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30 “師妹當盡快將那傀儡送去銷毀”……

關燈
第30章 30 “師妹當盡快將那傀儡送去銷毀”……

除了蘇筱圓和阮綿綿之外,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支低調的黑簡。

店主人咽了口唾沫:“這是……這難道是……”

她有些無助地看向夏侯澈,好家夥,以為他帶單純的小姑娘來見識紙醉金迷、花花世界, 沒想到他才是小白臉!

夏侯澈那雙總是沈著篤定、深不見底的狐貍眼裏, 也難得流露出茫然。

阮綿綿誤會了店主人的反應:“是沒見過嗎?這是黑簡,一支相當於一百萬上品靈石。”

店主人惱羞成怒, 漲紅了臉:“奴……奴家自是見過的,雖說奴家只是個窮鄉僻壤沒見識的村婦, 但也不至於連黑簡都沒見過呵呵呵……”

她其實只在櫃坊見過一次實物, 雖說這家鋪子在雲雨宗地界數一數二, 但畢竟沒有客人會揣著黑簡來買衣裳。

蘇筱圓忙解釋:“開山說話比較直,她不是這個意思,你別放在心上。”

店主人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竟然失態到忍不住開始陰陽怪氣, 勉強幹笑了兩聲:“奴家說笑的,哈哈……”

揉了揉額角, 調整好心態, 她綻開得體的笑容,吩咐侍女們去把衣裳擡過來讓貴客挑選。

整家店的侍女、奴仆全體出動,大箱子一個接一個擡了過來, 屋子裏堆滿了, 放不下的只能堆在廊廡上。

他們甚至牽來一隊身高、身形不一的傀儡人來供蘇筱圓挑選, 用於展示衣服上身的效果。

蘇筱圓挑了個最高挑的男傀儡:“我的傀儡比他還要高一些,肩也寬一些,腿長一截。”

店主人仔細記錄下來, 然後讓侍女們一個接一個打開箱子,把衣裳拿出來展示。

蘇筱圓對自己的衣裳興趣寥寥,她的四季衣裳宗門都會發, 平常不是上課就是去城裏買個東西,買了好衣服也沒多少機會穿,又浪費錢又占地方。

但是給傀儡人買就不一樣了。

這家店不愧是開在合歡宗地界,雖然面料質感手感都比不上傅停雲身上那身,但設計的大膽程度和想象力都讓人嘆為觀止。

除了常見款式以外,還有一些特殊款式,比如完全用小珍珠串成的胸衣和小褲褲、各種可以以假亂真、還會動的動物耳朵和尾巴……

有一身乍一看和她那套女神裝有點類似,但更澀,渾身上下就只有腰間一片圍布欲蓋彌彰,數對金環勒在上臂,脖頸、手腕和腳踝都配著鐐銬一樣的金環,連著金色鎖鏈。

還有一大一小用長鏈子連在一起的金環,小環和指環差不多大,大環比她手腕略小一點,上面連著幾根鏈子,不知是用來做什麽的。

蘇筱圓好奇地拿起來:“這是什麽?”

店主人莞爾一笑,看向夏侯澈。

夏侯澈握嘴輕咳兩聲:“筱圓師妹,這個你應該用不著……”

阮綿綿接過來研究,當然也研究不出個所以然,問店主:“這到底是什麽啊?”

店主接過來,先展開鏈子:“這幾條鏈子是掛在胯骨上的。”

她說著把小環套在手指上,屈張手指,那大環便隨著她的動作自動伸縮。

“將這大環套在……”

她向兩人使了個“你懂的”的眼神:“你可以隨心所欲地讓它收縮或伸展,來控制……要讓傀儡穿戴上讓小仙子看下效果麽?”

“不用了!”蘇筱圓頭皮發麻,臉頰燙得能煮雞蛋:“謝謝你,我知道這是什麽了……”

阮綿綿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哦!我知道了!可惜我的傀儡是沒法用了,小圓子要不要給你家的買一套?”

不等蘇筱圓回答,她拍拍腦門:“我忘了,你家那個也不能用,穿著貞操……啊呀小圓子你怎麽流鼻血了?不要緊吧?”

