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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又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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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又來一個

門房老孫開門一看,門外一條瘦小身影頓時跌了進來,嘶啞著聲音大嚷:“縣主,縣主救命啊!”

正在理事的璇璣姑姑擡眼一看,頓時錯愕:“這不是商小郎君嗎?這是怎麽了?”

再一看門外,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正手持荊條從一輛馬車上爬下來,吹胡子瞪眼:“兔崽子,給我滾出來!今日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護不住你!”

商洛死死抱住內門的柱子,沖著被門房攔在外面的老頭歇斯底裏大吼:“今天我就死算這兒,也不回去!”

“喝,毛還沒長齊,你就敢不回家?”

“我沒有家!我家被你霸占了!”

門外閑人聚集,指指點點看好戲:“這老頭好狠的心,在車上就打孩子,打得孩子跳車了還不肯罷休!”

“咦,這不是那位冀州別駕的小公子嘛?難怪他進昌化王府求救,他可不就是王府的夫婿人選?”

璇璣姑姑疑惑地過去,正要詢問發生了什麽,抱著柱子不撒手的商洛看見了她,一雙小狗般的大眼睛中頓時淚水肆虐,哇一聲哭了出來:“姑姑,救救我!”

璇璣姑姑從宮中到王府,做了二十年宮女二十年女史,當年手帕交早已兒孫繞膝,唯獨她未曾嫁人,是以極為喜愛孩童,見他哭成這樣,忙扶住他問:“怎麽啦,外頭那位是你祖父?”

商洛沒回答,只轉過身去,把自己的衣服一脫,露出了光裸的背部。

目光掃過他露出來的後背,門裏門外的眾人頓時都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小少年白皙瘦弱的後背之上,盡是荊棘抽出來的條條血痕,刮得後背無一片好肉。偏生舊傷未愈新傷又覆,層層疊疊淤血膿腫,看得人觸目驚心。

“難怪這孩子跳車求救,原來被打成這樣了!”眾人嘩然議論。

璇璣姑姑更是紅了眼圈:“商老丈,這可是你親孫子,還是十二三歲就進國子監的神童,你竟忍心把他打成這樣?”

商老頭一揮手中荊條,厲聲道:“這混賬東西,我商家都要斷送在他手上了,我今日不好好教訓他,他定會害死全家!”

璇璣姑姑正要反唇相譏,忽覺懷中商洛身體抽搐顫抖,她忙攬住他,摸摸他的臉頰想要撫慰他,卻覺得入手滾燙,才察覺他緋紅的臉不是氣怒,而是身體正在滾燒。

“商小郎君,你身體好燙,怎的……”

話音未落,只聽得“啪嗒”一聲,商洛無力暈倒,撲在了她懷中。

璇璣姑姑趕緊扶住他,見他呼吸急促渾身抽搐,忙叫門房扶他先到廊下躺著,琥珀早已一溜煙跑去府中姜大夫處,請他過來診治。

珍珠則直奔後堂,找千燈通風報信去。

王府院落不大,人也不多,姜大夫日常閑著。千燈過來時,他正查看商洛後背傷勢,搖頭嘆息:“小公子是一再受笞後,傷口潰爛膿腫,再加上近日未曾進食,身體太過虛弱,是以脫力暈厥了。”

門口眾人見這慘狀,都是咋舌不已,看向商老頭:“造孽啊,這麽漂亮的孫子,祖父竟忍心下這麽狠手?莫非不是親生的?”

被攔在王府門外的商老頭臉色漲紅,但又不肯解釋自己往死裏毆打孩子的緣由,只梗著脖子咬著牙,手中兀自握著荊條。

在一片嘈雜混亂中,商洛迷迷糊糊醒轉,睜眼看到面前晃動的人影。

許久,他才辨認出面前眾人的模糊輪廓,也看到了千燈關切擔憂的目光。

他擡手緊抓住千燈的衣袖,虛弱哀求:“縣主,救救我,阿翁知道了我爹被放外任是……是被我害的,他說我毀了全家,把我打成這樣……”

“你做了什麽,害你爹被牽連?”千燈詫異問。

“是……是我娘出家修行去了,我就……得罪了郜國大長公主,害我爹被外放了……”

