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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大理寺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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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門口,獬豸威嚴蹲踞,差役鎮守黑漆衙門。

往日別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門前,今日卻聚攏了許多閑人。

幾個衙役正在刷漿糊張貼判榜,擠在榜前的人翹首以盼,後方的人急不可耐,連聲問:“是零陵縣主夫婿那個案子嗎?兇手是誰?”

“究竟是金堂還是孟蘭溪?可急死我了,我押了孟蘭溪足足兩貫呢!”

“才兩貫,你就知足吧,老子押了於廣陵三十貫,血本無歸!”

“哈哈哈我押的是紀麟游,習武出身能打能扛,別人全死光了他也毫發無損!”

就在一片喧鬧中,公告刷滿漿糊,差役們捏住四角擡起,眼看就要貼到墻上去——

“住手!”就在此刻,一匹馬沖到大理寺門口,在人群外停下,一個女子喝止的聲音響起。

千燈從馬背上躍下,隨行的侍衛替她將人群分開。

衙役們見她一身素白,戴著帷帽,但那通身氣派絕非普通人,不覺都停下了手中張貼的動作。

“大理寺張貼布告,何人阻攔?”

“並非阻攔,只是請各位稍等一等,畢竟此案與我昌化王府大有關聯。”千燈氣息還有些不穩,盡量和緩道。

有個衙役在國子監見過她,試探問:“這位可是……零陵縣主?”

侍衛立即道:“正是我家縣主,你們這告示,還是先別貼了!”

衙役們正在猶豫間,千燈又道:“煩請通稟一聲,我要見你們高少卿。”

衙役們面面相覷,倒是把糊好漿糊的公告先擱下了。

有人道:“此案我們高少卿已經辦結了,犯人也如實招供了,連聖人都讚我們衙門處理利落,效率有加……”

千燈見他們不願幫自己,便徑自走向門房:“煩請通稟一聲,我要見你們高少卿。”

門房們早已聽到外間動靜,此時各自袖手縮頭站著,面露無奈之色:“縣主請回吧,高少卿怕是不願、不能、也不會見你。”

“為何?”千燈微皺眉頭。

有個年輕點的門房笑了一聲,說:“縣主去打聽打聽嘛,高少卿已不在衙門中了。”

千燈微皺眉頭,正在思忖是什麽意思,寺丞聶和政已頂著青黑眼圈匆匆出來,對她一拱手,哀求道:“縣主還是回去吧,為了此案,衙門上下折騰一宿沒睡,高少卿一把年紀了,還拖著虛弱的身體連夜審訊。幸而熬到淩晨,犯人終於交代,一大早案卷上呈禦覽,聖上當堂嘉獎,這案子不就了結了嗎?縣主還要翻什麽浪呢?”

說到後面,他眼中怨氣彌漫,已經和語氣一樣掩不住了。

千燈道:“我知道貴司上下辛苦,但這是人命大事,豈可因辛勞、因上頭壓力而倉促問責,置真相於不顧,制造冤案?”

聶和政聲音也變冷了:“不知縣主為何覺得我們查出的不是真相?那孟蘭溪殺人,被您和諸多人當場撞見,兇器就在手中。還有死者留字指認,證據確鑿,線索齊備,如今縣主說不是他,那麽請問真兇又是誰?”

千燈一時無言,抿唇沈吟片刻,問:“孟蘭溪昨夜真的招認了?承認自己殺了人?”

