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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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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前情

兩人心事重重,相伴從庭中穿過。只聽商洛慌亂無措問:“景寧哥,咱們現在怎麽辦呀?”

時景寧輕嘆一聲,道:“只能寄希望於臨淮王盡快收覆長安了。我也很憂心家中弟妹,不知他們如今怎樣了,家裏是不是被洗劫了……”

“我還好,反正我爹在冀州,家裏其他人都不待見我,動不動就罰我跪祠堂不許吃飯,我阿翁還拿荊棘抽我……”商洛年少無知的臉上並無太多擔憂,“要不是和咱們住同一屋的那個蘇雲中太臟了,我覺得這裏挺不錯的。”

時景寧有些詫異:“不會吧,我看他內外幹幹凈凈的,不像是個腌臜人。”

“噫……你不知道,昨晚咱們剛到莊子,分頭出門巡視時,我剛好在倉庫那邊碰到他。我看他撚著手指神色怪怪的,就悄悄瞧了一眼,你猜怎麽的,他手上全是鼻涕,黏糊糊爛唧唧的,惡心死我啦!”

“你別是看錯了,他又沒傷風感冒的,哪來一手鼻涕。”時景寧無奈道,“就算有,也不過是小事,洗幹凈了便好。”

“哼,總之他就是埋汰。”商洛畢竟年少,說著又繼續煩惱起其他事來,“也不知道縣主現在怎麽樣了,唉,她好可憐啊,娘親去世了……要是我能被選為縣主夫婿,以後我一定好好陪縣主玩,讓我的救命恩人一輩子開心快樂!”

時景寧沈默片刻,輕聲道:“是,我也希望縣主一世順遂如意……”

話音未落,柴房忽然傳來玳瑁的尖叫聲。

隨即,她奪門而出,一聲大叫令所有人繃緊了神經:“來人啊,救命啊!我爹被殺了,兇手逃跑了!”

樹上的南禺知道事情敗露,驚慌失措地順著樹杈向院墻移去。

而樹下的時景寧拉起小臉刷白的商洛,正要快跑之際,忽然發現了地上搖晃的樹影。

他停下腳步,猛然轉頭看向上方樹梢。

“人在這裏,兇手要逃!”

“砰”的一聲,南禺被五花大綁,狠狠摔在青磚地上。

玳瑁沖上來,憤恨讓她目光盡赤,將他踹得鼻青臉腫。

她自小跟著福伯練拳腳,長得高高壯壯的,連她哥阿忠都常被她揮掃帚追得抱頭鼠竄,此時揍起殺父仇人,哪還收得住力氣。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阻攔,任由她發洩悲憤。

等她脫了力,南禺也差點昏厥過去,哥哥阿忠上前將玳瑁扶住,帶她去旁邊坐下。

“都怪你,都是你害了爹!”玳瑁此時被悲痛沖昏了頭,沖著阿忠大吼,“柴房不一向是你管著嗎?你怎麽自己不去,讓爹去給這混蛋送飯!爹年老體弱著了道,要去的是你,爹會出事嗎?”

阿忠張了張口,卻無從辯解,只蹲在地上啪嗒啪嗒掉眼淚。

千燈正帶人將母親遺體安置到田莊地窖中,希望裏面剩餘的冰塊可以暫時保住遺容,聽聞福伯噩耗,她匆匆帶人趕來。

從母親出事後,她不眠不休熬到現在,雖未倒下,卻已是慘白虛弱,唇無血色,只有目光中燃著異樣鋒芒。

她示意眾人將南禺拉起,啞著嗓子問:“南禺,你殺害夫人與福伯,又開門揖盜,究竟為何?”

南禺知道自己生死存亡系於此時,立即拼命爭辯:“我沒有!我沒有破壞門鎖,沒有引亂軍過來,我沒有殺人,更不敢殺夫人!”

“哼,你有什麽不敢的!”玳瑁抹著滿臉眼淚,破口大罵,“你要不是殺了人,為何狗急跳墻,明知外面有亂軍還要開門逃命?你要不是知道自己罪行必死無疑,又為何殺了我爹逃跑?我爹是去給你餵飯的,你個畜生!”