千燈聽他這莫名其妙的話,一時還不明白,璇璣姑姑湊到她耳邊輕聲說:“商洛的父親是探花出身,才貌過人,與郜國大長公主交往匪淺,商少夫人因此和離出家當女冠子去了。”

千燈這才明白,想來是商洛不忿大長公主拆散父母,怒而鬧事開罪了她,導致父親被外放為冀州別駕。

商家本非大族,全族子孫也只商別駕一個最有出息,如今得罪了大長公主,外放後再難起勢,幾乎等於斷送了他自己乃至全家族的前程。

所以商老爺子知曉內情後才下了狠手,一是洩憤,二是過不去族中的譴責,三也是對大長公主表態的意思。

“孽障,你今日敢躲起來,以後就別進家門!”府門外,商老頭掄著荊條大吼,氣恨難消。

姜大夫嘆著氣去配藥,琥珀端來蜜棗粥,給商洛先喝幾口填填肚子。

璇璣姑姑給商洛舀起粥,小口小口餵著。可商洛燒得神志恍惚,吞咽粥水都艱難不已。

他勉強吃了幾口,抽泣著問:“縣主,我……我可以留在這裏嗎?我不要回去……”

千燈一時遲疑:“你阿翁教導孫兒理所應當,我若留你在府中,此事於理不合,傳出去不像話。”

“難道縣主要眼睜睜看著我被打死嗎?我阿翁怕公主府降罪,他真的會打死我的!”他臉上的眼淚又滾落下來,“為什麽縣主不願救救我?為什麽你疼惜景寧哥,卻不疼惜我?你不收留我,我……我就死在你府門外!”

千燈一時語塞,而璇璣姑姑摸著商洛通紅的臉頰,也開口幫求道:“縣主,商小郎君這模樣,回去怕是難捱。他畢竟是您夫婿人選之一,好歹,讓他在府中暫時養傷,等病好了再說?”

商洛也仰頭望著她,哀求道:“我每天去國子監上學,不會打擾縣主的,只要給我一個容身之處就行了……求縣主幫幫我!”

他聲音嘶啞,如傷重小獸,眼見門外商老頭還掄著荊條要繼續懲戒,千燈終於嘆了口氣,擡手撫撫他滾燙的額頭,示意他安心坐著。

璇璣姑姑見她點頭,立即起身出門,在高階上站定,呵斥道:“商老丈,商洛雖是你孫兒,但如今他是我昌化王府零陵縣主夫婿候選人,名字已於朝廷在冊。你對他如此下狠手,萬一有個閃失,別說朝廷法度,我昌化王府也斷然不允!”

商老頭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呵斥,臉色漲得發紫:“好,草民不敢擅闖王府,可商洛畢竟是我孫子,還請王府將他送出來,老頭帶孫兒回家,相信縣主不至於過問我家事吧?”

千燈看看商洛垂危模樣,心下微怒。

放下商洛站起身,她朗聲在照壁後回應道:“阿翁教育孫兒,我本不該插手,只是商老丈未免太過殷切,已損傷我昌化王府夫婿人選。國法大於家法,今日他既重病難行,我便先收留商小郎君在府中暫住,待身體大好,本縣主滿意了,再完璧歸趙吧!”

商洛年少,傷病好得快,稍微恢覆點元氣後,便跑去後院打掃了木樨軒,死皮賴臉住了下來,打定主意要等他爸從冀州回來再離開,反正絕不要回去死在祖父手下。

盛發賭坊內,原本押註最低的商洛一下子就看漲了,頗有幾波人下了重註。

閑人難免讚嘆:“這位商洛商小公子,小小年紀被譽為神童,果然是高瞻遠矚,仗著年少可憐捷足先登,其他人誰有這般優勢?”

“嘖嘖嘖,那位零陵縣主不是都毀容了麽,還是六親無緣克夫命,如今竟這般搶手麽?候選人們這般迫不及待要爭先?”

“聽說並未毀容啊!那位太樂丞薛公子不是也去候選了麽?他紅顏知己遍天下,可算是覽盡萬千名花了,可前日有人問及縣主面貌,他卻道,縣主仙姿綺貌,平生僅見,他一介凡人淺陋之語,難以言說描摹。”

“竟然如此麽?那這位風流之名天下皆聞的昔陽公子……”

“自然是已經操起琴直奔昌化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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