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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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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他這一聲怒喝嚇住了堂內的所有人,包括嘟著嘴不想喝湯的月明。她被嚇得怔住,不知道雲開這一聲放肆是罵指桑罵槐的婢女,還是哄挑食的自己哄得不耐煩。看著他沈如鍋底的臉色,月明決定不管他罵的是誰自己最好識點相,小手連忙捧住湯碗裝模作樣的吹著裏面的熱湯。

瑟曼麗也被雲開這一聲放肆給吼楞住了,眨了半天眼睛才反應過來,瞬時眼尾就紅了,直視雲開冷然的臉色道:“表哥這大清早發的什麽邪火?”

雲開不理她一逕只盯著她身邊嚇得發抖的婢女,肅聲道:“一點規矩都沒有就曉得搬是弄非,出生下賤你父母教不了你,府裏的管事也沒教過你怎麽跟主子說話是不是?”

婢女聽了這頓呵斥臉色蒼白直挺挺的跪下,膝頭磕在地上發出好大的聲響,月明光聽都覺得疼,忍不住悄悄拿手掌撫了撫自己的膝蓋。

自己的婢女當著滿堂人跪在地上,瑟曼麗覺得自己的臉皮簡直是被雲開撕扯下來踩著給月明看笑話。冷笑道:“表哥你管天管地,竟然管到我的婢女身上來了,我的婢女就算有什麽過錯也該是我這個主子來罰,不勞表哥你費心。”

雲開目光轉向她,冷淡道:“哦!不用我管,你說真的麽?”

想起回家還有幾天的路程,瑟曼麗頓時一噎。但周圍這群粗漢跟看好戲一樣看著,她抹不開面子也咽不下這口氣。挺直了背脊昂著頭道:“自然是真的。”

月明假意喝湯,碗沿湊在嘴邊就是一口不往下咽,津津有味的看著雲開和他親表妹鬥法。

聽見瑟曼麗的話雲開嗤笑道:“不用我管你早說呀,省得你表嫂我們兩個還繞遠路送你回家。你要是在太太面前也這麽說,我們從八莫出發,現在都到北碧府了。”

瑟曼麗一個金尊玉貴的大家閨秀吵架怎麽可能吵得過雲開這個跟馬幫混了幾年的老油條,見他這麽不留情面只能氣結的指著他:“你.....你......”半天都你不出來個什麽名堂。

跪在地上的婢女雖然嘴碎卻是個忠心的,見雲開這麽對小姐心裏很是不忿,也顧不得害怕擡起頭道:“二少爺,旁人尊貴,我們小姐也是錦衣玉食長大的,您既然答應了姑太太和我們老爺要好好送小姐回家,那您就應該好好照應我們家小姐,旁的人有什麽也不應該落了我家小姐。”

雲開看了一眼在旁邊看戲看得笑瞇瞇的俸小賽。俸小賽馬上意會,上前左右開弓給了婢女兩耳光,罵道:“下賤的東西,好好的小姐都讓你給挑唆壞了,你還當你字字句句是赤膽忠心呢!”

這兩下用了十足的力氣,婢女嘴角都被他給打裂了。

打完婢女他又朝要發火的瑟曼麗呵腰賠了個笑:“請表小姐寬恕奴婢的逾越,實在是這個下賤的婢子不識好歹。您也摸著心口想想,從您來到走,一路上我們少爺都是精心照顧,偶爾怠慢了那實是因為條件不允許。我們少爺也想您晚上睡高房大瓦的屋子,吃飯上桌的都是山珍海味。可荒山野嶺的除非是菩薩騎著阿努曼下凡,不然誰也辦不到。小姐一路奔波辛苦,這賤婢不體恤勸慰到罷了,竟然還拿您的名義用話點人眼睛,簡直該活活打死。”說完又指著跪在一旁捂著臉哭泣的婢女罵道:“張嘴、閉嘴的旁人這、旁人哪的,這裏誰是旁人?都是一家子親人和忠心土司府的好漢,你這賤婢說誰是旁人呢?”

月明在一旁看戲看得怪不是滋味的,她覺得俸小賽把她也給罵進去了。他是不是忘記了師兄還在竈間給她煮面呢!她也不明白,一個婢女不疼不癢的幾句牢騷,雲開何必發這麽大的火。

長生端著兩碗面從廚房出來,見眾人站的站,跪的跪熱鬧得很,奇怪道:“這是怎麽了?”

