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番外4：天勇者？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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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番外4：天勇者？喜歡？
昭曦看著那個被自己“放倒”又立刻跳起來。
這人，挺有趣的。
不像昆侖那些永遠波瀾不驚的仙神，也不像之前村子裏那些對她只有敬畏的凡人。
他直接、莽撞，卻又帶著一種純粹的、不服輸的生命力。
空勇者趕緊上前打圓場，一邊數落天勇者莽撞，一邊不好意思地向昭曦和聖女道歉。
他見昭曦似乎並沒有真正動怒，反而對天勇者流露出些許探究的神色，心下稍安，便熱情地邀請她們去見見村裏的其他兄弟。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另外三個氣質各異的男人圍了過來。空勇者介紹：
“這是地勇者，能感知大地，搬動山石。”
一個身材敦實、面容憨厚的漢子撓頭笑了笑，腳下的土地似乎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這是風勇者，能禦風而行，動作最快。”
一個身形精幹、眼神靈活的年輕人笑嘻嘻地，衣角無風自動。
“這是火勇者，能操控火焰。”
一個紅發、脾氣看起來有點沖的青年，掌心“噗”地冒出一小簇火苗，又趕緊熄掉，好奇地打量著兩位陌生姑娘。
最後，空勇者指了指天勇者，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驕傲：“這是天勇者，我們的大哥。”
“他……基本上把我們幾個的本事都學了個七七八八，是最厲害的。”
天勇者抱著胳膊，下巴微揚，帶著點試探和炫耀的意味看著昭曦和聖女，以為會從她們臉上看到恐懼或者至少是驚疑。
畢竟，尋常人見到這些“異類”早就嚇跑了。
誰知，聖女只是睜大了眼睛，拍手道：“哇！你們都好厲害啊！”
而昭曦，那雙清澈得過分的眸子裏，連一絲恐懼的波瀾都沒有，反而像是在觀察什麽新奇的事物，輕輕點了點頭：“確實……稀奇。”
她在昆侖見過移山倒海的大神通，但這樣集中在幾個凡人身上、帶著鮮明個人特質和一點笨拙生澀感的“異能”，倒是第一次見。
天勇者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點憋悶，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對昭曦這個“不為所動”的女子愈發濃烈的好奇。
接下來的日子，昭曦和聖女便在這個小小的、被外界視為“異類”的村落住了下來。
空勇者溫和體貼，會默默給昭曦準備好最幹凈的泉水，用他的能力平整她們屋前的土地。
天勇者像個精力過剩的大型犬，總想找昭曦“切磋”，雖然每次都被昭曦輕描淡寫地化解，但他屢敗屢戰，眼神越來越亮。
轉機發生在一個午後。村子附近的山林不知何故，突然燃起了山火，風助火勢，迅速蔓延，眼看就要燒到村子邊緣。
火勇者努力控制，但火勢太大，他獨力難支。
風勇者想用風吹散濃煙，卻反而讓火頭亂竄。
地勇者搬動土石試圖隔絕火路，但速度跟不上火焰蔓延。
情況危急，村民們驚慌失措。天勇者大吼一聲，沖到最前面，他同時調動了對火焰的微弱控制力和風的力量，試圖將火頭引向無人的山澗。
但他畢竟不是專精，操控得極為吃力，額角青筋暴起，臉上被熏得漆黑，有幾次火星幾乎燎到他的衣服，他都險險避開，不肯後退一步。
空勇者則在組織老弱婦孺撤離，他用能力穩住眾人腳下顫抖的土地，聲音沈穩地安撫大家，目光卻時不時焦急地望向火場前沿的天勇者和……不知何時也走到前面的昭曦。
昭曦原本只是靜靜看著。
凡人的災難，她並無義務插手。
但當她看到天勇者那樣拼命、甚至不顧自身安危地去保護這個小小的村落，看到空勇者明明擔心兄弟，卻依舊強自鎮定地保護更弱小的人，看到聖女緊緊抓著她的袖子，眼裏滿是擔憂的淚花……
她想起了女媧註視人間的眼神，想起了那個母親保護孩子的姿態。
一種陌生的、被稱為“觸動”的情緒，悄然滋生。
就在一根燃燒的巨木被風刮倒，眼看要砸中奮力控火、無暇他顧的天勇者時，昭曦動了。
她甚至沒有擡手，只是心念微動，那截巨大的燃木就在半空中凝滯，然後悄無聲息地化為了齏粉，飄散落下。
同時，她衣袖輕輕一拂。
一股沛然莫禦卻又無比柔和的力量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漫過火場。
所過之處，熊熊烈焰如同被一只巨手輕輕掐滅，只留下縷縷青煙和焦黑的土地。
前後不過瞬息之間，剛剛還張牙舞爪的山火，消失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
天勇者保持著控火的姿勢，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一片焦黑，又猛地轉頭看向那個白衣依舊勝雪、好像剛才只是拂去身上塵埃的昭曦。
