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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私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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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私隱

婦人見商洛被拉出門,頓時暗松了一口氣,趕緊就坡下驢:“安亭尚未從學堂回來,你若有事情可稍候再來,今日我……我身體有些不適,怕過了病氣,就不請二位進來了。”

千燈正要拉著商洛離開,誰知這個不長眼的少年卻指著裏面,高聲詫異問:“你騙人,簡大哥明明在裏面的,不然那個男人是誰?”

他這一聲喊不要緊,本就註意這邊的左鄰右舍全都看了過來,連街上閑人都聚攏過來了。

千燈也是無奈,對商洛道:“你看錯了,我怎麽沒見著裏面有什麽人?”

商洛眨眨眼看她,終於不吭聲了。

婦人又羞又急,將門狠狠一關,落了門閂。

千燈按住臉上帷帽,帶著商洛穿過神情異樣的人群,快步離開了這條冷僻的巷子。

身後閑人還在議論,對於簡家究竟有沒有男人猜測不已,直到巷子那邊出現了簡安亭的身影,眾人才止住唾沫橫飛,趕緊散去。

簡安亭視若無睹,徑自敲開了家門,瞥了關好的後門一眼,問他娘:“爹今日回來嗎?要不要我給他送晚膳過去?”

“嗯,飯菜弄好了。”簡母說著,將旁邊的舊食盒拎給他,想想又道,“剛才有個戴帷帽的姑娘和一個十三四歲的小郎君來找你,說是你同窗,向你道歉來了。”

簡安亭微一皺眉,問:“商洛嗎?和他一起來的姑娘……戴著帷帽?”

簡母有些郁悶道:“對,那姑娘穿著素衣,倒還懂禮,可那小郎君實在討厭,不由分說就推門進來,幸好被那姑娘扯回去了。”

簡安亭心思通透,瞄了母親一眼,立即便知曉了當時情形。

一想到縣主定然發現了他家中醜事,才帶著商洛匆匆離去,他心下只覺一陣難言的難堪與惶惑湧起。

喉口苦澀發緊,他提起食盒,轉身便出了家門,卻不去城外堤壩,只快步向著開化坊追去。

他步履匆忙,幾近奔跑,卻不知道自己就算趕上了零陵縣主,又該和她說什麽,解釋什麽。

直到看見前方那條身著素衣的纖裊身影,他才放緩了腳步,但腦中一片混亂,他只茫然跟在後方,不知自己該如何做才好。

離他們近了一點,他聽到商洛不滿的聲音傳來:“可是他家裏真的有個男人啊!所以我之前跟他到門口,他打傷了我後轉身就走,也不回家,他肯定早就知道他娘在家勾三搭四了!就這樣的人,縣主還說他清正君子,他哪裏配了!”

頭頂陰沈的天空仿佛傾瀉了下來,簡安亭只覺得所有陰霾都壓在他的脊背上,讓他心口悶痛,連呼吸都難以為繼。

而,在這絕望的時刻,他聽到縣主輕輕一聲嘆息,說道:“商洛,你年紀尚小,怎知世事艱難?每個人活在這世上都不容易,你的傷口在背上,他的傷口在心裏,他既然揣在懷中不肯顯露,你又何必將他撕開,展示給別人看?”

商洛不服道:“可他娘就是偷人嘛!縣主你還誇他,他……他有什麽君子風骨!哼,我明天就把這事宣揚出去,讓整個國子監都看看他是什麽人,我就不信他還能安心跟我搶魁首!”

簡安亭死死抓著手中食盒提手,下唇被他咬得泛白。他緊盯著商洛那因為不懂世事而更顯無辜惡毒的面容,只覺得灼熱的血直沖腦門。

但,在灼熱的憤恨幾乎奪走他理智時,他聽到零陵縣主的聲音,清冷如冰玉相擊,讓焚燒的火焰逐漸冷卻下來。

“我娘是平民出身,她常對我說,人生歷來艱辛,每個人的抉擇都有其道理。你可知道,那個出現在他家中的男人是誰,對於他家會有什麽影響?”

雖只從門縫中瞥了一眼,但千燈記性不錯,認出了那就是在王府門口想要幫她提裙角的小吏,後來在堤壩上,還仗勢要鞭打簡安亭父親的那個孫錄事。

都水監錄事,流外一等官,對於身居王府的縣主來說,只不過是個螻蟻般的存在。

可對於流外七等的水部掌固簡太平來說,這已是他仰仗鼻息的上司,是足以褫奪他的前途和全家生計的大官。

但,她嘆了一口氣,沒有將這些對商洛說出來,只道:“若你為了爭魁首而宣揚此事,可有考慮過他以後在這世上如何立身,他一家未來該怎麽辦?”

商洛囁嚅道:“可……可我要是課業爭不到魁首,就得離開王府,離開縣主,我不想輸給他……”

“為了逃避自己的責罰,而將其他人拉下水,這是在作惡,你知道嗎?”千燈斷然道,“你該在學業上下心思,而不是在這種地方搞手段!”

見他眼中含淚,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千燈訓完他又有些心軟,拍拍他的小腦袋,嘆了一口氣:“實在不行,你多讓崔少卿幫幫你,我再替你尋訪幾個夫子,好不好?你可是十三歲就進國子監的神童,只要多加學習,怎會輸給別人?但是簡安亭的事,你切記要當作沒看到過。”

“對不起嘛……縣主,我知錯了。”商洛那皺成一團的小臉終於綻開了些,勾勾千燈的手指,同發誓一般道,“縣主放心,我一定會把這件事爛在心頭,永遠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一個字的!”

“那就好。”千燈欣慰地點頭,帶著他坐樹下,“我們就在這兒等著侍從們回來吧,你抓緊時間看書。”

簡安亭一動不動地握著手中食盒,僵直地站在巷子陰暗的角落中,望著千燈淡薄天光下的背影。

陰霾遍布的天色,讓她坐在樹蔭中的身影更顯纖薄飄渺。

他只覺眼前一片模糊,胸口如堵塞般的悲慟與激蕩,讓他久久無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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