馬幫的漢子朝他擠眉弄眼,他看得莫名其妙、不明所以。見月明捧著一個碗,以為她已經開始吃飯了,面色不善道:“別跟我說,我在裏面忙活半天你已經吃飽了。”

月明聞言連忙道:“沒有、沒有,我為了等你的面,他給我舀的湯一口都沒喝。”話音才落就遭到雲開的怒視。

長生滿意的把一碗面放在她面前叮囑道:“小心燙啊!”說完把另一碗面又端給瑟曼麗:“瑟曼麗小姐想必早上也是吃不慣幹飯的,我順便也給你煮了一碗。”

瑟曼麗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面條,上面鋪了一層用油煎過的午餐肉,還臥了一個荷包蛋。不知是誰發出一個譏諷的嗤笑,瑟曼麗頓時面紅耳赤。

路上,馬幫的一個漢子和楊老六閑聊道:“這些貴族小姐家教也不怎麽樣麽,一碗面條爭得都快出人命了。”

楊老六看了一眼騎馬走在前面的雲開,嘴裏斥責道:“沒事別瞎嚼舌頭,你懂個屁。這就不是一碗面條、一碗飯的事。”

到了清棟,把貨一銷雲開就要領著月明去暹羅。送他倆上船的時候,月明忽然覺得不安起來,硬要長生陪她一起去暹羅。

她眼淚汪汪的對長生道:“我都沒見過安表哥,爸爸還讓我去公司,我暹羅話都不會說幾句,去了什麽都幹不了。”

雲開插嘴道:“暹羅話和允相話差不多,你去了就知道。”

月明當做沒聽見,繼續跟長生央求道:“師兄你跟我去嘛!”

長生很是為難,從小到大他從未拒絕過月明的任何要求,他其實很想陪她去,但看看一旁虎視眈眈的雲開,他覺得他還是識趣點好。

“師兄也想去暹羅的,但這麽一大筆銀錢我不親自押著回去怎麽行?師傅也著急用這筆錢。”

知道沒有希望了,但月明嘴裏還是喃喃道:“可是我想你跟我一起去。”

長生很想象小時候那樣抱抱她、安慰她一下,但他知道他不能了。她已經是個大姑娘了,還有個未婚夫。把手背到背後忍著撫摸她發頂的欲望,柔聲道:“我在清棟已經給克儉發過電報了,他會去碼頭接你,去了公司你有什麽不會的、不明白的就問他。Charles也在,你沒問題的。”

船鳴著笛駛離港口長生揮手朝站在甲板的月明告別,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模糊。長生心想,對於月明,是該徹底放手了!

宋幹才沒過多久的曼谷熱得仿佛要把人融化了,熱風卷著一股黏黏的濕氣撲面而來,月明才下船就覺得腦子發脹。

碼頭人潮洶湧,很多人舉著寫了名字的牌子來接人。月明四處張望著,師兄跟她說過,安表哥會來接她。一黑一白兩輛凱迪拉克停在碼頭上,使勁按著喇叭,讓本就人聲鼎沸的碼頭更加嘈雜。

雲開聽到這亂象露出笑容,牽著月明的手就往車走去。來到黑色的凱迪拉克車邊擡腳就踢車輪,嘴上罵罵咧咧道:“按什麽按,都不知道去迎我一下。”

駕駛位上的人伸指把鼻梁的墨鏡滑下一點,譏笑道:“怎麽迎,你下船時跪下給你磕一個?”

白色凱迪拉克上下來一個熟人,笑著朝月明打招呼:“嫂子,好久不見了,一路辛苦。”

不待月明回應雲開就笑罵道:“羅二你也學著時越騷包起來了,這麽熱的天你打什麽領結?”

羅二公子理了理喉前的真絲領結笑道:“我這不是不想在嫂子面前失禮麽!”

蘇時越也下了車。一只胳膊搭在車門上,摘下墨鏡看了看馮小賽手裏的行李嗤笑道:“聽說你要帶未婚妻一起來,我們還以為你要把家搬來,專門開了兩輛車來幫你拉行李,結果就兩個小皮箱,就這點行李你還使喚我們,自己喊個出租回去好了。”

眼前這個真是叫人眼前一亮的美男子,她見過的男人中雲開已經英俊得難逢敵手,眼前這個男子可以與他一戰。一雙桃花眼生在臉上就算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眉眼間也自有一段風流韻情。

雲開為她介紹:“羅二你在昆明已經見過了,這個是蘇時越,蘇氏船行的大公子。”

其實不用雲開介紹她也認出眼前這位就是幫著自己家弄了行船執照的蘇家少爺。雲開口中整個曼谷閨秀的夢中情人。

月明笑著朝他點點頭:“你好。”

蘇時越挑起一雙桃花眼也朝她笑:“小阿月是吧,久仰大名,雲二來曼谷一天要提你十八次。”

月明驚訝:“他嘴這麽碎?”

雲開輕拍一下她的腦袋笑罵道:“說誰呢?”

