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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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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張師傅啃完雞翅又去揪雞腿,兩只雞大腿都啃完後他終於不再去揪那只雞的其餘部位。月明為那只雞也為他的胃松了一口氣,再吃下去她親爹這個醫生得先開方子才能出門了。

張師傅撕了雞腿骨上的黑膜,捏著雞骨頭迎著太陽看了看,從桌上拿了根牙簽對著雞腿骨又戳又念。片刻後對著土司和蘭應德激動道:“四平卦,四簽俱在是四平卦!”

在場的人聽見是四平卦都頓時爆發出一陣叫好的歡呼聲,特別是馬幫的人喊得最大聲、最熱烈。

罕土司也高興得很,對蘭應德道:“應德此番肯定是一帆風順、平平安安。”

蘭應德微微傾身:“承老爺吉言。”

罕土司對看卦的結果非常滿意揮手對身邊得陶大道:“賞。”

陶大讓小廝把一個提蘿遞給看卦的張師傅,裏面裝了豬肉、鹽、米和幾塊銀遠。張師傅接過後滿嘴吉祥、如意話,把土司捧得越發開心。見拍好了土司張師傅又轉向蘭應德,改了個稱謂把那些吉祥話又覆述了一遍。長生見狀放開月明,連忙來到蘭應德身邊把一個紅包遞給他。

蘭應德接過紅包親自遞給張師傅道:“今天辛苦師傅了,這點錢您拿去喝茶,這剩下的雞和盤福師傅也一並帶走吧。”

張師傅接過紅包,嘴裏客氣道:“承蒙土司和蘭爺看得起我,哪裏敢說辛苦,今天這雞卦著實是好,剩下的不如留給您的家眷沾沾福氣。”

長生聽見這話鼓起眼睛就想罵,你這爪子洗沒洗過都不知道,這雞全身都被你摸遍了,竟然想讓師妹吃你的剩菜,你當你的嘴鑲寶石了?

蘭應德看見長生臉色變了就知道他想幹嘛,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溫和道:“小女住在土司府,這東西帶回去必然得分食,可土司府裏家眷眾多怕是不夠分,這福氣漏了誰都不好還是師傅您受累吧!”

張師傅有些扭捏道:“可是我今天出門匆忙,也沒帶個盛放的東西。”

長生悄悄翻了個白眼,這是光有肉還不行還得饒上口鍋。沒帶盛放得東西?!土司府不是剛給你個提蘿麽,還在你手上掛著呢?

蘭應德笑呵呵道:“這口鍋我們帶在路上也不方便,您要是不嫌棄是用過的就拿走好了。”

張師傅喜出望外,今天的收獲真是太豐盛了。他連聲道:“不嫌棄、不嫌棄。”這口鍋至少能賣兩塊錢呢!

見張師傅歡天喜地的走了,馬幫那群人才圍過來看雞腿骨上的四個簽眼,咂著嘴嘖嘖稱奇:“這供過香火的雞就是不一樣,我在家隨便殺的雞骨頭上怎麽都看不到這種小眼,你說這是什麽道理?”

“你問的不是廢話麽,我要是懂這個,剛剛大口吃肉的人就是我了。”

“用牙簽捅的吧?我看見他用牙簽捅了好一會呢!”

“用牙簽就能把骨頭給捅個窟窿眼,他要有這本是還能算卦,直接去搶錢莊都行。”

一群人討論得熱烈,蘭應德看見女兒好奇地直往這邊張望,但卻不過來,嘴角還噙著古怪的笑容。

他走過去笑問:“笑得鬼頭鬼腦的,你偷油吃了?”

月明咬唇忍著笑道:“你給他錢的時候,我真怕他的油手碰到你的衫子。”

想到剛才那一幕蘭應德被逗笑了:“凈瞎說,我才不信。”她笑得那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樣子,會是擔心他的長衫?

月明走近蘭應德對他招了招手,蘭應德低下頭耳朵湊了過去。月明踮起腳在他耳邊悄聲道:“以前家裏老媽子跟我說,看雞卦的那些人都是餓鬼托生的,打著看吉兇的名義騙吃騙喝,一只雞最好吃的那些肉全給他們拿去看卦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好吃的雞爪子、雞架子。她還說想吃雞都不敢明說還要借著鬼神的名義,要是殺只雞就能看出吉兇還要上帝做什麽?”說到最後她自己忍不住笑得前俯後仰。

蘭應德哭笑不得,家裏那個老媽子被Charles成功洗腦後,對中華的各路神佛簡直沒有一點可敬畏之心,一心一意信奉耶和華。

他對明月道:“人人心中都有信仰,只要這個信仰是向善的是積極的,我們不應該嘲笑他們。”

月明背著手搖晃著身體撒嬌:“哎呦,我什麽都沒說,都是老媽子說的。我知道,出門在外多聽點吉利話沒壞處,你放心、我安心,皆大歡喜的事,我不嘲笑他。”

見蘭應德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她又問:“爸爸,你有信仰嗎?”

