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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55 【書中書】劍花錄(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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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55 【書中書】劍花錄(夢醒)……

傅時雨讓少女倚靠在自己懷裏, 十指與她緊緊相扣,靈力源源不斷從掌心往她身體裏流,可她的生機流逝得更快。

她的瞳孔渙散, 眼瞼慢慢闔上, 神情寧謐平和, 如果不是口中不斷湧出深紅帶著苦味的血液,仿佛只是即將沈入酣沈的夢鄉。

她對他沒有怨恨。

怎麽會沒有怨恨?傅時雨不明白。他對她這麽壞,這樣欺負她、折磨她,她應該恨他的。

愛也好恨也罷, 只要能生生世世糾纏下去就好, 可是她只想離開他, 她的眼神好像在說:我們終於兩清了。

傅時雨心口的窟窿還在汩汩地流血,靈力不斷往外輸送, 傷口得不到修覆,他的心長不好了,也許會死。死他不在乎, 心沒了他不在乎, 他本來就沒有心, 他的心裏有的一直只是個無底洞。

她早已幫他填上了缺口,以前是滿滿當當的愛意,後來是生滿倒刺的荊棘,只要能填滿那片虛無,荊棘也可以。

可是現在只剩下虛無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喚著她的名字:“求求你, 求求你……”

他向他的神明乞求,求她睜開眼睛再施舍他一眼,哪怕下一刻就粉身碎骨,哪怕要罰他永世不得超生。

什麽都好, 只要她能睜開眼睛。

她一直都是那麽仁慈寬容的,甚至是縱容他的所有惡,他因她的偏愛有恃無恐,可是現在她終於厭棄他了。

傅時雨抱緊她的身體,想用胸膛湧出的鮮血和靈力溫暖她,然而懷中的身軀還是漸漸冷卻下去。

“求求你回來,”他不願意接受,還是一遍遍哀求,“只要你回來,我可以消失,我把他還給你,求求你……”

她已經不再流血了,血跡開始凝固、幹涸。

她在恢覆,血已經止住了,很快會好的,他往她掌心灌註更多靈力,一邊親吻她的眼瞼、臉頰、唇瓣、心口……像捕捉飄忽幽渺的靈蝶一樣捕捉每一絲暖意。

可是什麽也沒捉到,只有冰冷。

那是日月星辰都湮滅後亙古死寂的冰冷荒蕪。

從今往後他剩下的唯有這冰冷了。

他不能接受就這樣結束,也許她只是累了,她說想回家。

對,回家。

傅時雨感到一股名為希望的電流在身體中橫沖直撞,他要帶她回家,回了家她就會好起來。

只要回到一切開始崩壞之前,回到還來得及後悔的時候。

他小心翼翼地用紗巾蘸取溫水擦拭她身上的血跡,她愛幹凈,不喜歡用凈訣,喜歡用水清洗身體。

他用了很多時間才把她身上和頭發上的血擦拭、清理幹凈,替她穿上幹凈的衣服,把頭發梳順。怕把她弄臟,他給自己胸膛上那冒雪的窟窿下了玄冰咒封住,那會止住血,卻會讓傷勢更重,但他不在乎,他已經不會更冷了。

他抱著她上了翼舟,坐在甲板上,晨曦在她蒼白的臉上鍍上紅暈。

他不停地親吻著她:“好好睡一覺,醒來我們就到家了。”

……

“筱圓,該起床了。”傅時雨撩開帳幔,輕柔地在少女的眼皮上各吻了一下,然後是鼻尖、嘴角、脖頸,就像他曾經無數次喚她起床。

蘇筱圓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日光在她的額發、睫毛上跳躍,瑩白微青的肌膚近乎透明,連血管也歷歷可見。

“起不來麽?”男人無奈道,“好,再睡一刻鐘。”

他說著轉身去收拾今日進山打獵要帶的弓箭和背簍,然後準備水盆、巾櫛、洗漱用具。

一刻鐘很快過去,他再次撩開床帳,將少女抱起來,一邊替她換下寢衣,一邊道:“昨日看見山崖上的花快開了,今日我們去那片林子,我摘幾朵來給你插瓶好不好?”

