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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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印太聽了蘭應德的話,撐著身體強打精神為雲開撐臺面。

她的兩個兒子成長都太順利,厲陽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雲開從小就樂得躲在他哥身後乘涼。雖然他自小聰慧過人,但從未接受過儲君的教育。九猛十八圈表面恭順實則暗潮湧動,罕土司在世時他們不敢作亂,現在罕土司不在了,這些人心裏就要開始打算盤了。

蘭應德說的對,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悲傷啼哭。一群豺狼虎視眈眈,她不能讓兒子一個人去面對。

靈堂中,印太和雲開領著三少爺和孫少爺跪在佛爺誦經的竹亭前,大少奶奶和三太太、八太太跪在他們身後。各猛圈的頭人、衙門的郎爺按照身份、官位逐次跪拜。蘭應德只是一介白身,月明雖然已經和雲開訂婚但始終還沒成親,名分這種東西在這時刻尤為重要,名不正、言不順,按規矩她和蘭應德只能排在那些末尾郎爺身後。頂著熱辣的日頭與鄉紳們一起跪在院子中,不一會便曬出一臉的熱油。

佛爺算的吉時已到,眾人起身隨著罕土司和厲陽的棺槨到官佛寺的往生亭送他們最後一程。

官佛寺的往生亭,只有土司府的直系和官佛寺的大佛爺死後才有資格在此火化往生。紅磚砌成的亭子內已燃起熊熊大火,佛寺的沙彌從棺材裏擡出罕土司用白布包裹的屍身,慢慢送入火焰中。

來送葬的人不管是真傷心還是裝樣子,一片哭聲響起。

雲開淚眼朦朧的看著大火吞噬了父親的身體,心中後悔蓋棺時沒有再仔細看看父親。從此,父親就只能活在他的記憶中,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要很努力的回憶才能想起父親的音容笑貌。

還有厲陽,他現在已經想不起孩童時的大哥長什麽樣子了!但他永遠不會忘記父親要用家法時,大哥一邊攔著父親,一遍給他使眼色讓他快跑。

他最親的兩個親人將化成一捧灰。那麽高大的身軀,最終也只能容身在一個尺長的罐子裏,和罕家的先祖一樣,擺在官佛寺的佛堂。

葬禮結束,月明沒有隨蘭應德一起回家。她穿過還零散開著的繡球花夾道,走過曲折的回廊來到雲開的院子。

俸小賽守在門口,也不知道怎麽了喪眉耷臉的,見月明進來眼神一亮。急急迎了上去:“月明小姐,你去勸勸少爺吧,他今天一天都沒吃什麽東西。”

月明掀了簾子進門,見雲開靠著床沿坐在地板上發呆。她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雙手抱膝,腦袋靠在他的胳膊上。

兩人誰都沒說話,就這麽靜靜地坐著。陽光從窗戶鏤空的雕花投進來,撒在兩人腳邊幾寸遠的地方。兩人就這麽沈默的看著陽光一點一點的往後退,看著白光變成金輝最後消失不見。

天漸漸暗了,侍女進來掌燈後又悄悄退了出去。雲開這時才開口問道:“你餓不餓?”

月明點頭後又搖頭:“你不餓我就不餓。”

雲開轉頭看她,她這兩天也不好過。舟車勞頓還沒機會休整幾天,就白天跟著磕頭,晚上還要去照顧印太,沒有休息好眼窩都摳了。哭得滿臉淚,被風一吹太陽一曬,小臉都有些脫皮了。

接二連三的失去親人,雲開正是最見不得身邊人受苦的時候。伸臂將她摟進懷裏,啞著嗓子罵道:“作什麽邪?我最近忙得很,你作出病我可沒空理你。”

月明環著他的腰撒嬌:“你不理我誰理我?我爸爸說我馬上就是潑出去的水了,他可不想管我。”

蘭應德怎麽可能這麽說。雲開知道月明是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自己,只能胡亂說些瞎話。

趁著月明看不見,他抹去眼角的淚花,故作嚴肅道:“你不是最不耐煩我管你麽?現在想讓我管你了?說說吧,又闖什麽禍了?殺人了、還是放火了?”

月明揪著他胸口的衣襟有些不好意思道:“沒闖禍,就是沒聽我爸爸的話乖乖回家。我怕呆會回去他把門鎖死了不讓我進去。”

雲開撫著她腦後的秀發喃喃問道:“事都辦完了,你為什麽不回家呀?”

月明咬著唇看他:“這個時候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呆著。”

雲開笑道:“你怕我想不開呀?我都要當土司了我有什麽想不開的?”

月明從他懷裏退出來,握著他的手掌道:“我不是怕你想不開,我是怕你想岔了做一些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雲開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你怕我失心瘋,不管不顧的拿猛坎府出氣,滅了那些孤兒寡母?”

月明沒有回答,只是把臉貼在他的手背上:“我跟你說實話,我其實很怕老爺的。老遠遇上,我跟老鼠見了貓一樣,能溜就溜,能躲就躲,實在溜不掉才會上前請安。我記不得我為什麽怕老爺,但我記得老爺對我也很好,雖然他說話粗聲大氣的,但他從來不罵我。還有厲陽大哥,雖然他講鬼故事嚇唬我,但我一點都不記恨他。他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惦記著我。我恨透了害他們的人,我發誓,要是害他們的人給我遇上,我一定開槍打死他。”

雲開聽到這眼眶一熱,他撇過臉淡聲道:“我哭了好幾天了,再哭眼睛就瞎了。你別招惹我!”

月明捧住他的臉讓他轉回來,額頭對額頭,鼻尖對鼻尖:“我不攔著你報仇,這是你為人子,為人弟應該做的。但你要保重身體,允相的擔子現在落在你身上,你的責任更大了。爸爸跟我說,猛圈的頭人沒幾個安分的,你得趕快振作精神,把那些有異心的給彈壓下去。”

雲開詫異的看著她:“你不是一直想回昆明,現在回不去了,你不跟我鬧?”

月明伸出纖指點了點他的額頭:“傻瓜,你在哪我就在哪,你要想當這個土司那我就陪著你在允相。你要是覺得當土司沒意思,那我就跟你走。我喜歡的是你,不管你是允相的二少爺、是曼谷的雲二、還是新的召片領,只要你還是我的雲開,我就會一直跟著你。”

這死丫頭今天情話技能不是一般的優秀,怕是想看他哭昏過去。

雲開忍著喉頭的哽咽,揚聲朝外面喊道:“俸小賽,擺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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