蘇筱圓忙掏出帕子著捂住鼻子,一手掐住鼻梁:“沒事沒事,天熱了有點上火……”

夏侯澈支頤淺笑,向店主人道:“這些壓箱底的寶貝蠻娘還是收起來吧,別嚇著我師妹了。”

店主人便叫侍女將那些不正經的衣裳收進箱子裏擡走。

蘇筱圓心裏有一點點遺憾,不過轉念一想,這種東西她也不好意思買回去給自家傀儡人穿。

最後挑挑揀揀,選定了十來套,基本都是正常的款式,只是在顏色、紋樣各不相同,剪裁上也有點巧思。

唯一不太正常的,是一套藤紫色底、繡著大朵大朵白牡丹的廣袖流仙裙,是傅停雲能穿的尺寸,卻是女裝的設計。交領敞得很大,會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膛。

蘇筱圓一想傀儡人穿上這身的效果,就覺血脈僨張,剛止住的鼻血差點又流了下來。

阮綿綿挑了兩身加了特殊效果,可以緩解肌肉酸痛和疲勞的練功服。

蘇筱圓想讓夏侯澈也挑幾件,把耳墜的人情還了,可是夏侯師兄堅決不收,只說:“筱圓師妹請我用晚膳便是。”

蘇筱圓爭不過他,只好讓店主人結賬。

店主人一算總額,抹了零一共十五萬八千。

蘇筱圓暗暗松了一口氣,她以為自己放開了買買買,怎麽也要三五十萬呢。

她把黑簡給店主人讓她找,店主人笑容僵硬,欲言又止,終於還是承認:“敝店沒有備那麽現錢,怕是找不開……仙子還有別的喜歡的衣裳首飾麽?”

蘇筱圓又給閨蜜和傀儡人各挑了幾身,湊到了二十六萬:“現在能找開了吧?”

店主人頹然道:“對不起,敝店沒有備那麽多現錢……不如奴家陪小仙子去櫃坊兌開吧?”

蘇筱圓:“來來回回也挺麻煩,你們有多少現錢?”

店主人臉色有點憔悴:“大約六十萬……”

蘇筱圓和閨蜜商量道:“剩下不多了,幹脆再買點湊個單吧?”

其實她還有一些想買但不好意思買的款式,正好湊上。

阮綿綿當然沒意見:“你喜歡什麽就買吧,反正一兩百萬對你來說是小錢。”

眾人:!!!

和你們這些有錢人拼了!

蘇筱圓對對手指,紅著臉囁嚅道:“那個……加上白虎耳朵和尾巴好了……還有狐貍和豹子、鮫人和蛇尾……”

阮綿綿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閨蜜:“嘖。”

實在沒什麽別的衣服想買,兩人又挑了一些日常可以戴的手釧、珠鏈。

店主人正要讓侍女把首飾盤撤下,蘇筱圓看見一對一大一小的素金指環。

“這是帶傳訊功能的。”店主人解釋。

阮綿綿:“對了,你不是正好丟了耳墜嗎?可以買一個。”

“可以單買一只嗎?”蘇筱圓問。

“抱歉,這是成對的,”店主人拿起來,“別看模樣不起眼,是千機門長老用昆侖金打造的,水火不侵,還能汲取天地靈氣增進修為。”

“這個多少錢?”

店主人道:“本來要二十萬,既然是仙子喜歡,盛惠十九萬九。”

蘇筱圓:“……”這算什麽盛惠。

她本來想和閨蜜一人一只,但那枚大戒指顯然是男款的。

她想了想,還是買了下來。

阮綿綿:“這指環是男子戴的吧,你給誰買的?”

蘇筱圓:“你戴不了,就給傀儡人好了,平常我不在家,有事也好跟他聯絡。”

結了帳,店主人親自把他們買的衣裳、首飾分門別類打包好,裝進乾坤袋裏,然後把他們恭恭敬敬地送到門外。

蘇筱圓提著自己的乾坤袋,腦袋還有點暈乎乎的。

漸漸冷靜下來,負罪感頓生。

她頭腦一熱,竟然一口氣買了幾十萬的衣服!其中大部分還是娃衣!

