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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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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罕土司坐在臺上看著和底下的頭人相談甚歡的蘭應德越看越滿意,扭頭對旁邊坐著的印太道:“他這種人才我怎麽可能放過他,他一定得做我的女婿,玉燕也是,這麽大的日子硬是說自己身上有孝不好出來,咱家哪來那麽些破規矩。老三也說身上不好不願意出門,呆會還得想個借口把蘭應德叫到府裏讓他們兩個相見相見。”

印太心裏冷笑,這男人頭腦簡單起來真是可怕,他還真以為是玉燕不願意出來?是他曾經的心頭肉,玉燕的親媽,他的寶貝三太太,聽說要把玉燕嫁給一個大玉燕十多歲、還是個白身的鰥夫,魂都嚇掉了,裝病把閨女拘在身邊呢。

印太懶得搭理他,問站在一旁的陶大:“還不到時辰麽,差不多就開始吧,別耽誤了呆會的浴佛。”

陶大看看天上的太陽還沒顧得上回答,早等得不耐煩地罕雲開掏出懷表看了眼道:“差不多了,快開始吧,外面熱死了。”

印太一聽見他講話就生氣:“你還有傭人給你打著傘呢,底下的頭人幹曬著也沒見有人喊熱。”

罕雲開撇嘴想:他們敢喊嗎?

罕厲陽見人到得差不多了,就對罕土司道:“阿爸差不多了,開始吧!”

罕土司轉頭詢問了旁邊坐著的佛爺幾句,等佛爺點頭後才對陶管家道:“開始吧!”

陶管家應了聲“是”就走到臺前,擡手擊了三聲掌道:“楞賀尚罕慶典開始,請各猛各圈的頭人向我們的尊敬的安雅召土司官罕繼旺大人獻上你們的朝貢。”

各猛圈的頭人示意奴仆按照順序逐一把貢品放到臺上的空地,陶大捧著禮單一邊對照一邊大聲地念。底下圍觀的人一邊聽一邊熱烈地討論。

“今年猛旺的貢品和去年一樣,看來去年收成不太好。”

“耿猛的頭人太小氣了,去年還朝貢了兩匹馬,今年就帶了幾頭豬。”

“還是利盛猛大氣,今年還牽來了幾頭牛,米花的花樣也多。”

“聽說蘭爺還給老爺弄來了新式火藥,今年的放高升肯定要比往年都好看。

“蘭爺今年估計還要雇人上山割煙你要不要去呀!”

“當然要去,給錢不算還管飯呢!”

獻完貢品後照例由陶頭人代替各猛圈的頭人向土司問安。

他走到廣場中間向臺上的土司一家行了合手禮後開口:“尊敬的罕繼旺法大人,一年一次的節日到了,我帶著全猛人虔誠的心來叩拜我們至高無上掌管全猛而穩如白塔的土司大人。我們遵循習俗和祖輩傳下來的規矩,準備了一些金銀器、布匹、米花向金身玉貴的安雅召土司朝拜,願罕繼旺法大人站得高、看得遠、身體安康。從今以後,我們各猛各圈的百姓在你金身玉體的庇護下,得吃、得賧,脫災解難,吉祥安康。”

他話音才落,周圍的人便附和著喊起來:“得吃、得賧,脫災解難,吉祥安康。”

罕土司站起來威嚴地走到中間回應:“一年一次的節日到了,你們官家、百姓前來朝拜我和印太、太爺,我很高興。你們沒有忘記我的名字,我也不會忘記你們。不要因為你們粗心大意有過錯,怕得罪了我,違背了傳統和規矩,怕身犯過失,才按祖宗的規矩拿著金銀器、米花來向我叩拜。我高興地接受你們的朝拜,赦免你們的一切罪過和過錯。我也希望全猛的臣民百姓長壽長命、萬事順心、安居樂業。”

這幫人說什麽月明一句都聽不懂,看著這幫人一會行禮、一會歡呼,一會叩拜、一會感激涕零,月明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是階級,什麽是身份。

並不是說在昆明就沒有階級和身份的區別,昆明的階級和身份跟這裏是完全不同的,因為傳教士的湧入和新式學堂的興起,昆明的階級和身份看得是你有沒有槍,你有沒有權,你有沒有錢去□□和權。