“我沒有殺人!我為什麽要殺夫人?夫人……夫人對田嬤嬤說過,她覺得我可以當縣主夫婿!”南禺走投無路之下,掙紮著看向站在角落中的田嬤嬤,哀求道,“嬤嬤你當日也聽到了夫人說這話是不是?你對我說過,夫人欣賞我!我大有機會的!”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田嬤嬤身上。

田嬤嬤身子一顫,慌亂地退了一步,一時手足無措。

千燈回頭看田嬤嬤,忽然想起在母親出事之前,田嬤嬤來陪母親時,也提起了南禺。

她當時說,那位南郎君在外守著,他百步穿楊,定能護得我們周全。

“田嬤嬤,”千燈冷冷開口,“你之前與南禺,可是認識?”

田嬤嬤大驚,忙噗通一聲跪下,說道:“縣主,老奴……老奴……”

“我們當時來田莊,事起倉促,十個郎君的情況連我都未曾熟悉,可嬤嬤從何得知他百步穿楊,並在我們面前一再誇獎?”

無可抵賴,田嬤嬤只能承認:“是……老奴之前確、確實與南禺相識。他娘是我娘家那邊的鄉鄰,一兩年前老奴與他娘重逢,才知道她兒子被選為了縣主的夫婿候選。”

“還有呢?”千燈再問,但見她蜷跪在地不敢回話,擡頭在堂上眾人臉上掃了一圈,看向了人群中的紀麟游。

“紀麟游。”

聽到縣主叫自己,紀麟游楞了楞,趕緊走出來:“在。”

“我記得昨日你們比試騎射之時,你曾與南禺有過交談,看來,你們二人之前是認識的?”

“是,我們都考過武舉,之前還一同在京郊武館學藝。一開始他與我一樣,本是修習刀劍的。但好像是一兩年前吧,他忽然改學弓箭騎射,我們就沒怎麽碰面了。”

“好。”千燈回看跪在地上的田嬤嬤與南禺,冷冷道,“南禺一兩年來著力練習,如今射術出眾;田嬤嬤一兩年前與南禺母親重逢,知曉他是我夫婿候選之一;而我在兩年前與我娘商議,我祖父與父親皆以武功在朝中立身,是以希望自己的夫婿也能精通弓馬。”

她只陳述事實,沒有多說什麽,而堂上眾人都已懂了她的意思。

紀麟游一拍大腿,脫口而出:“原來他忽然改練弓馬的原因是這個!我說怎麽好好的轉去學箭了!”

薛昔陽輕笑一聲,一把好嗓子說著狠話也煞是動聽:“好啊,朝廷候選人還沒定,就有人先洩題了,擺明是不把朝廷、禮部和聖上旨意放在眼裏了?”

田嬤嬤心驚膽戰,立即擡手狠扇自己嘴巴,哭道:“老奴該死!老奴實在不知這事關系重大,當時與年少姐妹久別重逢,不知怎的嘴就說漏了,老奴……老奴任憑縣主處置,把我打殺了也無怨無悔!”

千燈搖了搖頭,說道:“你是莊上舊人,小時候亦照顧過我,我不會私刑處理你。如何處置,自有國法律條。”

田嬤嬤伏地痛哭,而南禺聽千燈的話語冷淡平靜,知道她已從母親去世的混亂悲慟中稍微抽身,大著膽子又開始喊冤:“所以縣主明鑒,我……我既然大有希望,為何要自絕出路,幹出殺害夫人這等事來?”

千燈死死盯著他,看著他眼中的絕望與哀求,又緩緩擡頭,目光在其餘人臉上一一掠過。

十個夫婿候選人都在面前,他們年歲不一,人生不同,雖然這兩日事起倉促,他們都面帶不安神情,但個個俊逸出眾。

上好皮相掩藏住了他們的心思,望著她的目光中似都含著詢問關切。

但她心下雪亮,他們底細不明,各懷心腹,她根本不知道他們沖著什麽而來,更難測他們心中深埋的叵測秘密。

她母親去世之時,門閂從內而破,當時最有可能下手,就是這十個候選夫婿中的某一個。

可如今莊中皆是老弱,她的能力不足以將他們全部控制起來細細審問。因此她只垂下目光,聲音微冷:“你們都先下去休息吧,記得如今局勢不定,莊子內雖有護衛,但最好不要落單。”

九人都應了,有幾人看著她欲言又止,但見她神情冷漠,也只能轉身魚貫而出。

堂上只剩下被綁著的南禺,還有依舊跪伏在地的田嬤嬤。

千燈示意康叔押上南禺,又瞥了田嬤嬤一眼:“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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