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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崔家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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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崔家六郎

“你的意思是,為了偵破手頭這樁案子,你要親身上陣,入昌化王府後院,去當縣主的夫婿候選人?”

博陵崔家如今的家主,門下侍中崔期思聽自己這個獨子一說,頓時冷笑:“好啊,果真是克己奉公,鞠躬盡瘁,就任少卿後,連終身大事都押上了?”

“哎呀,又不是真就去當候選人了,只是找個由頭進昌化王府而已,六郎自小行事沈穩,怎會行差踏錯?”

崔母出身弘農楊氏,美貌異常,與當年的楊貴妃同出一脈。她成親二十多年,打理崔府事事順遂,朝堂上手腕過人的丈夫被她拿捏到位,對自己兒子更是滿意非常。

“再者說,這是六郎上任第一樁案子,又是朝野關註、備受爭議,若能從速破案,自當一舉成名,屆時還怕穩不住那群蠢蠢欲動的老狐貍,在大理寺鋪不開局面?”

崔期思冷哼一聲:“我堂堂崔家,公主下降也有,郡主進門也不少,巴巴跑去區區一個縣主——還是父祖俱沒、流言甚多的一個孤女後院,與幾個寒門子弟一起等候縣主擇選,豈不是辱沒家門,成京中笑柄!”

“夫君多慮啦,六郎這般身份這般人才,縣主豈會冷落他?府中還能有其他人抗衡?”崔母自然覺得自己兒子天下無雙,說到這裏,心下又感傷起來,“要不是你們父子當初清除亂黨不肯手軟,六郎該早已有了妻兒,說不定咱們都含飴弄孫了呢,何至於現在,連說媒的人都不敢踏入咱家大門!”

“母親說的是,”一直在旁邊垂手聽訓的崔扶風淡淡道,“既然孩兒名聲狼藉,根本無人敢嫁,去昌化王府走這一遭,又有何關系呢?”

“你……”看著他眉眼疏淡、對自己終身大事毫不在意的模樣,崔期思氣不打一處來,一揮衣袖,“隨便你,但你只能以破案名義暫住王府,要入候選人名冊萬萬不能,我崔家沒有你這麽丟臉的兒孫!”

“是,孩兒會詳加考慮。”崔扶風沒有答應,也沒有反對,只朝父親行禮退下。

剛走到堂外,母親已經追了上來,勸慰道:“扶風,你爹也是為你好,倒不是說什麽丟臉啊名聲啊,畢竟這位縣主命格可不太好,聽說已經克死了兩個候選人,還有許多被牽連的。咱們不上這個名冊,不算正經候選人,屆時情況不對,隨時抽身,也是個打算……”

說到這裏,她難免擡眼瞄瞄兒子的胸膛,想起他在白家莊子上受的傷到現在還沒養回來,如今這蒼白虛弱的模樣,叫她這個做娘的好生心疼。

她當時看到兒子傷口時,心裏湧起的第一個念頭也是——難道零陵縣主真的這麽邪門,六親無緣也就算了,連靠近她的人也會遭遇如此慘烈?

像是看出了母親的心思,崔扶風道:“孩兒懷疑,零陵縣主身邊風波不斷,是有人在故弄玄虛動手腳。而事情開始於她擇婿之時,身邊出事的又都是未婚夫候選者,因此孩兒才決定不顧非議入昌化王府,娘親不要多心。”

“好,知道啦。”崔母揮揮手中絹扇,端詳著他神情時,臉上的笑顯出一絲玩味,“對了,娘之前聽說那位零陵縣主半張臉毀容,又自小習武兇悍無比,但最近又聽說她其實雪膚花貌,是仙子般的模樣……這兩個說法,究竟哪個是對的呀?”

