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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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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昨晚鬧了那麽一場,雲開身心俱疲準備早上睡個懶覺,結果天才蒙蒙亮傭人就來稟報月明的情況。直說拉小姐看著不對勁,卻又支支吾吾不說清楚哪裏不對勁。

雲開以為月明病情有變,連忙掀被起身,喊俸小賽去請大夫。衣服也顧不上換到門口趿著鞋就急忙趕到月明房中。

一進屋就見昨晚照顧她的婢女跪在床前,月明好端端的坐在有木架子床中,背對著眾人捧著奶粉罐一邊哭一邊拿勺子挖奶粉吃。

這是什麽情況,怪不得那個奴才支支吾吾的。這哪裏是不對勁呀?這是很不對勁!

他揚聲問:“蘭月明你幹什麽呢?”

月明聽見聲音回頭,燒應該是還沒有退。面色潮紅,幹燥微烈的唇瓣上沾滿了奶粉。看見是他月明眼眸微動,晶瑩的雙眼雖滿目水霧卻目光深遠,似委屈似憤懣,萬千心緒最後化作一聲可憐兮兮地:“我餓。”

雲開的身子幾不可查的搖了搖。蘭月明現在這個樣子雖然很慘,但太呆太好笑了,他差點就想捶墻狂笑一番。

他忍著笑問地上跪著的婢女:“小姐餓了為什麽不給她端飯過來,讓她吃那東西?”

婢女頭貼著地道:“艾玉姐姐已經去拿了,可小姐硬是要吃……奴婢……奴婢也是沒辦法。”

這幫下人昨晚被雲開嚇破了膽,半點都不敢逆了月明的意思。她讓拿勺子就拿勺子,她讓開櫃子就開櫃子,她讓拿奶粉罐就拿奶粉罐。

雲開無奈,走到床前對月明溫聲道:“這幹奶粉幹吃多噎得慌呀!別吃了,我讓下人給你泡了喝。”說完伸手準備去拿奶粉罐。

月明轉回頭側過身子避開他的手,摟緊奶粉罐一邊抽抽噎噎一邊狠狠挖了一大勺奶粉往嘴裏送,一個氣沒勻順被嘴裏的奶粉直咳嗽。整張床彌漫著粉霧,雲開捂著臉連忙躲開。

看著鋪了一床的奶粉,月明哭得更傷心了。

聽著月明魔音穿腦的哭聲,雲開捂著臉的手都不想放下來。這要怎麽哄?怎麽哄?!

不一會月明的哭聲都哆嗦起來,眼見她哭得都要背過氣了雲開無奈地在床上挑了一塊沒被奶粉殃及的地方坐下,拍拍她的肩膀道:“不是說餓麽,怎麽還有力氣哭?你想吃什麽就說,我讓下人給你弄。”

月明吸著鼻子擡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真的麽?什麽都可以?”

雲開點點頭:“想吃什麽你就說。”

月明滿臉希冀道:“我想喝鹽汽水。”

這個死孩子,昨晚燒得一臉茫然很是荏弱可憐,一醒過來真是比三太太還會作妖。雲開雙眼一瞪:“沒有,打人沾竹條的鹽水倒是可以給你一碗。”

月明扁了嘴又要哭,艾玉正好提著食盒進來了。看見一屋子跪的跪,站的站很是奇怪。但屋內氣氛不是太好她也不想多嘴,朝月明笑道:“小姐等急了吧,今天廚房熬了牛肉湯,您現在不能吃得太油膩,我撇油花了些功夫。”

說完她打開盒蓋,牛肉湯的香味引得月明忘記了哭、也忘記了鹽汽水,伸著腦袋往熱氣騰騰的湯碗看去,兩頓沒吃饑腸轆轆,聞著香味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見月明被安撫住雲開長舒一口氣,但看著月明鬧出這麽大動靜,這幾個婢女只會呆呆地跪著又有些惱火。他帶著火氣道:“楞著幹什麽?不知道給小姐換換被子麽?少爺我也餓了,去把飯給我拿來。”

