”金堂急道,“當時我還陪姜大夫找了找骨頭,他跟我說,奇怪,莊子上送來的其他野味都是成雙,怎麽唯有兔子是單數,不成對呢?”

千燈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孟蘭溪懷中的兔子上:“往年莊子上,確實都是論對送來的。”

“是啊,我也尋思著此事怪異,當時便留了心,又打聽了一下才發現,獸欄中唯獨少了一只兔子,而時景寧去世時,屍體身邊就留著一只小獸,那大小形狀,正與兔子相似!”

那日千燈檢驗廚房痕跡時,金堂背後與商洛講風涼話,被千燈發現後,一直後悔不疊,因此從姜大夫那邊察覺到有異後,趕緊處處留心,希望能為縣主分憂,以彌補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讓她也看到自己並非一無是處的紈絝。

“縣主,我在修繕房屋時,也向廚房眾人打聽過,大家都說,您是從來不吃兔子的。”金堂說著,憤憤地一指孟蘭溪,“那為何,時景寧臨死前卻要抓著兔子呢?我想來想去,難道他要暗示的,是指兇手有一只兔子麽?”

眾人的目光,不由都看向孟蘭溪和他懷中的兔子。

孟蘭溪卻依舊輕撫著兔子,只笑了一笑,問:“怎麽,金郎君如此介懷這只兔子,連命案都要牽扯上它麽?”

“哼,原本我因為還沒確鑿證據,所以雖然心下起疑,卻也只是暗自註意。可現下你如此囂張,一副小人模樣,讓我再也忍不住了!”金堂轉頭對千燈大聲控告道,“縣主,一定是他!府中除了他,還有誰天天抱著只兔子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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