蘇時越不想幹曬著太陽看他倆打情罵俏,催促他們趕快上車,接風宴早就準備好了。

月明拉拉雲開的衣袖悄聲道:“安表哥還沒來了呢,師兄說他要來碼頭接我的。”

雲開皺了皺眉,安克儉他來曼谷的時候打過兩次交道,以前不覺得他是這麽失禮的一個人。可看看蘇時越和羅二都早早來碼頭接人,他竟然遲到,譜擺得不是一般大。

心裏不滿面上卻不露,微微笑勸月明道:“你表哥怕是被什麽事情絆住腳了,也不好讓時越和羅二陪著咱們一起等。咱們先回公館,打個電話去公司,知會他們一聲已經到了。”

這麽熱的天的確不好意思拉著他們一起曬著太陽等人,月明只能點頭同意。

幾人先回公館,蘇時越指著墻上掛的冷氣機邀功:“我夠意思吧,這臺冷氣機我本來要自己用的,你說要帶未婚來曼谷,讓我幫你收拾一下房子我就先給你了。”

雲開笑著致謝!

冷氣機一打開,整個客廳都涼絲絲的,月明好奇的打量那個嗡嗡作響的機器,有些遺憾允相沒有電,不然可以買一臺回去。昆明四季如春基本用不到這玩意。

月明打電話去公司,安克儉的秘書接的電話。得知是自己的老板沒接到大老板的千金嚇得不輕,期期艾艾的幫安克儉解釋,安先生本來是早早就要出發去碼頭的,但有個客戶臨時上門拜訪,Charles先生不在安先生只能親自接待耽誤了些許時間。

月明溫和的表示沒關系,交待秘書找個人去碼頭跟安克儉說一聲她已經安全到家,等安頓好了就去公司。

坐了兩天的船終於能腳踏實地,月明其實不太想出門,只想飯都不要吃的躺床上睡個昏天黑地。但第一次見面,總不好抹了人家的好意。房子也來不及好好參觀一下,匆匆洗漱換了衣裳隨著雲開一起出門。

一路觀察,月明慶幸雲開用各種方法逼著自己學會了傣語、破破爛爛的英文也撿起來說得流利。沒有了語言的隔閡,讓身處異國他鄉的不安漸漸被撫平,接踵而至的是探知的欲望。她覺得曼谷就象是允相和昆明的融合體,有鮮明的風格又有文明的氣息。但因為曼谷有海運,遠比昆明這個地處邊疆的內陸城市更國際化,她頓時便明白雲開以前為什麽來了曼谷便不願意回允相。

接風宴的地點位於湄南河的一家法國餐廳,從窗口就可以眺望整個河道的景色。雲開那幫一起留學的同學早已等待多時,紛紛讓雲開趕緊介紹他的未婚妻。

月明算是知道曼谷和國內的青年才俊的不同之處了。本以為羅二四處留情是天性使然,見了雲開的這幫發小她才明白,暹羅男人天然熱情和奔放。她暗戳戳的思咐,大概是天氣熱的緣故。

他們你來我往說的熱鬧,月明含笑坐在一旁聽他們寒暄。羅二算是裏面跟她比較熟的,怕她覺得受了冷遇,主動和她搭話。

“嫂子,菜合不合口味,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

月明切著小羊排客氣道:“菜很好,你和蘇少費心了。”

羅二嗨了一聲:“幹嘛這麽客氣喊蘇少,你也跟雲二一樣喊她老蘇或者時越就行。”

“我和阿雲還沒成婚,你也別喊我嫂子,怪別扭的。你也喊我阿月好了。”

羅二從善如流的改口:“阿月,別拘束,這裏在座的都不是外人。”

一群人說著說著便說起蘇時越要結婚的事,月明見蘇時越神色淡淡臉上全無喜色不由得奇怪,這位怎麽看也沒有要小登科的高興勁。

雲開知道老友心裏的別扭,岔開話題道:“我訂婚比你早,你卻走在我前面,我的伴郎團少了你真是失色不少啊!”

一群人哄笑,讓老蘇做伴郎,伴娘們可是危險得很。

月明見眾人的註意力被雲開吸引過去,悄悄問羅二:“蘇少的的臉色可不像一個要結婚的人啊!”

羅掩了唇悄悄道:“他為什麽這副死樣子你見到他未來的老婆就知道。”

家裏開珠廠的林少見兩人講悄悄話,用湯匙敲著杯子道:“雲二還在呢,羅二你拉著人家未婚妻嘀嘀咕咕的幹什麽?”

羅二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我和小阿月好久不見敘敘舊不行啊?人家雲二都沒說什麽,你放什麽屁?”

林少挑眉:“你倆還認識?什麽時候認識的?”

羅二一臉看白癡的眼神看他:“我跟你說得著嗎?”

席中一人提醒林少道:“羅二家去中國開銀行是雲二岳父牽的線。”

說起這個,眾人無不艷羨雲開的好命,出身高貴,姐姐又嫁得好,與未婚妻青梅竹馬不算岳家又得力。想想蘇時越結的親事,都暗暗為他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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