要是讓蘇女士知道……

光是想一下就瑟瑟發抖。

可是一想到回去給傀儡人換裝的快樂,快樂又壓過了內疚。

管他呢!反正都快死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買完衣服,去食肆用了點午膳,又去買了幾卷書和一些生活用品,蘇筱圓已經體力不支,雙腿灌了鉛一樣沈重。

夏侯澈看出來,便體貼地提議早些去用晚膳。

這回蘇筱圓做東,去的還是上次的酒樓。

夏侯澈張羅著安排座位,替他們點菜、斟酒,仍然和從前沒什麽兩樣。

蘇筱圓其實有些擔心他會問起那支黑簡的來歷,但是夏侯師兄只是見到黑簡時有些驚訝,很快又恢覆如初,對待他們也和從前沒什麽兩樣。

蘇筱圓暗暗松了一口氣。

太陽還沒落山,酒樓裏客人很少,除了他們只有鄰桌坐著一對男女。

蘇筱圓一見那兩人,眼前便是一亮,向阮綿綿小聲道:“好漂亮的人!”

兩人黏黏糊糊,一看就是情侶,男的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朱唇皓齒、面容俊秀,那女子尤其好看,外貌是二十五歲上下,高挑明艷,眉宇間有股英氣。

修仙之人實際年齡和外貌未必一致,看著像姐弟戀,實際未必。

蘇筱圓情不自禁多看了一會兒,那女子冷不丁地擡起眼,恰好與她四目相接。

蘇筱圓偷看人家被逮了個正著,連忙垂下眼簾。

那女子卻沖她嫣然一笑,轉了轉手裏的酒杯,飲了一口。

就那麽簡單的一笑,一個轉杯的動作,莫名撩人,蘇筱圓再練八百年也練不成。

蘇筱圓紅了臉,回了她一個羞澀尷尬的微笑。

好在這時候小二端了酒菜上來。

蘇筱圓松了一口氣,不再看那漂亮小姐姐,準備專心吃飯。

可剛拿起筷子,鄰桌的女子就站起身,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拎著酒壺,向他們走來。

“抱歉打攪,”她自來熟地打招呼,“在下和友人初來乍到,不知該點什麽酒菜,幾位看著應該是本地人士,不知能不能推薦一二?”

夏侯澈:“自然,舉手之勞。”他一向長袖善舞,當即娓娓地介紹起本城風物和酒樓拿手的菜色來。

女子作揖道謝。

阮綿綿道:“兩位是來看巫山祭的麽?”

女子點頭:“雲雨宗巫山祭名聞遐邇,自然要好好欣賞。”

頓了頓:“看幾位的衣裳,似乎是雲雨宗弟子?”

“是啊,”阮綿綿大方道,“師兄是內門弟子,我們倆是外門的。”

女子道:“敝姓江,字明頤,不知幾位如何稱呼?”

蘇筱圓三人也說了自己的名字。

女子眼中閃過訝異之色,目光在蘇筱圓身上逡巡了一會兒,方才恢覆如常,向他們三人分別敬了酒:“多謝幾位熱心相助,這家店的菜名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蘇筱圓忍不住笑起來,這酒樓東西好吃,但菜名的確抽象,都是些“比翼雙飛”、“並枝連理”之類的名字,看菜單根本不知道是些什麽東西。

那女子回到自己桌子,照著他們的推薦點了一桌子菜,托著腮看那少年吃,時不時往他碗裏夾一筷子。

蘇筱圓便也不再留意他們,吃了幾口東西,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夏侯師兄,你知不知道這城裏哪裏有解咒師?”

夏侯澈執杯的手一頓,訝異道:“筱圓師妹為何要找解咒師?”

蘇筱圓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是想找解咒師看一下我的傀儡人,有沒有什麽不正常的地方。”

阮綿綿大大咧咧地補上一句:“那傀儡人有點怪怪的,剛買回去小圓子要脫他褲子,被彈出去八丈遠……”

蘇筱圓扯扯她袖子:“開山!”

阮綿綿閉上嘴。

夏侯澈的臉色卻是凝重起來:“這傀儡人是從哪裏來的?”

蘇筱圓:“是從這城裏傀儡鋪子買的舊傀儡。”

夏侯澈:“舊傀儡?可知是何來歷?上一任主人是何人?”

