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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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蘭應德低頭撣了撣膝蓋上的泥點子,再擡頭的時候神色嚴肅:“我剛開始得知你和月明的事情便問她,你不想回昆明了麽?留洋也不去了麽?她問我,不能帶你一起去麽?”

聽到這雲開驚訝的昂起頭,他一直以為月明但凡有了機會會頭也不回的跑了,沒想到她就算想跑也惦記著帶上自己一起跑。心中湧滿了不敢置信、酸澀、甜蜜,紛紛亂亂、不知所措。

蘭應德繼續道:“我的第二個要求便是,若月明有一天想離開允相,你不能攔著她。真的愛一個人不能拿情愛鎖住了她圈養,更要把她放到廣袤無垠的天地間。”他直直地看著雲開,眼睛裏沒有絲毫情緒,仿佛他只是把他想說的話說完,絲毫不在意雲開的答案是什麽。

雲開這等出去見過世面的貴族公子大抵都有幾分目中無人的毛病,表面對家裏順服卻尋著一切可能的機會和至親對著幹。因著月明的關系他對蘭應德生了幾分忌憚,對他的話反而還聽得進去幾分。

他心中自有盤算,但還是毫不猶豫的直迎蘭應德:“我都答應。”

蘭應德輕扯嘴角:“那我就相信二少爺。不過......”他話鋒一轉:“月明年紀實在是小,我不阻止你們來往,但訂婚這些事得等她再大一些。你們年少沖動,做事只憑心情不計後果,長輩們不得不幫你留些餘地。”

雲開覺得蘭應德多少有些得寸進尺了,但奈何他現在沒有和蘭應德討價還價的資本,只能壓下心中的不快和不甘點頭答應。

待蘭應德目的達到,幫雲開打完針塗好藥後滿意離去,他趴在床上猛捶床板:“割地賠款、喪權辱國啊!”

月明回家這一路都很忐忑,怕蘭應德說她。但一路上蘭應德的反應都很平靜,語氣溫和的問她這兩天在家吃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一句都不提她晚上去土司府給雲開打針的事。

長生知道昨晚的事,悶悶不樂的騎著馬跟在馬車旁。從雲開見天往家裏給月明送東西他就知道月明和雲開之間有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被別的男人惦記了,他這個做師兄的心情很覆雜。心裏既埋怨土司府的豬圈沒關好把罕二少爺放出來拱了家裏的小白菜,又埋怨師傅當初硬要月明來允相。

就跟師妹當初說的,這允相有什麽呀?出門騎馬、晚上點蠟,沒有自來水連抽水馬桶都不能裝。師傅覺得允相是世外桃花源,但他覺得允相就是跟這時代文明絲毫不沾邊鳥不拉屎的地。電影不能看,百貨公司不能逛,公園也不能去耍,師妹要是嫁在這裏還有什麽樂趣?他瞅著師妹對那些章哈可沒什麽興趣。

那罕二少爺有什麽呀?除了個貴族身份和討女孩子喜歡的小白臉子,他看不出他有什麽值得月明喜歡的。難道說當初送月明去女校念書送錯了,學校全是女娃娃沒什麽機會見到男子,遇上罕二少爺這樣的,就昏了頭了?

說來說去,他最難受的,是晚上再也沒有一個理直氣壯卻軟軟的聲音在他的房門口喊著:“師兄,我肚子餓,你給我煮碗面。”

第二天月明吃過早飯後小心翼翼的問蘭應德他能不能去土司府。

蘭應德欣然答應,還提醒她:“去看病人別空著手去。”

月明挎上她的小挎包歡快道:“嗯,艾葉今早買的小甜瓜又甜又新鮮,我拿一些過去給罕雲開。”

見月明領著艾葉出門,長生有些擔憂的問:“師傅,你就這麽放心啊!”

