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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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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各懷心思

千燈回到廊下,璇璣姑姑正在等她。她顯然也知道時景寧借廚房給她做點心的事,嘆了口氣道:“縣主,畢竟是時郎君的心意,你多吃兩個也好,你最近都沒怎麽好好進食安寢……”

“有一就有二,有二則有三。接受了好意只會多生事端,徒增麻煩,如今我哪有空和他們虛與委蛇?”

千燈說著,邊用手絹擦著指尖,邊向倉庫行去,擡頭便看見第三個人過來了。

是孟蘭溪沿石板小徑而來,手中提著一包東西,步履匆匆。

他擡頭看見她,憂愁眉目微顯神采,更加快了腳步:“縣主!”

千燈見他徑直向自己而來,只能朝他略略頷首。

他擡手拭去額角微汗,將手中那袋東西遞給她,聲音也略顯嘶啞:“這是我近兩日采集的,還望縣主不要嫌棄。”

千燈心下湧起莫名疲憊,搖了搖頭,說道:“不必給我送東西,我不需要。”

孟蘭溪抿了抿唇,輕聲說:“不,這是給夫人的。”

千燈楞了一下,低頭看向他手中打開的袋子,見裏面是一些艾蒿、紫蘇、蒲公英等,不由遲疑:“這是?”

“都是些清毒的藥物。我聽說夫人遺體放置在地窖中,但夏日已過,冰塊所剩不多,夫人又……身帶傷口。這些藥草搗汁與烈酒混合給夫人擦洗,能殺菌防腐,應當能多保持一些時日……”

千燈恍惚了一瞬,才啞聲道:“好,多謝你了……”

她擡手接過袋子,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雙浸染茶香、瑩白如玉的手,此時已被荊棘和草葉割得滿是血痕,指尖更是紅腫刺目,令人心生不忍。

見她看著自己的手,孟蘭溪垂下濃長眼睫,將指尖湊到唇邊貼了貼,抿唇間,那對令人迷醉的酒渦又顯露出來:“摘的時候沒想到草叢裏荊棘多,不小心就……不過草藥我都清洗晾曬過了,不會讓我的血汙了藥性。”

千燈心下微覺愧疚,輕聲道:“你趕緊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也望縣主善自珍重,愛惜己身。”

他要走時,千燈又想起一事,問:“你應當是與金堂和於廣陵共住一屋的吧?”

孟蘭溪點頭,專註地看著她:“是。縣主放心,如今這局勢下,我定會與金公子好好相處,絕不會再滋事了。”

千燈哪有心情過問他們的恩怨,只問:“來到田莊後,你們三人如何安置的?”

“因為其他房間三人中都會安排一個習武的人,唯有我們房間沒有。因此崔郎君讓我們三人只負責守在大門內,那裏與內堂聲息可聞,也能及時照應。”

千燈默然點頭。

這麽說來,母親出事那天晚上,十個人中,有九個人,都可互相作不在場證明,唯一沒有的一個人便是南禺,他當時奉命把守游廊。

不……或許,還有另一個,那就是蘇雲中。

雖然他被安排和時景寧、商洛一起,但母親出事當晚,因為時景寧照顧受傷無力的商洛,他曾經落單過一次,不然的話,商洛也不會撞見他滿手汙穢的模樣。

只是,蘇雲中一貫沈默寡言,又並無任何怪異舉止,疑點也不過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跡象,無法確定。

想到母親胸前傷口確有潰爛跡象,地窖冰塊已消耗殆盡,千燈怕遺體會加速腐敗,便謝了孟蘭溪,先帶著草藥匆匆找廖醫姑商議去了。

孟蘭溪佇立小徑上,目送她離去,然後走到池塘邊,慢條斯理地洗手。

身旁光芒閃閃,跳出一條穿著杏黃繡金翻領羅衣的身影,正是金堂。

他瞪著洗手的孟蘭溪,咬牙譏諷:“有些人啊,采草藥討好縣主也就罷了,怎麽采完後,還要故意伸手去荊棘叢裏,割幾道傷口?你以為這樣縣主就會憐惜你,會對你另眼看待嗎?”