艾玉服侍月明很是精心,大清早的怕月明著了涼,讓小丫頭重新拿了床被子裹住她後讓她靠在床頭,給她圍上布巾端著湯一勺一勺的餵給月明。

月明雖然餓,但畢竟燒還沒退不是很有胃口,喝了幾口就喝不下去。搖著頭說不吃了想睡覺。

雲開在桌前吃早飯,大塊的牛肉的鋪在米線上,再撒上多多的芹菜和小米辣,吃得他渾身冒汗。

他這邊吃得痛快,蘭月明卻跟病西施一樣,吃了兩口就又躺下了,搞得他吸米線都不敢太大聲。

俸小賽領著大夫進來時,月明又變得昏昏沈沈的。

大夫見大清早雲開只著睡衣在月明房中吃早飯很是詫異,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心中揣測雲開和月明的關系。

雲開見大夫不去給月明看病,只是東一眼西一眼的瞟他有些不悅,扔了筷子沈聲道:“大夫請先去看看蘭小姐吧!”

大夫這才夢如初醒般反應過來:“哦……哦,好的!”

俸小賽端了個凳子放在床邊,艾玉將月明的手從被子裏拿出來。大夫坐下手指搭在月明的腕子上,細細感受著月明的脈搏。

不一會他放下手對雲開道:“小姐的高熱已經沒有昨晚厲害,吃上幾副藥就應該沒事了,只是吃食上得註意這兩天吃清淡一些,等燒退了註意給小姐進補一下,很快就能恢覆了。”

雲開讓俸小賽送大夫出去,他吃飽了也準備回房間補覺。才到門口月明卻突然開口:“你別走。”

雲開轉身見月明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他:“你別走,我害怕。”

雲開問:“怕什麽?”

一雙眸子盛滿淚水:“我怕那個蒙著白布的人追我。”

她昨天真是被嚇狠了,雲開無奈的嘆了口氣,認命的讓婢女等俸小賽回來去他房間給他拿本書。又讓人把床前的圓凳換成圈椅,他坐在圈椅內對月明道:“你睡吧,我不走。”

聽見她的保證月明才放心地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俸小賽拿著書一進門就看見他家少爺坐在圈椅內頭靠在架子床的柱子上睡得正香。看著熟睡的少爺和蘭小姐,他把書輕輕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艾玉端了一盤糕點正要進去,被俸小賽攔住。

他對艾玉笑道:“姐姐你忙了一晚上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伺候呢!”

艾玉照顧月明一晚上的確感到疲累,但二少爺不發話她哪敢回去,對俸小賽道:“照顧主子哪裏能論什麽辛苦不辛苦,再說你一個爺們哪會照顧小姐,你還是好好伺候二少爺吧!”說完就要進屋。

俸小賽伸出胳膊擋在門口:“你就算不累也得去和三小姐回個話不是,她怕也擔心蘭小姐呢,你放心去,我不方便照顧的還有其他姐姐呢!”

這俸小賽一再阻攔讓艾玉起了疑,裏面到底有什麽不讓她進去。二少爺在裏面幹什麽?但她這個人最是識時務,俸小賽敢攔他想必是二少爺的意思,她從不跟主子對著幹。

對著俸小賽粲然一笑,把手裏的糕餅盤子遞給他道:“既然這樣就辛苦你了。”

俸小賽笑著接過:“就像姐姐說的,照顧主子哪裏能論什麽辛苦不辛苦的,姐姐你慢走。”

艾玉帶著滿肚子疑惑走了,俸小賽捧著盤子站在門口。昨晚半夜下了一場雨,雨後的清晨草木氣息濃郁,俸小賽深深呼吸了一口後,抒發道:“正是春光好啊!”