隨即又否定自己:“還是每日摘一朵吧,那花在瓶裏養不久,倒也可惜。”

穿完衣裳,他又將她抱到桌前,讓她坐在自己懷裏,對著鏡子細細替她梳頭:“今日梳個什麽發式好?雙鬟髻?這幾日總是梳雙鬟髻,有些膩了罷?那就靈蛇髻……”

他替她梳完發髻,簪上珠釵,在她唇上輕輕點上口脂暈開,又替她描眉。

做這些的時候他一直在同她說話。

他從來不是個話多的人,從前總是她在說,嘰嘰喳喳的像只快樂的小鳥,現在她生他的氣不願意同他說話了,理所當然該他多說點。

梳妝停當,他背起弓,掛上箭袋,背上竹簍,然後將她打橫抱起出了門。

在山道上,他與幾個下山的百花門弟子擦肩而過。

山風送來窸窸窣窣的閑話聲。

“一年前來的……”

“道侶死後慢慢瘋了……”

“每天背著屍體上山,和死人說話……”

“聽說原來也是個名門弟子……師門來找過……見修為盡失成了凡人就不管他了……”

“倒是有個女醫修來看過他,替他把債還清了……”

傅時雨將懷中的少女緊了緊,讓她貼著自己胸膛,免得他們吵到她,她最近總是犯困,但春天犯困是理所當然的事,她從前太累了,為了生計早起貪黑,現在他不會再讓她累著了。

他抱著她走到那片生著花的懸崖邊。

花果然開了,白慘慘的山石上點綴著點點鮮紅,他眼前有一些淩亂的影子晃過,他厭惡地閉了閉眼,再睜眼望去,只有藤蔓上的紅花輕輕搖曳。

他把懷中的少女輕輕放下,脫下外衣鋪在崖邊的孤樹下,讓她靠著樹幹坐著,撫了撫她的臉頰:“你在這裏等我片刻,我去摘朵花就回來。”

她別過頭不理他。

他做了不可原諒的錯事,她生氣不理他也是在所難免。

傅時雨走到懸崖邊,順著山崖往下攀緣,他的動作仍然敏捷,但因為修為散失,身上又有傷,爬起來有些吃力。

他一腳攀上一塊突出的巖石,向花叢一躍,單手抓住藤蔓,上面的倒刺鉤進掌心,貪婪地吸他的血,那根藤蔓上原本半開的花煞時紛紛綻放。

他順著藤蔓往下爬,摘到了那朵最美的花,他看向對面獨樹下的少女,向她揚了揚手裏的花。

少女正看著她,眼神冰冷,嘴角帶著譏嘲的微笑。

他看見她張開嘴,她的話還沒傳到他耳朵裏就化作淒厲的風聲。

但他聽見了,她在對他說:“你做這些有什麽用,你又不是他。”

倒刺深深鉤進血肉,往他血管裏生長,血順著胳膊躺下來,上方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是藤蔓斷了,他墜向無底深淵。

……

蘇筱圓已經醒來三個多小時。

剛醒時那種錐心刺骨的痛像潮水一樣飛快退去,到現在已經和做了場噩夢、看了部虐心電影差不多,情節還記得清清楚楚,可已經像是第三視角看別人身上發生的事。

這是傅停雲自己結合穿書系統和秘境的原理開發的穿書陣法,類似真人劇本殺,其中融入了神魂保護陣法,在書裏的經歷不會造成持續性的影響。

不止是保護陣法起了作用,她還是能分清楚書和現實,畢竟她和書裏的“小沅”經歷不一樣。她很幸運穿到雲雨宗,遇到了最最好的開山,親切負責的師長和可愛的同門。

現實中她永遠不會落入那樣孤立無援的境地,被欺負時不會那樣逆來順受,也不會絕望到自毀。

而且書裏那個傅時雨也不是真正的傅停雲,那是根據書中人設扭曲和降智過的版本,真正的傅停雲再狗,也不可能那樣傷害她——應該吧……

盡管理智上明白,她醒來時還是氣得差點給他一個大耳刮子。

雖然劍花錄裏的淩日仙尊不是東西,但這狗男人自我發揮的部分也不少。原書雖然有很多虐心橋段,但這部黃黃巨著有十來卷,他們體驗的只是第一卷,裏面虐心橋段並不多,主要還是在搞凰。