“金公子不會看錯了吧?誰會這麽傻,把自己的手往荊棘叢裏伸呀?”手上的細小傷口碰了水略帶麻癢,孟蘭溪卻恍如不覺,只徑自彈去手上水珠,面色如常地朝金堂一笑,與他擦肩而過,“金公子與其閑著沒事盯著別人,還不如顯顯本事,讓縣主知道你是個有用的人呀——哦,不行……”

他輕輕緩緩地說著,回頭朝金堂笑了一笑,那對迷人的酒渦在金堂眼中,顯得尤為可恨:“畢竟金公子除了錢財一無所有,在這田莊內,好像什麽也幹不了呢。”

金堂覺得自己要被氣暈,恨不得破除萬難直奔回家,捧著全天下最好的珍寶獻到縣主面前,讓她瞧瞧自己的心,而不要被這些競相獻諂的狐媚子們騙去了註意力。

看看被朔方軍把守的莊子,想想混亂的長安,金堂不由仰天長嘯:“可惡的亂軍,什麽時候才能掃除啊!”

無論莊內人如何焦急、長安民眾如何期盼、臨淮王如何神勇,朱泚堅閉長安城門不出,戰事絕難一蹴而就。

夏末炎熱,縱然停放在地窖之中、縱然以烈酒與防腐藥一遍遍擦洗傷口,可頭七將至,杞國夫人遺體還躺在臨時搭的板床上,眼看肌體已開始敗壞了。

千燈傷痛焦慮,正竭力思索如何能在這激烈戰事中找到棺木之際,門口朔方軍卻引了一行人進來。

正是太子身邊的幾個東宮侍衛,擡了一具黑漆楠木棺過來。

“這是太子殿下命我等送來的。殿下想著杞國夫人停靈亦有七日了,便讓人去附近富戶家中尋訪,果有個鄉紳為老母備著一具,聽說昌化王府要用,便先讓了出來。”

雖然有了棺木,但田莊中一無所有,沒有佛道,亦無法事可做,唯有千燈率莊中人在棺前叩拜,為母親入殮。

莊子中並未備有孝服,眾人只穿了素淡的衣服祭奠,而意外入莊的縣主未婚夫人選們,更是沒有替換衣服,千燈也不願讓他們過來。

畢竟,殺害她母親的兇手就在其中,她怎麽能允許他前來祭拜。因此只說錦衣祭拜不成體統,便都不必來了。

黑漆棺蓋一落下,粗大的銅釘密密將棺材釘死,桐油一遍遍刷過棺蓋縫隙,不透半點氣息,從此天人永隔。

零陵縣主白千燈,自此後孑然一身,世間再無任何親人。

封了棺,千燈慟哭之後,待心神稍定,便得強撐起來主持大局。

畢竟如今整個田莊、整個昌化王府,只剩她一個人了。

她請東宮侍衛代為向太子致謝,又詢問如今殿下在軍營中是否安好,長安局勢又進展如何。

幾個侍衛都不願開口,只有個老成點的說道:“臨淮王治軍頗嚴,殿下本想親自來的,但礙於軍紀不便前來,其餘倒是一切安好。”

千燈心下微覺不妥,擦幹眼淚端詳他們的神態,問:“如今長安戰況如何了,太子可有臨戰壓陣?”

侍衛頗不自然,遲疑道:“沒有,作戰自有臨淮王一力為之,太子殿下……自然呆在營中比較安全。”

千燈點頭沒說什麽,等他們離開後,她回堂內為母親上了香,默然站了片刻,走到正在寫靈位挽聯的崔扶風身邊,問:“崔郎君,我有些許問題想要請教,不知可否如實相告?”

崔扶風聽她聲音沈郁,便擡頭看著她:“縣主請說。”

“我記得老臨淮王與武威王是異母兄弟,當年二人俱封王,在京城各自奉養生母。除此之外,他們還有兄長幼弟,族中人才鼎盛,個個都驍勇善戰,所以……如今的臨淮王是如何在眾多叔伯兄弟中脫穎而出,最終接任了二鎮八軍,年少封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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