在廚房的小紅泥爐上,臨時調來服侍月明的婢女搖著扇子守著正在熬的湯藥。沸騰的湯藥頂得蓋子撲騰撲騰,藥汁從頂開的縫隙溢了出來。

她用布巾墊手掀了蓋子,中藥那股子苦臭隨著蒸汽一起散在廚房裏。一個廚娘罵道:“倒藥不會出去倒呀?弄得一屋子都是藥味。”

另一個廚娘連忙拉了拉她的胳膊,悄聲道:“是蘭小姐的藥。”

聽見是給月明熬的,罵人的廚娘噤聲,訕訕地繼續切她的菜。

婢女在空碗上放了一片小竹瀝,隔了藥渣後把藥碗盛在托盤端去給月明。

隔著老遠,門口的俸小賽就聞到一股藥湯味。

他問婢女:“這是蘭小姐的藥嗎?”

婢女點點頭:“大夫吩咐熬好就馬上讓蘭小姐喝。”

“你先等一下。”俸小賽轉身進屋,將靠在床柱上睡得正香的雲開叫醒:“二少爺、二少爺。”

雲開睜開眼,剛想動就覺得脖子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了。心道,昨晚真是累到了,這樣都能睡著。

他揉著酸痛的後脖頸問俸小賽:“什麽事?”

“蘭小姐該喝藥了。”

雲開本想說句,那就給她喝呀!忽然想起讓人看見自己在月明房裏睡著了不太好。站起身扭扭脖子對俸小賽道:“讓她們進來伺候小姐喝藥。”

婢女端了藥進來,看到月明還在熟睡。有心想叫月明起床喝藥,又怕她睡得正好冷不丁被叫起來發脾氣,二少爺只怕會發作了自己。不叫她大夫又交待了熬好了就給她喝。

罕雲開不知道婢女心中正左右為難,見她在床前呆呆站著,就去喊月明。

也許是知道有人陪在身邊,月明睡得很安穩,雲開見她睡得又沈又香甜猶豫了一下,再看看她臉上血色都沒有,病來如山倒、病區如抽絲,不喝藥是不行的,還是伸手推醒了她。

“蘭月明、蘭月明,起來喝藥了。”

月明睡得正好被人打攪有些不快,她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對雲開道:“我不想吃,我要睡覺。”說完還翻了個身背對他繼續睡。

雲開差點氣笑了,他扯著她的被子斥道:“藥是你說不想吃就能不吃的麽?你以為是吃蛋糕嗎?”

月明聽見這話倏地睜開眼,翻身撐起身子激動地問:“你說什麽?喝完藥就能吃蛋糕?”

雲開揪著她的被子怔楞住了,他什麽時候說了?他沒有,不可能。本想一句你做夢噴她個滿臉開花,但她因為生病愈發顯得大烏烏的眼睛充滿希冀地看著他,他就怎麽也說不出口。

“嗯……這個,喝完藥馬上吃這個有點困難,但今天之內讓你吃上還是沒什麽問題的,但只能是雞蛋糕,奶油是不成的。”

聽了雲開的保證,本來還有些病歪歪地月明立馬覺得自己有了精神,她坐起身朝端藥地婢女招手:“端過來吧!”

婢女雖然聽不懂月明說了什麽,但招手她還是明白的。走到月明床前跪下,高舉手中的托盤。等月明端了藥,她又起身去桌邊倒了杯水站在床前等候著。

月明捧著藥碗,看著碗裏黑黝黝的苦藥汁子下了一番決心,閉著眼睛將藥碗湊到嘴邊,一股子中藥的澀臭味沖進鼻子,月明覺得反胃,張了三次嘴都沒勇氣喝下去。

雲開看得不耐煩,威脅道:“蘭月明你磨磨蹭蹭幹什麽呢?你要是還想吃蛋糕就快把藥喝了,虧你自己家就是開藥鋪的,喝碗藥這麽困難。”

月明不服,難道就因為她家是開藥鋪的,這碗藥就能跟汽水、果汁一樣好喝了麽?她被罵出了脾性,端著藥碗扁著嘴,頭扭朝一邊不看人。

罕雲開看她這副樣子簡直想叫人拿金竹條來,他親自給她一頓。他在心裏告誡自己,她還是個孩子,他不能和一個孩子一般見識。順了順氣柔聲哄道:“你別想著這是碗藥,你就當它是杯沒放糖的咖啡,。”