蘭應德沈默半響道:“爸爸也有。”

這邊楊老六在罕土司面前拍胸脯保證,貨在人在,貨丟人亡。土司聽得直牙疼,自己這才算了一個好卦,你說什麽破嘴話。

楊老六對土司表完忠心過來找蘭應德,看見明月道:“這一定是您家大小姐,真是有大家小姐得風範。”

月明……您從哪看出來的?

蘭應德跟月明介紹楊老六:“這是跟爸爸一起去臘戌的楊鍋頭,叫叔叔。”

月明乖巧的叫道:“楊叔叔好。”

被大家小姐叫叔叔楊老六頓時臊了個臉紅:“大小姐這……我這麽個粗人,怎麽當得起您這一聲叔叔,您叫我老六就成。”

蘭應德在一旁道:“以你的年歲,她小孩子家家的叫你一聲叔叔是應當的,這有什麽當得起當不起的。”

這馬幫和貨主之間往好聽了說是合作關系,往難聽了說和仆從也沒多大區別。楊老六見蘭應德這麽擡舉他心裏百味叢生,他伸出手朝自己身上的口袋摸去,既然叫了叔叔當然得給見面禮。可他摸遍了全身也沒能找出一件體面的見面禮。索性從身上掛的褡褳裏掏出一把銀元塞進月明手裏:“拿著,叔叔給你買糖吃的。”

月明捧著一把銀元……這聲叔叔真值錢!

她連忙推拒:“叔叔您太客氣了,這我不能收。”

楊老六堅定地按住她的手:“這有什麽不能收的,叔叔給侄女買糖這是應當的。”

月明……我爸讓我叫你叔叔只是禮貌,不是要和你結拜。

月明求救的看向她親爹。

蘭應德把銀元接過來只留一塊給月明,剩下的全部還給楊老六:“什麽了不得的糖要這麽多錢,一塊足夠了。”

楊老六捂著褡褳不答應:“給了人的哪還興要回來?不能讓她白叫我一聲叔叔,給了她就是她的。”

蘭應德硬是把褡褳給扯開,把銀元放進去,嘴裏斥道:“你婆娘都沒討呢,瞎撒什麽財。”

楊老六撓撓腦袋,不好意思地對月明道:“哪這個……大侄女,等叔叔從臘戌回來給你買好東西,緬甸的玉鐲可好了,叔叔給你買幾個回來當嫁妝。”

月明微笑道:“叔叔不用惦記著我,這一路上山長水遠的,望叔叔和父親保重好自己。你們平平安安回來就是給月明最好的禮物了。”

這念過書的孩子就是會說話,說的話又斯文又暖人心窩子。

長生過來跟他們說時辰到了,蘭應德拍拍月明德肩膀想叮囑她幾句,但要叮囑的事情太多,千頭萬緒反而不知道說什麽好,最終只是對她道:“爸爸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

月明忍著眼淚道:“我聽三小姐說這裏的蚊子很厲害,被咬了最愛得瘧疾。您路上不要圖省事,睡前一定熏艾草、點蚊香。也別為了趕路就不好好吃飯,或者隨便吃點幹糧就打法過去了。”

蘭應德點點頭,轉身上了長生牽過來的馬,對著一眾人道:“出發。”

長生正要上馬,月明喊住他:“師兄,好好照顧我爸爸。”話沒說完,眼淚就流了下來。

長生伸出拇指幫她把眼淚揩了去,柔聲道:“我會的,你放心。”

月明哽咽道:“你也要好好吃飯,睡覺點蚊香。”

長生用力“嗯”了聲,實在是不忍心再看師妹傷心的臉,咬牙轉身咬牙也上了馬。

楊老六正是稀罕這個新鮮出爐的大侄女的時候,看見月明傷心便騎在馬上對馬幫的那群牽著馬的漢子道:“夥計們,讓我大侄女聽個好。”

馬幫眾人齊聲答應,抽出鞭子一起甩在青石板路面上。落鞭整齊,鞭聲就跟她小時候蘭應德教她打的陀螺一樣。

月明看著蘭應德和馬幫托著的貨越走越遠,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才轉回身。

印太看她兩眼通紅心疼道:“傻孩子,你父親只是出去跑個貨很快就會回來的,你哭這麽傷心做什麽?”

月明不好意思道:“想到和父親團聚才沒幾天又分離,一時沒忍住。”

印太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擦臉上還沒幹的眼淚:“看你這小臉哭得,今晚上我不聽那些佛經故事了,讓玉南給你們唱些小女孩愛聽的,讓你高興高興。”

玉燕挽住月明地胳膊假裝吃味道:“太太對你真好,以後我要是想要太太什麽寶貝就托你去太太面前哭一哭,太太肯定什麽都舍得。”

月明被逗得撲哧一笑。

印太也用帕子捂著嘴笑,指著玉燕道:“越來越淘氣了。”

罕雲開聽見今晚可以點曲,趁機對印太撒嬌:“我也要高興,我要聽《八百媳婦大敗元兵》”

印太瞪了他一眼:“你給我一邊去。”

罕雲開……親兒子也不好使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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