月明這種半大的孩子所接觸的階級和身份就是有錢你就可以買票進戲院看戲,沒錢你就去圓通寺燒香。或者是看上學是坐小汽車來,還是走路來。

再窮的人家只要你咬了牙送孩子上學,再舍得一點送孩子去參軍,都可以改變孩子的命運,變成人中龍鳳。男孩、女孩都不例外人人皆有機會。

可人生而平等這句話在允相是行不通的,這裏簡直像課本裏講的封建帝制。你的出身就註定了你以後要過什麽日子,頭人的孩子生下來就是貴族,奴仆的孩子生下來就是奴仆,錢並不能決定一切。如果不是蘭應德背後靠的是土司府,她都沒資格坐在這裏,只能和後面的人一樣站著。而背後站著的人中也不泛身著綾羅綢緞、珠光寶氣者,可他們就只能在後面站著,並且不能越雷池一步。

看著這些人下跪行禮跪得理所當然,月明感到恐懼,她以後也要象這些人一樣嗎?動不動就向陌生人下跪,不是因為犯了錯,也不是因為有事相求,只是因為這裏的規矩規定你就該向他下跪。

朝貢結束後就是浴佛,緬寺的和尚把佛像擺在寺廟院中的空地上,照例是土司和印太第一個像佛像澆上第一瓢水,然後才輪到各猛各圈的頭人。

蘭應德也領著月明上前,土司府的奴婢把一束花遞給她,蘭應德示意她把花放在佛像前,然後握著她的手舀了一瓢水,順著佛像的肩旁慢慢澆下來。

月明一邊澆水一邊向佛祖祈求道:“佛祖啊!求您行行好,讓我盡快離開這個地方吧。”

等頭人和官員們浴完佛才輪到平民百姓。一行人又隨著土司回到慶典的廣場去看堆沙。

所謂堆沙就是用沙子在地上堆出各種圖形來,月明這才覺得這節過得有趣起來。

有人堆了一只孔雀,有人堆了人像,有人甚至在沙子裏加上水堆了一個房子出來。這算得上是一個全民娛樂的項目了,票選出大家覺得堆得最好的作品,可以得到罕土司的獎賞。今年的獎品是10 個半開,非常有吸引力,競爭也非常激烈。

月明沿著廣場看了一圈覺得廟裏一個小和尚堆的水牛最出色,只堆了一小塊背脊和半個頭,一條牛游在水裏只露出鼻子和犄角的景象就活靈活現的呈現出來。光影結合,圖案立體,月明覺得很像學校裏教的素描。

但最終的得勝者是一個用沙子堆出佛像的人。沒辦法,民眾覺得這個主題最符合民情麽,在傣族人心裏佛祖至高無上,英明神武的土司老爺都要靠後。

但在月明心裏,小和尚的作品才是當之無愧的冠軍。看著心目中的黑馬與冠軍失之交臂正郁郁寡歡,月明咬咬牙,從隨身的絲絨小挎包裏掏出一顆水果糖遞給他。

小和尚怯怯地看著她並不敢伸手。月明猜他不知道這是吃的東西,決定親身給他示範一下,把手裏地糖果剝開扔進嘴裏,舌頭舔著糖咂得滋滋響,然後又掏出一塊遞給他。

小和尚看月明吃得香,遲疑了一會,最後還是從黃色的袈裟裏伸出手把糖接過來,抿著嘴朝月明笑。

月明指了指他堆的水牛,對他比了個大拇指。

小和尚明白她的意思,揮了揮手裏的糖咧開嘴朝她笑。

兩人就這麽神叨叨地交流著也很開心,直到長生在不遠處喊她,她才朝小和尚眨眨眼後就揮手同他告別,顛著小步去找蘭應德她們。

堆沙結束後情毒初開的少男少女們就要去丟包找對象了,拖家帶口的則要去集市上買買買。因為長生昨天滿口答應要帶她去街上吃這個、吃那個的,月明是很期待這個項目的。

正纏著長生給她報菜名呢,結果俸二趕來傳達土司的邀請:“蘭家的小姐第一次來允相,得為她洗塵,午飯就在土司府用。”

月明覺得晴天霹靂也不過如此。猶自掙紮地對蘭應德道:“我想回去拿相機給這些堆沙照相,我以前都沒見過呢!”

蘭應德知道她是找借口推拒,大庭廣眾之下也不好訓她,只能道:“我讓長生給你回去拿,給老爺和印太請過安你再出來。”

俸二連忙道:“不用勞煩長生小哥,府裏也有照相機,到時候讓傭人帶著小姐出來照,您放心我會派人去跟奘房的二佛爺說一聲,派幾個小和尚守著這些堆沙,不要讓人給碰壞了。”

這是人守著就能守得住的麽?一陣風吹過來就什麽都沒有了,還迷人一眼沙,這不是為難人麽?

月明無法,只能妥協道:“算了,以後還有機會的。”說完戀戀不舍地看了幾眼地上的堆沙,跟著俸二去了土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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