沒想到這狗男人天賦異稟,凰沒有搞多少,倒是在第一卷就達成了原書十卷才能達成的死傷結局。

蘇筱圓之所以忍住了沒打上去,是因為他的意識還沒從書裏出來,這時候把他打醒真是便宜了他。

她盤腿坐在床上,一邊打坐練功,一邊等他醒來好好算賬。

沒想到這一等就等了三個多小時。

書中一天是現實半分鐘,三個多小時差不多就是一年時間。

他竟然在她死了以後又過了一年,蘇筱圓終於忍無可忍,一巴掌把他扇醒。

男人睜開眼睛,一臉茫然地看了她幾秒鐘,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

蘇筱圓有些發懵,在一起這麽久,她還從來沒見過此男流眼淚。

就在她楞神的時候,傅停雲突然伸手把她拽進懷裏,八爪魚一樣緊緊抱住她。

“筱圓,筱圓……”他一邊叫著她一邊胡亂地在她臉上、脖子上亂親。

“放開放開!放開我!”蘇筱圓掙紮著,用膝蓋頂他。

可他力氣賊大,緊緊箍住她不放,她差點沒被他勒死,偏偏掙脫不開,只好在他發瘋一樣吻她的時候重重地咬住他嘴唇。

這一下帶著書裏的怨氣,血腥味瞬間在嘴裏彌漫開來,可是他像是沒有感覺,仍舊執拗地吻她,好像不親就要斷氣一樣。

蘇筱圓好一會兒才從他懷裏掙出來,氣得漲紅了臉:“傅停雲!你清醒沒有?!”

穿書穿成這樣已經夠生氣了,醒來又發神經。

男人紅著眼睛,聲音嘶啞:“對不起,筱圓……對不起……”

傅停雲認罪一向是很快的,蘇筱圓卻不吃他這一套了。

她歷數他的罪狀:“你這個心機狗,用付時雨的名字、傀儡人的臉、二代的氣味,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等他說話,她翻身下床,拿起個乾坤袋就開始收拾行李。

傅停雲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跟在她身後走來走去,卻不敢靠得太近。

蘇筱圓收拾完東西走出寢殿,四小只正在花園裏亂竄,看見爸媽之間氣氛不對,都停下來看著他們。

蘇筱圓板著臉:“我要和你們的狗爹分居。”

雪狼一聽“狗爹”兩字,興奮地“嗷”了一聲,傅慎行跳起來在他腦袋上拍了一爪子。

蘇筱圓:“你們跟誰?”

四只小禽獸不帶猶豫,“哧溜”一下排著隊跑到她身後——誰都知道哪個是真正得罪不起的。

蘇筱圓稍覺欣慰:“算我沒白疼你們,走吧。”

傅停雲看著道侶氣鼓鼓地帶著四只靈寵坐車飛走,在原地站了半天。

他已經徹底清醒了,失去摯愛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在往下沈,替之以深深的自我憎惡、自我厭棄,讓他惡心得快要吐出來。

他恨不得把那人千刀萬剮。

他怎麽敢,他怎麽能這樣對待他的珍寶?

可是那個人偏偏是他自己,至少是一部分的自己。

他對自己沒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東西,但穿書之前他自信滿滿,以為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真正傷害她。

誰知道放大的自私、卑劣、殘忍、偏執,再加上愚蠢的催化,竟然會產生這樣的破壞力。

即便有神魂保護陣法,不會對她造成持續傷害,他也沒辦法原諒自己。

他走回內殿,關上門,掐了個訣,面前多出一條帶著鉤刺的鞭子和一桶濃鹽水,他脫下衣裳,露出後背。

火燎般的疼痛讓他稍微舒坦了一點,但是還不夠。

他很想讓筱圓親手懲罰他,可是她心軟,必定下不了手,看見他的傷還會心疼,不知道罰的是自己還是她。

他也知道她不會氣他很久。

該受的懲罰結束,他收起鞭子,用訣止住血準備穿上衣服的時候,他腰間的傳訊鏡響了一聲。

[我生氣了,在半山腰住幾天冷靜冷靜,你給我好好反省!]

他的神明每次都會為他回頭,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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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想一章結束這趴,還剩一些後續來不及寫,只好明天再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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