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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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蘭應德和月明一回家,門口的牛奶和報紙預示著清冷了幾年的蘭家又要熱鬧起來,熱鬧得讓父女倆分身乏術。

今天是宴請街坊四鄰的日子,因為賓客裏有回民,這場宴席只能分為兩個地方進行。漢族請在長美居,回民就請在離長美居一條街的順年苑。

月明覺得兩頭跑怪麻煩的,提議幹脆就直接在順年苑請客好了,回民不進漢族的飯館,漢人又沒這些忌諱。

蘭應德搖搖頭溫和道:“這請客講究的是個賓主盡歡,賓都在主前面了說明客人高不高興最重要。回民不喝酒,漢人無酒不成席。為了便利硬湊在一塊,既怠慢了其他的客人也失了請客的意義。反正兩家店隔得都不遠,多走幾步路的事算不得麻煩。”說完又教育月明道:“你以後進了土司府,雖然只是小兒媳婦萬事有印太和大少奶奶操心,但這些事體你還是要知道的。周到這種事不是給口熱飯、熱茶,關乎心意,體他人之所困,諒他人之所難。”

月明點頭稱受教了、記住了。

順年苑開席比長美居早,因為客人吃完後還要去清真寺做禮拜。月明讓葉戶、艾葉和劉媽男人一起留在長美居招呼早來的客人,自己和蘭應德坐著車去隔壁街的順年苑。送走順年苑的客人後又匆匆趕回長美居。

等長美居開席她才真正懂得蘭應德來時的那番話。賓客推杯換盞,這番熱鬧與順年苑大相徑庭,也不是說順年苑的賓客不熱絡,比起這邊的宴席順年苑這邊少了些酒後的肆意。

扶著喝醉的蘭應德回到家安置在床上,月明吩咐葉戶和艾葉打來熱水,她解開蘭應德領口的盤扣拿熱毛巾給他擦拭著。今日才上身的綢衣沾了酒,綠面的衣裳上仿佛濺了墨點,紮眼得很,也不知洗不洗得掉。

脫下父親的鞋襪,準備給他擦擦腳,他睜著惺忪的醉眼對焦看著眼前的人好一會才認出他的寶貝女兒,迷迷糊糊笑道:“我的乖乖兒真是長大了,都會照顧爸爸了。”

月明也笑:“說得好像您以前喝醉酒我任您躺在街外頭一樣,您哪回應酬醉酒回來我沒給您端茶倒水、擦臉抹腳的?”

床頭的燈太刺眼,蘭應德用手背蓋住眼睛喃喃道:“你是爸爸的好乖乖,可等你成了親好乖乖就是別人家的了。我腦子裏一想到你就是你窩在劉媽懷裏吃卷粉的樣子,怎麽一眨眼你就長大了呢?”語氣裏盡是傷感和唏噓。

蘭應德的傷感讓月明楞住了,心中一片酸澀。手中的熱毛巾在初春的寒夜裏漸漸變涼,她把毛巾重新投入熱水中絞幹後給蘭應德擦拭著腳掌。腳底厚厚的繭子是他這些年走南闖北走出來的,想著他這些年的辛苦和兇險,月明忍著淚意哽咽道:“我哪裏是您的乖乖兒,從小到大幹的事都讓您失望。念書念得不好,跟您說要去留學又反悔,您不喜歡罕雲開我還是要嫁他。我這麽不孝順,阿媽要是活著肯定要打死我。”

蘭應德撐起身子忍著天旋地轉的惡心感,握著她的手腕把她牽到床頭,溫聲道:“哪裏不是我的乖乖兒,我家月明要是不乖,爸爸能放心在外面掙錢麽?念書不好有什麽關系,爸爸送你去學校是為了讓你明事理,不是要家裏出個女學究。爸爸也不是不喜歡雲開,只是舍不得你,你嫁人了家裏就只剩我和長生了,一個鰥夫一個光棍,家裏也不知道要荒涼成什麽樣子?

想到自己若真出嫁了家裏就沒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他們兩個,月明再也忍不住伏在蘭應德胸前哭道:“爸爸,您答應我,就算我嫁人了也要一直在我身邊,我去哪裏您就去哪裏,不要扔下我。不要因為我有了另一個家就不管我了。”

蘭應德眼眶發熱,忍著淚意象小時候哄她睡覺一樣輕拍著她的肩保證道:“你放心,爸爸那裏也不去,你在哪裏爸爸就在哪裏守著你,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因著頭一晚父女倆抱頭痛哭一場,月明第二天格外乖巧。吃早飯時也不跟劉媽討價還價,給什麽吃什麽?

蘭應德因著宿醉腦袋脹疼不已,但看到月明喝著粥,眉頭緊皺艱難的咽著炒苦青菜忍不住笑道:“還是劉媽有辦法,你小時候不吃青菜,我拿藤條擺在桌上你都不吃。劉媽喊你吃你噎得打嘔也不敢吐出來。”

月明端著碗笑得狡黠:“我是篤定您的藤條就是拿來擺樣子的,所以敢不吃。劉媽不一樣,我不吃她能端著碗跟在我屁股後面碎碎念的追我三裏地。”

蘭應德覺得他真是從沒摸準過他這個寶貝女兒的脾性,看似乖巧實則桀驁不馴,但你要說她乖張,她又審時度勢知道什麽人該惹什麽人不該惹。嘴甜起來哄得人能為她上天入地,牛脾氣一犯受她氣的那個血壓蹭蹭往上升。

因為宿醉沒什麽胃口,但作為醫生他深知不吃早飯是惡習。跑馬的路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地時沒辦法,回到家該好好將養的還是得將養。忍著反胃的惡心端起粥碗,慢條斯理地喝著同月明講話:“你回來昆明也不要只顧著玩耍,我幫你去基督青年會報了名,每天下午去補半天的功課。”

捧著飯碗的月明呆楞住了,不敢相信昨晚才信誓旦旦說家裏不需要培養女學究的父親,今早就宣布要把她扔進補習班。他和罕雲開怎麽都玩同一個套路,都是先挖心挖肝的和她推心置腹一番,然後轉眼就鞭策她學習上進。

她在心裏哀嚎,有兩個爹的日子真不好過!

她淚眼婆娑的和照晴哭訴這個噩耗,沒想到照晴語氣卻異常驚喜:“真的麽,太好了。我早就不去學校在青年會補習法語。你來了正好和我做個伴。”

聽到照晴這麽講她心裏有些許安慰,頭幾天去青年會雖然心裏雖然還有些鬧別扭,但等蘭應德又給她請了個禮儀老師教她儀態和跳舞時她頓時就明白父親的用意了。

在允相哪裏用得著這些,父親鐵定是要帶她和雲開離開允相的。想到要是能帶著雲開和父親一起在昆明生活,她的心就止不住的激動。學習這點苦頭算什麽?自此她收起了鬧脾氣的別扭心思,學得特別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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