崔扶風別過臉,避開母親別有用心的端詳:“無聊。”

“怎麽就無聊了,這麽大的事兒,我這個當娘的,總得知道我兒子豁出終身要去救助的姑娘究竟是怎麽樣的吧?”說著,母親又打量他的模樣,笑容更顯深意,“好,你不必說了,娘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啊……崔扶風別開臉,望著花開錦繡的菊圃,雖不出聲,卻總覺得自己耳根微燙。

“去吧去吧,你成家立業全在此舉,娘拭目以待。”母親拍拍他的後背,神秘一笑,轉身回堂哄丈夫去了,“娘這就去各大寺廟給你求護身符,再加上我兒子這千金之子的命格,保準護你周全!”

帝後上心,宮中的動作便很快,才到掌燈時分,初擬的人選名單已經送到了昌化王府。

送走宮中內侍,關閉了王府大門,侍女們高舉燈籠照亮千燈腳下的臺階。

千燈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借著晃動的燈光掃了一眼上面的人選。

這回的候選者與上次不同,多是這次兵變中立功的軍將及其子侄。

想來也是,以她的名聲與遭際,京中哪還有好人家敢招惹她。

“縣主。”內門邊有人正等候她,上來與她見禮。

回廊燈光映照出他的面容,劍眉星目,少年皎朗,正是紀麟游。

看見他燦爛的笑意,千燈掩好卷冊,朝他點了點頭:“紀校尉。”

紀麟游將手中一個木匣遞到她面前,說道:“我阿翁讓人送來的,他近日遇到了昌化王舊部的軍中火頭,當年王爺最喜歡他做的火骽(註:火腿),因此命人送了一只過來。”

千燈讓侍衛接過沈甸甸的木匣,打開看了看裏面油紙包裹的整只火脮,心下不由感動:“承老將軍厚意了,讓送信的兄弟先別走,我待會兒便回書向他致謝。”

“不必不必,阿翁說縣主喜歡就行。”紀麟游說著,目光落在她手中名冊上,笑問:“這是候補的單子?”

“嗯。”她擡眼看他,“怎麽,你也知道此事了?”

“不但知道,裏面還有我熟人呢。”紀麟游坦承道,“我的表哥淩天水,也在此次候選人中。”

“淩天水?”千燈將卷宗翻開看了看。

淩天水,隴右人氏,身長五尺七寸,白皙文雅,進退有度,擅書法,會羯鼓……

“羯鼓,我爹當年也打得很好。”千燈看到這裏,便隨口問,“你表哥怎麽樣?”

“其實我也就小時候和父親去隴右時,與他見過幾次面,如今有十來年沒通消息了。就記得他雖比我大半歲,但瘦瘦小小的,比我還矮半個頭,怯生生躲在父母身後都不敢冒頭,一轉眼,也到這個年紀了。”他說著,抓抓頭發有些不好意思,“反正他挺可憐的,雙親俱歿從了軍,這次因征繳亂軍到了長安,才重新入了宗,有了這般天大的機緣……”

千燈知道他的意思,問:“你是想讓我提攜提攜你表哥?”

就如時景寧過來的緣由一般,誰都知道朝廷把長安所有好兒郎都篩選了一遍給塞到昌化王府了,所以她府中的候選夫婿們,縱然娶不到零陵縣主,出去後也必定是鍍了一層金的搶手貨。

聽說有些人家現在就已經在私下物色她的未婚夫們了,等放出去就直接府外捉婿,成就美好姻緣。

見她這麽問,紀麟游也如實回答道:“天水挺可憐的,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在京中怎麽立足,將來又如何成家?縣主有心的話,就幫他一把唄。”

千燈望著卷宗上的淩天水三字,苦笑道:“可我著實不太想讓人進府來了,畢竟,進我後院,風險很大。”

紀麟游不明就裏,只道:“於廣陵之死發生在國子監,金堂與孟蘭溪也未必就是兇手,縣主不是還替他們在奔走麽?”

千燈心道,你哪裏知道潛伏在我身邊的迷霧危機?

但她什麽也沒說,只收起卷冊,道:“我會考慮的,你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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