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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縣主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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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縣主夫婿

這回時景寧新做的菜全是清爽脆嫩的素菜,又做了酸甜羹湯,總算讓千燈用了些東西下去。

紀麟游還有些惋惜,道:“時兄弟的手藝真是絕了,縣主下次可以嘗嘗。”

千燈現在哪有口腹之欲,只對他道:“是我無福消受,但禮不可廢,我這邊有東西要請你轉交令翁,你隨我過來一下。”

“不用不用,些許小事,何足縣主掛齒……”他正客氣推脫,卻見千燈神情冷峻,頓時察覺到應該是有事與自己說,忙隨她進書房又掩了門,筆直坐下靜候她吩咐。

“是關於你表哥的事情。”千燈擡手揉著微痛眉心,道,“我看他與你口中那個小可憐的差距有點大。”

“是啊,我也挺驚訝的,小時候天水表哥內向軟弱,身量也小小的,真看不出來現在能長成這副威武模樣。”紀麟游想著他不言不語自帶壓迫的氣勢,也是語帶疑惑,“一個父母雙亡、不善言辭的小可憐,十來年不見,真的可能徹底變了一個人嗎?”

“不好說,十年,從幼童到成人,發生什麽變化都難說了。”千燈收檢祖父生前留下的兵法抄本,放入匣中讓紀麟游轉交他祖父,又問起他家人與淩天水之前可有接觸。

“嗐,我們全家都是武將,轉戰各地戍守,自家人都顧不上,哪可能與一個遠房表哥有密切來往。”

千燈略一沈吟,又問,“你表哥身上,可有什麽疤痕胎記之類?”

“這倒是有的,我記得小時候我們兩個一起下河摸魚,他不慎滑倒,左臂被河裏的石頭劃了老長一條口子,傷口挺深,血流了一大堆,肯定留下疤痕了。”紀麟游卷起自己的袖子,比劃給她看,“就在腕骨上方,快到手肘了,比一個巴掌還長。”

說到這,紀麟游終於回過神,錯愕問:“縣主,你……你這個意思是,難道我這個表哥,可能是別人假冒的?”

“沒有的事,他是你族中尋回的,又有籍貫背景,若有問題,禮部與內宮局必定早已看出紕漏了。”千燈立即否認,低垂眼睫避開他的審視,“我只是覺得……他挺能幹的,想多了解些,僅此而已。”

畢竟,她自己也覺得這個想法是匪夷所思——這般經過重重篩選的人,怎麽可能會有問題呢?

只是,她心底不知何處,總覺得他不對勁。

不知是他的身軀、還是他的目光,抑或是那迫人的氣勢、夢中臨淮王的那張臉……

難道說,在臨淮王麾下的人都會受到他的影響而蛻變嗎?還是說臨淮王軍中一向喜歡擇取就是這種人。因此氣質大同小異?

而紀麟游聽著她的話,看著她閃爍躲避的神情,心下不知怎麽湧起一股酸溜溜的怪異感覺。

他自幼在軍中摸爬滾打,心裏不痛快時找朋友打一架就行,從沒體會過這種古怪的感覺,又憋悶又酸澀,胸口堵著的東西讓他覺得自己不繞著沙場跑個十七八圈,怕是難以宣洩。

怕自己失態,他拿了裝兵法的匣子,立馬告辭出門了,匆匆追上了回後院的其他六人。

他落在最後,忍不住打量前方的淩天水。

這家夥怎麽長的,身量比他高,肩膀比他寬,身手還比他強,才剛進府就得了縣主歡心……

一想到縣主剛剛那低頭掩飾的模樣,再一想到淩天水還是自己去請求縣主收進來的,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感覺自己比金堂還要氣憤。

再一想,不是吧,這種心態,難道就是坊間所謂的……

吃醋?

他被這念頭震驚得呆立當場,看看淩天水,又回頭看向書房。

燈光明亮,將縣主的身影映在窗上。夜風擾得宮燈微微搖曳,於是縣主輪廓優美的身影在窗上微微動蕩,也在他的心頭蕩漾,像漣漪般飄飄搖搖,氤氳旖旎,不可揮卻。

這一生從未體會過心動這回事的紀麟游,抱著懷中匣子倒退了兩步,才仿佛受驚了一般,轉身倉皇茫然地逃離。

一夜噩夢錯綜繁雜,這一次在親人之外,千燈又夢見了於廣陵。

溫柔低笑的清秀郎君,轉眼化成義莊中腐爛慘綠的屍身。

他滴著腐水從床上坐起,將雙手捧給她,說:“縣主您看,我是因你而死……”

她低頭看去,他那雙暴露著白骨紅肉的手上,托著的字條上寫著四個字——

縣主夫婿。

紙條被利刃劃破,又被燒得邊緣焦黑,正是福伯遺體上找到的那幾張。

她在驚懼中擡頭看去,於廣陵整個人在她面前消融,只有幽嘆的聲音,在她耳邊越來越響,幾近轟鳴——

“因你而死……我們都因你而死……”

在巨大的恐懼與悲慟中,她猛然驚醒,睜大眼睛看著周圍。

這一夜沈夢,居然睡到了快中午。外面安安靜靜,而她正緊抱著布老虎,睡在繡著百樣折枝花的錦帳中。

那被割破又焚燒過的殘字,會是母親讓她尋找的信件嗎?

可,母親提起這封信時,又為何只說讓她自己抉擇,並不曾提起過半分可怖之處?

等到喘息平覆,她下床梳洗,卻見琉璃匆匆跑了進來,看到她還在梳洗,欲言又止:“縣主,聽說商小郎君……”

千燈頭痛欲裂,邊喝蜜棗小米粥邊聽她講述今天又有什麽事。

原來是商洛跑到永陽坊,聽說還在坊間撒潑打架,現在又躲起來了,遍尋不到。有好事者知道他是縣主後院的郎君之一,所以就跑來昌化王府通風報信了,估計也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千燈不由痛苦扶額,男人多了好煩心,事兒一樁接著一樁,就沒個喘息機會。

就連商洛這個小郎君,事情也這麽多。

想到昨晚剛幫他出主意躲避家中父祖,她心裏油然升起一種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覺。

她暗自長嘆,可想到昨晚的噩夢,想到逝去的於廣陵說“我們都因你而死”的情形,又擔憂這個無辜的小少年會出什麽事,只能收拾收拾,前去查看他搞什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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