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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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月明出了雲開的院子直奔印太哪裏,她要去告狀。

印太正在喝茶,聽完月明的哭訴駭笑道:“你沒聽錯,他真去河邊偷看人洗澡了。”

月明堅定的搖搖頭,小臉氣得鼓鼓的:“他自己親口說的,還拉著鮑家少爺一起去。”

印太沈下臉:“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麽胡作非為,非得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說完讓桐林去喊雲開,又讓下人去拿家法,還特意叮囑不要拿金竹條,去衙堂裏拿打犯人的木杖。

印太這副要打死雲開的架勢讓月明犯了難,一方面是心疼,另一方面是她不相信印太會真的打雲開一頓。但凡印太舍得對罕雲開下得了狠手,他都不會是如今這個德性。罕土司說要打她還相信一些。

人家印太把姿態都擺出來了,她不勸阻兩句好像不行。扭著手指為難的看著印太道:“您教訓他幾句就行了,幹嘛還打他呀?天氣這麽熱,真打傷了他不好治。”

“呦,這就護上了?”印太就坡下驢拉過月明的手拍了拍哄勸道:“你也別多想,去河裏偷看女人洗澡允相城裏半大的小子們都幹過。老二可能就是想帶著鮑國勝淘氣,不可能有什麽齷齪的心思。我這個兒子我還是了解的,看著脾氣大但最是正派的一個人,平日裏和婢女連玩笑話都不說的。”

她就知道,這種事對於親媽來說,根本不算個事,一句淘氣就掩過去了。月明心裏吐槽,面上卻夷然:“我是相信他的人品的.......”相信個屁,罕雲開壓根就沒這東西。“但他怎麽能拉著鮑家少爺一起去呢?他比我還小,還是個孩子呢!”

印太附和道:“就是,自己淘氣就算了,怎麽還能拉上別人家的孩子。你放心,呆會他過來我會教訓他的。”

哄孩子一樣的語氣,月明聽得心裏發堵。轉了話題陪著印太說了幾句閑話就告辭了。

月明一走,印太的笑臉就沈了下來,吩咐傭人去看看二少爺過來了沒有。

雲開聽到桐林說月明在印太哪裏就知道她是去幹什麽的!挫折後槽牙喃喃道:“她嘴怎麽這麽快?”

氣沖沖的往印太院子去,心想著等下一定要掐她的嘴,兩個人吵架他都沒說什麽,她怎麽能去告嘴呢?他最討厭愛告狀的人了。

進了屋子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了一遍,失望的發現月明不在。

印太見了他就冷哼一句:“沒病抓藥,自討苦吃。”

他摸摸鼻子訕訕道:“您都知道了?”

印太抽了口手裏的水煙,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人是你自己選的,人家親爹還沒點頭你就起了另外的花花腸子,我看你對月明也不過如此。那就容你再新鮮一段日子,我這就去給你相看其它土司府的小姐。”

雲開一聽就急了:“不是那麽回事,我是帶鮑國勝去看。那小子沒見過什麽齊整的女人,對月明起了心思。我本是想著帶他去見識、見識,別隨便見了個齊頭整臉的就春心萌動。”

印太目光犀利的盯著他:“這肉有人搶是不是聞著更香了?香得你昏了頭領著個孩子去胡鬧。胡鬧就算了,你自己倒是把它捂嚴實了啊!還讓月明抓了個正著。”印太恨鐵不成鋼道:“聽她說你帶著鮑國勝去河邊偷看那些女人洗澡,我都不敢相信我的耳朵。都快二十的人了,怎麽好像那些毛都沒長的毛頭小夥子一樣?”

這事沒被抓到就算了,被抓到真是挺掃臉的。雲開臉皮發燙悻悻道:“我下次不會了。”

孩子大了,你說他也只是說到他的皮說不到他心裏去。印太不耐煩的朝他擺手讓他走:“去哄哄吧!你不去哄別人就去哄了。”

看著雲開急匆匆的背影,印太長嘆一口氣:“真是沒事找事。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就讓他慌了神。等月明再大一點,他更有得煩了。”

桐林重新給她的水煙壺裝上煙絲,擦了根火柴點上。甩熄了火苗捏著火柴梗笑道:“年輕人嘛,總有昏頭的時候,少爺也是太在意月明小姐,鮑少爺露了個意思他就慌了神。”

印太搖頭:“還是歷練不夠,先前老爺說要讓跟蘭應德出去見見世面,我還舍不得。現在看看,是得讓他出去。”

桐林扔了火柴梗笑道:“咱們少爺見的世面還少呀?都坐大輪船去留洋了。”

印太呼嚕嚕的吸了口水煙,吐了煙霧淡淡道:“這見世面也是不同的,留洋是為了讓他長見識,跟蘭應德出去是為了讓他會做事。蘭應德多精乖的一個人,看著溫文爾雅,做的事情全是腦袋別在褲腰上的。咱家二少爺要是學到他七分的能耐,我都要殺三牲六畜酬神了。”

這些大事桐林聽不懂,她轉而說起月明:“這次的事月明小姐也是小題大做了。二少爺擺明了是鬧著玩,她卻不依不饒的告到你面前。”

“自己的男人,該管還是要管的。”說完印太皺了皺眉:“但月明這斤斤計較的性子也得改改,不然吃苦的是自己。咱們這樣人家的男人,那個不是三妻四妾,她和雲開有情分是好事,但這情份不一定能讓雲開死心塌地的和她單獨夫妻的過一輩子。看不開下半輩子的日子就得熬著過。”

