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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暴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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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暴雨中

他既能想到,千燈和崔扶風自然早已洞悉,只是都沒有說出口而已。

孟蘭溪並不搭理他,只對千燈解釋道:“我確實懷有私心,但既然他有這個潛在病癥,我怎能不替縣主查驗一下?只是……只是我在采摘時,看到了金堂的身影,我當時想到,這個藥亦有大毒,若是一個不好被他說出去,豈不是百口莫辯?因此我便將它們都倒進了溝渠中,隨便采了點其他草藥充數。”

“沒想到,我當時根本沒發現你吧?”金堂在後方嗤之以鼻。至於他根本不認識茵芋這種事,自然不提。

千燈並未質疑,只問:“那麽,鄭君山之死,你有什麽話說?”

“其實,我被拷打時,也一直在想……”千燈已經縮回了手,孟蘭溪靠在鐵欄桿上,將頭抵在自己的手背上,低低道,“為什麽門上掉下的硯臺不曾沾染門框,為什麽鄭君山臨終前要寫一個蘭字……孟字不比蘭字筆畫少嗎?”

千燈正在沈吟,金堂卻幸災樂禍道:“因為國子監還有人姓孟啊,你堂兄不就是?可名字裏有蘭字的,好像只有你吧?”

孟蘭溪終於冷冷盯了他一眼,但什麽也沒說。

千燈又問:“你當日又為何到寢舍?”

“我之前向住在旁邊的學子借了本書,那日是去還書的。因他不在屋內,我放下書本來要走,卻聽到旁邊有怪聲在叫縣主,因此被引過去了。”

對方不在,所以還是沒有人證。

見他確實無法提供其他線索,千燈也只能道:“好,我與崔少卿都會盡力探尋真相的,至少,我絕不能容忍別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動手腳!”

“多謝縣主……無論我是否能洗脫冤屈,今生今世,我定不忘縣主的深情厚誼……”孟蘭溪喑啞說著,目光依戀地望著她,如受傷的幼獸依戀溫暖的撫慰,不舍放開。

千燈又囑咐了他兩句,正要轉身離去,卻聽孟蘭溪失聲呻吟,竭力控制也無法掩飾其中痛楚。

她回頭看去,只見他囚服上洇染出一片刺目的紅,他似要擡手去捂,可因為劇痛又不敢觸碰,一時痛得雙唇顫抖,面無人色。

千燈見他如此,也顧不上什麽了,將他胸前的衣襟扯開一看,被烙燙的傷口本就沒有包紮,不知何時綻裂開了,潰裂的傷口全是鮮血。

“縣主,我……好痛……”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擡手緊握住她按著自己胸口的手。

千燈回頭看向崔扶風,急問:“崔少卿,你看……”

崔扶風喊了獄卒進來,示意他立即去找大夫來看看,免得孟蘭溪傷口潰爛。

見孟蘭溪劇痛中面容慘白,千燈又好生撫慰了他一番,才腳步沈重地走出監牢。

被冷落的金堂不敢置信地瞪著孟蘭溪,問:“你……為了讓縣主可憐你,你居然、居然手撕自己傷口?”

孟蘭溪痛苦而淩亂地喘息著,聲音含糊:“胡扯。”

“我明明看見了,我看見縣主一轉身,你就探手到衣襟裏……”金堂指著他,脫口而出,“你這個瘋子,你瘋了!”

“瘋了又如何,至少,我現在有人……幫我處理傷勢了,不會全身潰爛死在這裏。”即使痛得渾身顫抖,孟蘭溪依舊捂著胸口,艱難地朝他扯了扯嘴角,“只有縣主……能讓我活下去。”

不論如何,他都得抓住這根救命稻草,不讓自己在汙黑中沒頂。

走出監牢大門,外面依舊暴雨傾盆。

手中的傘擋不住橫飛的雨,即使一再壓低雨傘,千燈的下半身還是濕透了。

她幹脆也不管了,任由風吹雨打,深一腳淺一腳在泥地裏踩著,跟著崔扶風向大理寺走去。

所幸距離不遠,他們沿著溝渠向前走,大理寺衙門就在眼前。

“對自己這麽狠……我有點佩服他。”

千燈恍惚聽到崔扶風似乎開口說了話,只是此時風雨大作,她聽不分明,有些疑惑地問:“你是指誰?”

崔扶風卻沒再說話,只望著她笑了笑,只是唇角那一抹譏誚的弧度,完全不該出現在他這個清雅高華的矜貴世家子身上。

千燈正有些遲疑,忽聽得風雨中似夾雜著呻吟呼喊聲,在她耳畔隱約響起。

她疑惑側頭,四下看了看,問:“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崔扶風停下腳步,緊握著手中傘免得被吹飛,側耳聽了一聽。

暴亂的風雨聲與溝渠急促流水聲讓他們耳膜都有些震痛,即使竭力聽去,依舊一無所有。

他朝著千燈揚了揚眉,露出詢問的神情。

“可能是監牢裏的犯人吧?”千燈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監牢,不想在這樣的大雨中多待片刻,“算了,走吧。”

等在大理寺門口的王府侍衛,看到千燈終於出來,可是下半身已經濕透,裙裾上全是泥漿,趕緊迎了上來:“縣主,這大風大雨的,請您在這邊稍待吧,怕是無法冒雨回去……”

“無妨,我現在正要出去,可以順便送你們縣主回去。”崔扶風見他們沒有車馬,便開口道。

千燈坐上大理寺的公車,馬車順著長安平坦的道路,穿過重重雨幕,向著昌化王府而去。

千燈扯著淋濕的衣服,懷中抱著帷帽,靠在車壁上。大理寺的馬車並不寬敞,她縮著膝蓋,以免與坐在對面的崔扶風相碰。

只是,即使盡量縮著身子,可崔扶風身軀修長,一雙長腿更是讓這狹窄的馬車難以容納。

在風雨顛簸中,他微側身軀,拿著卷宗看著,盡量與她保持距離。

千燈也縮著身子,有點尷尬,沒想到朝廷公車會這麽小。

車外風雨急促,敲打著車壁劈啪作響。車內卻是兩人各自別開身體,一片安靜中仿佛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與呼吸聲。

瞄著對面男人斜靠的身軀,千燈看見他被打濕的緋紅官服貼在腿上,隱約勾勒出他交疊雙腿的輪廓,只覺得心口彌漫著些微緊張。

這麽長的腿,原本應該橫跨馬車架到她所坐的這個位置吧……

她收回眼角餘光,又在心裏想,緊張什麽啊,又不是沒和男人單獨相處過,更何況他還是崔扶風——

他們曾在暗夜深潭中彼此攜手對敵,他曾將她護在身後,她曾托著他的身軀不讓他沈下去……

可是,當時雖然肢體緊密接觸,但那情況緊急之下,好像又一切都順理成章……

裙擺濕濕地裹在腿上,那種潮濕感讓千燈感覺氣氛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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