“是,白紙黑字,清楚明白,有簽字有畫押,作案動機供認不諱,一應作案過程條理分明,否則我們如何敢就此結案?”聶和政攤開手,表示坦誠的同時,也攔住她進大理寺的道路,“縣主明鑒,我大理寺上下嘔心瀝血披肝瀝膽,可都是為了給縣主一個交代,如今宮裏朝廷都點頭了,您若橫生質疑,我等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人命關天,就算你們是為了本縣主著想,可案情尚不清楚,倉促宣告結案,我認為不可!”千燈擡手推開他的手臂,就要邁步進衙門去。

寺丞堅持阻攔,道:“就算你是縣主,擅闖衙門也是違抗朝廷律條,還請縣主自重,及早回府。”

旁邊門房也上來攔在門口,雖然不敢擡手推搡她,但那副結成人墻捍衛大理寺的模樣,千燈哪還可能往裏沖,只能無奈轉身。

就在轉頭之際,耳聽得車馬聲傳來。

臺階下,大理寺的公車正徐徐停下,車門半開,裏面一角緋紅官服隱現。

大理寺正年高德勳,只是掛名,如今大理寺中能坐公車的緋衣大員,當然只有高少卿了。

原來他確實不在衙門內。千燈心下念頭一轉,立即提起裙角大步邁下臺階,直撲公車。

大理寺的車夫正推開車門,緋衣少卿俯身低頭,從車內邁出。

他身形修長,雖然略顯消瘦,但那長手長腳讓馬車頓顯逼仄,下車時低頭的幅度也比別人要大許多,站在臺階上方的千燈,根本看不見他的面容。

上次見高少卿時沒註意,他身材居然如此高挑頎長——千燈心頭雖有閃念,但腳下不停,急急撲下。

“高少卿,孟蘭溪案決不可就此敷衍結案,我認為,其中定然還有內情……”知他年邁耳聾,千燈提高了聲音。

“縣主,你何苦冥頑不靈……”身後聶和政與衙役們搶上前來,企圖將她攔住。

千燈一閃身躲避他們,卻在臺階上一腳踩空,耳畔風聲響起,她猝不及防撲向了地面。

幸而她三年苦練,也有點功底,立即大跨步躍下臺階,避免了摔倒。但身形平衡已失,趔趄中整個人撲向了下方緋衣少卿。

在圍觀眾人的失聲低呼中,剛下車的男人倉促間擡手去扶她,慌亂中千燈的手猛按在他胸膛上,他低低一聲悶哼,隨即被她壓在了馬車壁上——

仿佛是,舊傷未愈又被她戳中加劇的痛楚呻吟。

沒等細想,她不受控制前沖的身體已經與他緊貼在一起。

頭上的帷帽歪斜,只隔了薄薄一層白紗幕,兩人身軀相貼,臉頰相偎,以極其親密的姿勢緊貼在車壁上,讓周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偌大的衙門街口,落針可聞。

“零陵縣主……”

她聽到身下人的聲音,在她的耳畔輕聲響起,清冷低沈,如此熟悉。

而被她的手抵住的寬闊肩膀,被她臉頰緊貼著的白皙脖頸,怎麽看都……不可能是年邁的高少卿。

千燈的心裏猛然升起戰戰兢兢的心情,擡頭看去——

被她當眾壓在車壁上的大理寺少卿,赫然竟是崔扶風。

至於胸口被她按住的舊傷,當然就是那夜在寒潭中為了救她而留下的,尚未痊愈的刀傷。

千燈迅速直起身子,一連後退了好幾步,死死按住頭上的帷帽,以免讓別人看到自己通紅的臉。

可惜,寂靜片刻的周圍,已轟然大嘩。

“大庭廣眾之下投懷送抱……嘖嘖,不愧是坐擁十個未婚夫的零陵縣主!”

“後院都養八個了還嫌不夠,難道又要多一個入幕之賓?”

“荒謬,崔少卿可是博陵崔氏未來家主,怎麽可能與昌化王府結親……”

議論聲中,崔扶風眉頭微皺,旁邊衙役們會意,立即呼和著將一眾閑人盡數驅散。

崔扶風向千燈拱手為禮,道:“縣主受驚了。”

饒是千燈見識過諸多大場面,此時腦子也不由遲鈍:“你……你轉調大理寺了?高少卿呢?”

崔扶風示意她隨自己入內,解釋道:“高少卿自覺年邁,已告老還鄉了。今日一早他將於廣陵與鄭君山案辦結,我接替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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