一輩子那麽長,得熬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雲開從印太院子出來沒直接去找月明,讓俸小賽吩咐馬房套車去了他在牌坊街開的洋貨鋪子。

看著貨架上琳瑯滿目的貨品犯起了愁,要送點什麽蘭月明才會消氣呢?餅幹、糖果她肯定喜歡,讓夥計給他一樣抓一些。不經意的一低頭看到玻璃櫃裏有一瓶肉粉色的指甲油。想起今早上那雙染著鳳仙花的小腳在地板上一點一點的樣子,他覺得這個肉粉色更襯她那雙柔弱無骨的玉足。

“那個殺千刀、日不楞慫的二流子。”

月明在房裏一邊跺腳一遍罵,昆明家裏老媽子在巷口罵街的那些話她一字不漏的招呼在雲開身上。

“大白虱子,說出來的話一句都不能信。跟我講道理說的話比賣姜豆腐老奶奶的裹腳布都長都臭,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

艾葉和葉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見月明這麽生氣也不敢問,只能跪坐在地上給她打扇子。

越想越生氣,越生氣越熱,她搶過艾葉手裏的扇子,虎虎生威的扇著。

姐妹倆面面相覷,自家小姐和二少爺一會好得吃塊點心都要互相惦記,一會又跟被刨了祖墳一樣,就差揪頭發互毆。不知道今天這唱得又是哪一出?

雲開站在門口就聽見月明在裏面罵他,他覺得挺冤的,他也就順勢看了兩眼,看得還沒有鮑國勝仔細。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罪過,她幹嘛這麽不依不饒的?一時生氣捏著手裏的指甲油就想走。忽又聽月明對兩個婢女道:“這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我師兄就幹不出偷看女人洗澡這麽下作的事。”話音轉為幽怨:“或許我還是不該留在允相,我在這裏就沒過過幾天舒心日子。等我爸爸回來,我還是讓他送我回昆明吧!你們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聽見她要走雲開心中一凜,連忙掀了簾子進屋。

月明聽到動靜往門口一看,見是雲開進來,恨恨的把頭扭朝一邊不理他。

雲開一揮手,艾葉和葉戶行了個禮就輕手輕腳的出去。

月明聽見兩個婢女的動靜,本欲張嘴喊她們留下,但又一向呆會若是鬧開,她們在場她和雲開彼此的臉面都不好看,遂即作罷。

雲開把帶來的東西放下桌上,緩步走到她身後雙手放在她肩上柔聲問道:“還生氣呢?還生氣就再罵我幾句出出氣。”

月明沒做聲他繼續道:“這事是我做得不對,我跟你陪不是,你大人有大量饒過我。我發誓我以後不會......”說著、說著感覺月明的身軀微微發顫,他連忙走到她跟前,發現月明咬著唇哭得悄無聲息。

月明這動不動就哭的行為讓他有些心煩,他一邊用手指給她擦眼淚,一邊皺眉道:“怎麽又哭了?”

月明推開他的手掌,自己掏了帕子把眼淚擦幹凈,開口雖還有哽咽,但神情卻堅定的對雲開道:“我們還是算了吧!”

雲開本來不耐煩的眼神倏然瞠大,他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你說什麽?你再說一次?”話到最後有了一絲冷意。

月明迎著他的目光一點退縮之意都沒有:“你心裏一定再想,我怎麽這麽小題大做,多大點事啊這麽不依不饒。”她落寞的笑了笑:“你嘴上說錯了,但心裏卻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跟我認錯也只是為了哄我而已。”

自己的心思被她言中,雲開一時無言。

“我順著這件小事又往深裏想了想,你平日和朋友出去喝酒是不是去花樓裏喝?去鬥雞會不會也叫花娘作陪?你會不會也拿哄我開心的這些話也原模原樣的跟那些姑娘說一遍?”

雲開擒著她下巴的手驀然收緊,一臉薄怒,咬著牙道:“你幫我當成什麽人?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只知道招花惹草的狂蜂浪蝶麽?”

月明忍著疼,淡淡道:“我以為你不是的,可現在我發現你和我在昆明見到的那些少爺們沒什麽兩樣。從昆明到你們土司府那個不是三妻四妾,你以後怕是不能免俗的。”

雲開撒開手站在她面前質問:“你這算什麽,憑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臆想就給我定罪麽?”

月明想起他嘲笑鮑國勝那一臉得意的嘴臉,估計這種偷看女人洗澡的勾當他沒幹過十回也有八回了,所以才這麽輕車熟路。由小見大,他在女人上面,肯定沒有印太說的那麽清白。一時間心灰意冷,頹著臉道:“你何必擺出這麽一副對我用情至深的樣子呢?你身份貴重,我才是高攀的哪一個。本以為你是真心喜歡我,我才才拋開一切想著回應你。可現在想想,我還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你要真心喜歡我,怎麽還會幹出那麽荒唐的事情?如果你現在還敢說你喜歡我,那你的喜歡也不過如此。”

自己對她的一腔情義被她鄙薄成不過爾爾,雲開心裏燒起了一把邪火。想著自己在人前處處維護她,擔她、憂她,較勁腦汁討她歡心,她卻抓著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全盤否定他。

雲開背著手輕聲嗤笑,好整以暇的看著她:“這麽說你是鐵了心要棄我而去了。”

他忽然又變成以前那個乖張的二少爺,讓月明心頭一懼,但她還是大著膽子硬著心腸道:“我們之間說什麽棄不棄,我本來就和我爸爸說好要去劉洋。現在也只不過是按照原來的計劃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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