蘇筱圓茫然地搖搖頭:“不知道啊,店主沒說,只說是偃師宗出來的。”

夏侯澈皺起眉:“此事有些不對。按理說正規從偃師宗出的傀儡人,來源有清楚的記錄,經過每一任主人都會加上一道印記,清晰可察,若是沒有這些,就大有蹊蹺了。

“據我所知,有的邪修會在傀儡上施加邪咒禁術,用來害人。”

蘇筱圓叫他說得害怕起來,但她馬上發現,自己害怕的不是那傀儡人被人施了什麽邪術,而是害怕真的查出什麽邪咒,讓她不得不和傀儡人分開。

“安全為上,筱圓師妹還是盡快將那傀儡處置掉為上。”夏侯澈嚴肅道。

蘇筱圓從沒見過夏侯師兄神色這麽冷峻嚴厲,越發惶然:“處置……是什麽意思?”

“宗主的島上有真火熔爐,是從太衍宗熔淵取的火種,可以煉化、銷毀一切邪物,師妹當盡快將那傀儡送去銷毀,以免夜長夢多。”

蘇筱圓眼眶頓時就紅起來:“傅……他挺好的,不可能是邪物,就是有點小毛小病,找個解咒師看一下就好了。”

阮綿綿也說:“對啊,夏侯師兄,還是先讓解咒師看看,小圓子剛給她家傀儡人買了幾十萬的衣裳,燒了不是都浪費了?而且她的傀儡人對她好,長得又特別好看,還會做小炒肉,這也能是邪物的話,我也想要個邪物呢。”

夏侯澈看著少女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嘆了口氣:“是我關心則亂,這是筱圓師妹自己的事,自然由你做主。不過我聽說城裏的兩個解咒師一個得了病,一個回鄉了,恐怕要去外洲找了。”

頓了頓:“明日我同秦長老申請一下,陪你帶那傀儡人去外洲看看吧。”

“不用了……過段時間再說吧……”蘇筱圓不想麻煩夏侯師兄,更擔心當著他的面查出什麽問題,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要是傅停雲身上真有邪咒,宗主和長老也不會允許她留下他的。

“此事拖延不得,”夏侯澈難得堅決,“就這麽定了。”

就在這時,鄰桌那個名叫江明頤的女子站起身走過來:“抱歉,方才不慎聽見幾位想找解咒師……”

夏侯澈微微蹙眉:“閣下有何見教?”

女子道:“在下不才,正好是雲游的解咒師。”

她又指了指那少年:“在下的朋友恰好是偃師宗宗主親傳弟子,精通傀儡之術。”

她看向蘇筱圓:“我們正打算在城裏賃間鋪子做解咒的買賣,兼賣傀儡,蘇姑娘若是信得過在下,不如將那傀儡人帶來看看。”

這也太巧了!

比起和夏侯師兄去外洲,當然是在這裏解決更好。

但是她又有些踟躕,萬一查出傀儡人身上真的有什麽邪咒呢?

江明頤似乎看出她的不安,安慰道:“蘇姑娘放心,大部分的邪咒都可以解除、洗去,不至於將整具傀儡銷毀。”

“真的嗎?”蘇筱圓只覺柳暗花明,“謝謝你江仙子,我盡快帶他過來。”

江明頤從袖子裏取出一塊撒了香粉的素帕,又從腦後拔下簪筆,筆走龍蛇,寫下一行地址:“這是我們暫住的客館,蘇姑娘隨時來找在下便是。”

雖然得到江明頤的安慰,蘇筱圓還是有些忐忑不安,對著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也沒了胃口。

等阮綿綿和夏侯澈吃完,說有些累,便早早乘飛舟回了宗門。

和阮綿綿分別,蘇筱圓轉過小徑,便看見路口立著一道修長的人影。

她的傀儡人提著燈站在那裏,顯然是在等她。

蘇筱圓加快腳步,從走到快走,最後飛奔起來。

她一頭撞進傀儡人懷裏,鼻根一酸,眼淚再也憋不住:“傅停雲……”

傀儡人到底不是活人,肢體僵硬,呆了半晌,方才用平板的聲音問:“誰欺負你了?還是哪裏不舒服?”

“沒人欺負我……就是心裏不舒服……”蘇筱圓把臉埋在他懷裏痛痛快快哭了一會兒,漸漸平靜下來,有些不好意思。

她這是在幹嘛啊!

她連忙擦擦眼淚:“你怎麽出來了?是在等我嗎?”

傅停雲擡起手。

蘇筱圓這才發現他手裏提著一只貓。

扁臉貍花可憐兮兮地“咪嗚”了一聲。

“你的貓找你,”傀儡人說,“我猜它可能是想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