蘭應德背著手笑了笑:“讓她整天在家禍禍我們,不如放她去玩醫生照顧病人的游戲。”

蘭應德不禁止月明去土司府,月明便明目張膽的天天往土司府裏跑。

雲開腰上的傷口一天半天的養不好,也不能外出,便拉著月明一起看書,再順便教教她英文和暹羅話。

月明一開始不覺得,後來便品咂出味了。這哪裏是順便,學習任務比以前重多了。以前她想學就學,不想學便捧著小說看,遇到不會的單詞、句式張嘴問問他就行。

現在不行了,雲開明顯比以前認真、嚴肅多了,還開始考校起她來了。若她答不出來或者答得不好,他就開始教訓她。

把手上的書往桌上一扔,黑著臉道:“這麽簡單的一段短文你背了三天都背不出來,你的心思都花在哪裏了?你在學校考試每次都才得丙吧?考丙、烤餅,你怕真是考了個鴨蛋。”

月明好久都沒被他這麽奚落過了,一時羞愧難當,跺跺腳哭著跑了出書房,蹲在墻角的一棵芭蕉下哭得稀裏嘩啦。

哭了一會不見雲開來哄,更傷心了。

嚎啕著用袖子抹著淚,心裏發誓她明天不來了。人家那些羅曼蒂克小說裏的男主人公對女主人公多好,溫柔又耐心,把女主人公當公主一樣捧著。可她呢!以為也遇上一段羅曼蒂克的愛情,沒想到是給自己找了一個活爹,比她親爹還愛管她。

越想越傷感,月明的嚎啕壓過了午後樹上的蟬鳴聲。

一把折扇伸了進來,挑開遮掩的樹枝。雲開看著蹲在樹下下巴擱在膝頭哭得正盡興的月明,無奈道:“我也沒說你什麽啊!怎麽就能哭成這幅模樣?”

見雲開追了過來月明停止了嚎啕,小聲抽泣著控訴道:“你說我笨?”

雲開心裏發笑,你笨這不是顯而易見的麽?面上卻一本正經的否認道:“胡說,我哪裏說你笨?我是說你不用心。”

月明閉著眼睛嚷嚷:“你說了,你剛才就是說了。”

雲開在她面前蹲下,一反在書房黑臉包公的模樣,一手扶著她的肩膀、一手幫她抹去臉上的淚痕,好脾氣道:“好好,都是我的錯!可你也不能怪我,你爸爸給我下了死命令,讓我好好教你。你學成這副樣子我不好跟你爸爸交待不是?”

月明可憐兮兮的癟著嘴抱怨:“你也不能揠苗助長啊!我一下子學那麽多,我反應不過來啊!你就不能一樣、一樣教麽?我本來就不想學,你這麽逼我我更討厭學習了。”

雲開看著她撅起的嘴唇皺眉思咐一會,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問月明:“你當真不想學?”

月明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不想、不想,我不想。”

雲開轉似為難的點點頭:“你這麽辛苦我也是舍不得的,但你爸爸.......”扇子擊入掌中,他咬牙對月明道:“不學就不學,你爸爸怪罪我頂著。”

月明掛著淚呆呆的看著他:“那我爸爸要是生氣打你呢?”

雲開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聳聳肩:“他要打就讓他打唄,學習固然要緊,但你的心情也是很重要的。你在家裏被管束,來我這裏再不能松快松快,心裏怕郁悶得要命。”

雖然知道蘭應德不會打他,但月明還是被感動得眼淚沖上眼眶,她撲過去抱住雲開的頸項拼命保證:“我一定好好學,我不會讓我爸爸打你的。”

雲開拍拍她的背在她耳邊柔聲道:“你要知道,只要你想做不管對的、錯的我都會幫你。因為我心悅你!”

他的眼睛望向陽光透過樹枝投在地上的一片光影,想起蘭應德讓他答應的兩件事心裏冷笑。

蘭應德當真是欺他年輕,以為自己看不穿他的緩兵之計。既然答應你月明想走就讓她走,那我就只能想法子讓她離不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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