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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荷浦梅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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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荷浦梅溪

廣德元年,安史之亂終結那一年。她的祖父與父親在最後的決戰中立下不朽功勳,但父親也因此身受重傷,昏迷瀕死。

母親聽聞噩耗,不顧身懷有孕,奔赴前方。最終在她悉心照料下,父親奇跡般起死回生,可她腹中孩子卻也因此夭折。

千燈看著那兩個項圈,眼前湧起模糊水汽。

她知道母親的閨名是荷浦,想必那時候她是滿懷歡喜地定制了這個結滿小蓮蓬的項圈,迎接腹中小生命的到來。

但最終她期望落空,因此這項圈也便擱下了,之後千燈並無印象,想必就此塵封在庫房,再也沒有拿出來了。

千燈想著,指向那個梅枝紋的項圈,問:“這是送給定襄夫人的?”

瓔珞姑姑主管府中錢糧,對金銀器具更是記憶深刻:“正是呢,當時我陪夫人去的金坊,夫人定下的樣式,一並打制的。後來夫人懷中的孩子沒了,她還撫著這對項圈流過淚,說她與堂姐自小一起長大,原以為蓮蓬梅子都能子實累累,誰想孩子竟都沒了……”

千燈看著梅枝項圈上的如豆青梅,心下詫異,原來定襄夫人也有過孩子?

璇璣姑姑不免唏噓:“難怪夫人將這對項圈塵封了,縣主誕生後也並未取出來給您佩戴。”

畢竟,當時那兩個孩子都未能如願降生,確是令人心下難過。

千燈默然輕嘆,讓瓔珞姑姑將它們封存。

府中人繼續忙碌,千燈將新造的冊頁又與李滋對照了一遍,確定只差那一副九樹金花後,見他張嘴打了個小小的呵欠,便對他說道:“今日多謝小世子啦,不早了,我讓人先送你回府休息吧。”

說著,她從旁邊的櫃子中取過一個珍珠彩穗編的小球,用絲線系在他的腰間,又隨手將上面懸著的小金鈴搖了搖,笑道:“這個當謝禮,送你玩吧。”

珍珠流蘇鮮艷生輝,球上墜著的幾個金鈴聲聲清脆,李滋十分喜歡,對千燈露出燦爛笑容:“多謝縣主姐姐,下次有事再找我哦,我一定馬上就來!”

這孩子,小小年紀就聰慧異常,又長得如此可愛,以後長大了,長安的姑娘們可怎麽辦呀……

“小世子長大後,長安對他傾心的閨秀,估計不會輸給崔少卿。”

璇璣姑姑與千燈送李滋上車,目送馬車離去時,亦對千燈笑道。

千燈想著崔扶風光華濯濯的模樣,不由也含笑點了點頭,說:“是啊,必定和崔少卿一樣,是長安最出色的郎君。”

“崔少卿確是京中最絕頂的郎君了。今日冬至,崔少卿也回家了,崔家想必又是人才鼎盛,濟濟一堂。”璇璣姑姑滿臉堆笑,試探著問,“縣主,皇後殿下囑咐您盡早定下主祭人選,不知縣主心中可有打算了?”

千燈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在姑姑的心裏,她家縣主,應該要與這世間最好的郎君相配的。

她輕抿唇角沒有回答,璇璣姑姑也只能輕嘆口氣不再問。

二人沿著游廊回轉,迎面卻見幾位郎君向這邊而來。

只見薛昔陽一馬當先,平時的倜儻風流被眉間慍色掩蓋;紀麟游捋袖揚眉,怒氣沖沖揪著楊槐江;楊槐江扯著衣襟,色厲內荏;商洛撇嘴冷笑,幸災樂禍;唯有從廚房方向過來的時景寧提著食盒,看著他們面露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麽。

一見千燈,商洛率先跳出來,一指楊槐江大聲嚷嚷:“縣主,你一定要防備這混蛋,千萬不要碰他的東西啊!”

千燈微一揚眉,想起了楊槐江死皮賴臉要塞給她的那套首飾:“怎麽?”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薛昔陽,他強壓怒氣對千燈一禮,道:“昔陽今日在平康坊中,聽人講起一樁笑談,因與縣主——的某位夫婿有關,因此我便在旁聽了聽……”

平康坊中的笑談。

千燈的目光頓時落在楊槐江身上。

他卻毫不以為恥,撣撣衣袖渾若無事:“怎麽,諸位郎君都如此清心寡欲,從來不去溫柔鄉麽?”

“無恥!惡心!”商洛嫌惡地脫口而出。

“小屁孩,你懂什麽!”他目光轉向千燈,又露出了猥瑣笑容,“不過縣主請放心吧,等咱們成親後,我不會讓你獨守空床的……”

紀麟游性情桀驁,一聽便擡手要抽他。

“紀兄別沖動,縣主自會懲治他。”薛昔陽擡手將他攔下,道,“咱們同為候選人,不可私下爭鬥,讓人看笑話。”

紀麟游想起坊間紛紛攘攘,只能哼了一聲,悻悻收手。

商洛擡手撞撞臉色微青的時景寧,湊到他身邊,小小聲問:“景寧哥,你說這個王八蛋,是不是太可惡了?”

時景寧緊抿雙唇,沈默不語。

千燈沒有理會楊槐江,只問薛昔陽:“不知薛樂丞說的坊間笑談,是什麽事?”

薛昔陽道:“聽說平康坊有些才藝不足又相貌平平的姑娘,為了留住恩客的心,會在飾品上暗藏迷藥,聽說對方碰觸後,便能心癢難耐,隔三差五就要回頭光顧……”

說到這裏,他似笑非笑地瞄了楊槐江一眼:“原本,這是坊間妓家的手段,然而聽說昨日居然有人,帶了套十分華麗的銀花樹,讓苗疆婆子下最重的迷藥,務必要讓對方無處可逃才行。如今坊間都在笑言,如此迫不及待,實屬狗急跳墻行徑!”

饒是楊槐江臉皮厚,此時也難免臉漲通紅。

“楊郎君確曾遺下一套首飾,但我已讓姨母代為送還了。”千燈早知他平白無故硬塞給自己首飾,肯定有問題,如今一聽居然是這般齷齪手段,她眉眼話語俱顯冷峻:“今日我便知照各位,諸位雖然名義上都是我的未婚夫候選人,但最終人選畢竟未曾落定,郎君們不必費心玩什麽小心思,更不必贈送禮物,我定不會收受的——楊郎君,煩請你盡快回去,找姨母清點一下那套首飾吧。”

楊槐江冷哼一聲,在眾人嘲譏的目光中拂袖轉身,狼狽離去。

紀麟游氣還沒消,沖著楊槐江的背影晃了晃拳頭。

商洛則問起他最關心的事情:“縣主,那個楊槐江的東西你碰了嗎?不會染上蠱蟲迷藥吧?”

千燈擡手看看自己適才撿過銀花樹的手,似乎沒什麽異樣,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難受。

“沒事,怪力亂神之說,未必可信。”話雖如此,她還是去旁邊水渠洗了手,免得沾染了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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