月明扭回頭,怯怯地看著他:“可我喝咖啡還要加奶的。”

雲開一窒,耐心瞬間告罄。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卷起袖子準備掰開她的嘴親自給她灌下去。

月明見雲開臉色不對,摩拳擦掌地仿佛要動粗。連忙識時務道:“我馬上喝、馬上喝。”說完舉起藥碗,一飲而盡。

這孩子簡直是條小乍巴蟲(1),太考驗人的耐性了。

這藥實在是太難喝了,加之這兩天她實沒好好吃過東西,喝完藥便幹嘔起來,婢女連忙遞上水杯給她漱口。

月明漱完口把水吐在痰盂內,清了清嗓子對雲開道:“把大夫給我開的藥方拿給我看看,我自己照著藥性弄藥吃吧!這湯藥我真的吃不了,太難吃了。”

雲開沒有答應她,吩咐俸小賽道:“去‘盛味軒’借個會做雞蛋糕的廚子來,直接跟他說是給蘭小姐請的。”

月明見雲開說話算話很是感動,對他道:“你以後要是生病不用去找大夫,我有藥給你吃。”

雲開皮笑肉不笑地對她道:“謝謝,我心領了。你自己留著吃吧!”

月明也不計較他的態度,抿了抿嘴對他道:“謝謝你!”

雲開本以為她要牙尖嘴利的回擊他,結果卻等來一句謝謝。他默了一下對她道:“謝什麽?這幫奴才早就該敲打,正好借了你的由頭收拾一頓,不是光是為了你。”

婢女是月明有了精神,便去開窗讓她透透氣。月明睡著的時候下了一場雨,支起撐桿撐起窗戶便看到窗前的花木,經過雨水的洗滌更加青蔥,開得正盛的山茶花上雨露要墜不墜,在太陽下閃著光,一派嬌艷欲滴。

月明垂著眼,線長濃密的眼睫覆住眸子,雲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她低聲道:“怎麽能不謝呢?不管什麽原因,你幫了我,就得領情。”

聽她這麽說,雲開想起被他打得起不來床的葉楠,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我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你的婢女,你不生氣?”

昨晚迷迷糊糊她是聽見葉楠的哭聲的,今早不見她來服侍,隱隱約約也猜出葉楠肯定是受罰了。

她擡頭看他:“我在這個府裏語言不通,口不能言、耳不能聞,做什麽都是兩眼一抹黑,就算知道我的丫頭服侍的不周到,知道三太太折辱我,可我什麽都做不了。我以為要一直憋屈著,可你不惜得罪三太太幫我出頭了,我對你只有感激,哪裏又會因為你幫我教下人生氣呢?”

本以為她年紀小四六不懂,遇事只會嚎哭,那成想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把他架上高臺下都下不來。他總不能說,三太太老和我親媽作對,我早就想收拾她了。

接受這謝意有些虧心,不接受他實是為她得罪三太太,他雙手撐在膝蓋上低頭沈吟半響,轉了話題道:“你養病一定很無聊,我哪裏有些小說,呆會我讓俸小賽給你送過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說完他起身作勢要走,月明喊住他:“你等等。”

雲開看著她:“還害怕蒙著白布的人追你?”

怕還是怕的,但現在這不是最要緊的。月明搖頭:“櫃子裏有藥,我想讓你幫我帶給葉楠,這事本不該勞煩你,可這些婢女聽不懂我說話。”

雲開輕笑:“你自己都病得一塌糊塗,還有閑心關心她?她要是盡到自己得本分,你那會成這副樣子?”

月明看著他道:“她做錯事就該罰,可罰完了也得給她改正的機會,麻煩你告訴她,傷養好了就回來吧!”

雲開想起現在漢人學堂裏也和外國學堂一樣,教自由、民主、平等。這蘭月明嘴上說他罰得對,心裏卻把婢女當做同等地位的人來看。這種思想在允相怎麽能行得通?簡直是小女兒的天真爛漫。

他忽然覺得蘭月明有意思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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