胸腔裏心臟“咚”地重重一跳，那裏面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感激，還有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熾熱的情感。
空勇者也長長舒了口氣，看向昭曦的目光裏，感激之外，那份原本只是欣賞和好奇的情緒，也悄然沈澱為了更深沈的東西。
她不僅強大，更在關鍵時刻，願意守護他們在意的一切。
危機解除，聖女第一個跳起來，撲過去拉住昭曦的手：“姐姐！你太厲害了！”
然後，她狡黠地眨了眨大眼睛，看看還有些發楞的天勇者，又看看目光溫柔註視著昭曦的空勇者，湊到昭曦耳邊，用自以為很小聲、其實大家都聽得見的音量說：“姐姐，你看天勇者大哥剛才多勇敢！”
“空勇者大哥也很擔心你呢！”
“他們好像都……都很喜歡你呀！”
天勇者的臉“唰”地紅了，梗著脖子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神躲閃著，又忍不住瞟向昭曦。
空勇者則是耳根微紅，有些不自然地別開了視線，手下意識握緊了。
昭曦被聖女的話弄得微微一怔。
喜歡？
她看向天勇者，那個莽撞、直接、會為了守護什麽而拼盡全力的男人。
又看向空勇者，那個沈穩、體貼、默默承擔著一切的男人。
一種從未有過的、微妙的暖意，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悄無聲息地流淌過她冰封了無數歲月的心田。
她還不明白這種情緒是什麽，但她並不排斥。
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聖女的話，目光在天勇者和空勇者身上短暫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依舊清澈，卻似乎比昆侖的冰雪，多了一絲人間溫度。
安寧的歲月仿佛只是短暫的喘息。
在昭曦和五勇者守護著這片小小凈土的同時，外面的廣袤人間，正經歷著一次又一次的血色輪回。
部落的兼並，邦國的崛起，對土地、財富、權力的渴望，如同野火般在人類中蔓延。
戰爭。
這個昭曦最初無法理解的、大規模且組織化的“損耗”行為，變得頻繁而殘酷。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垂死者的哀嚎，甚至隱隱傳到了這偏遠的山坳。
上天震怒。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徹底覆蓋，仿佛一塊巨大的頑石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雨，開始落下。
不是溫柔的春雨，也不是夏季的驟雨，而是連綿不絕、冰冷刺骨的傾盆大雨。
好像要將整個天地都徹底清洗一遍。
一天，兩天，十天……雨水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河流暴漲，山洪咆哮，低窪之地盡成澤國。
這就是天罰…四十日不停的大雨。
五勇者帶著村裏殘存的普通人們，開始了艱難的東躲西藏。
他們利用地勇者的能力尋找暫時穩固的高地，依靠風勇者探查水情和風向。
由火勇者艱難地燃起驅寒和烤幹食物的微弱篝火。
空勇者負責規劃和協調，天勇者永遠沖在最前面，用他最強的力量為大家開路、抵擋最危險的落石和洪峰。
昭曦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她有能力輕易平息這場雨，或者構築一個永不浸水的庇護所。
但這是“天罰”，是此間天地規則對人類的懲戒，她若強行幹預，引發的後果可能更難預料。
她選擇了守護在身邊，在最危險的時刻，用不易察覺的方式，拂開砸向人群的巨木，穩住即將崩塌的巖壁。
在這個過程中，她看到了人類的脆弱，如同風雨中飄搖的燭火，也看到了他們在絕境中迸發出的頑強互助。
而她更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總是落在那個叫天勇者的男人身上。
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好勇鬥狠、炫耀力量的莽漢。
臉上沾滿了泥水和疲憊，眼神卻如同被雨水洗過的磐石，更加堅定。
他會在齊腰深的冰冷洪水中，一次次背起行動遲緩的老人。
會將好不容易烤幹的獸皮先讓給瑟瑟發抖的孩子。
會在守夜時，即使累得幾乎睜不開眼，也依舊強打精神，警惕地註視著黑暗的雨幕。
一次，他們暫時棲身的一個山洞因為上方巖層長期被雨水浸泡，發生了坍塌。
巨大的石塊混合著泥漿轟然落下，直沖向幾個擠在一起取暖的婦孺。
天勇者想也沒想，如同本能般撲了過去，用他那寬闊的背脊和凝聚了所有力量的雙臂，硬生生扛住了那塊最大的巨石！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膝蓋因為巨大的壓力而微微彎曲，腳下的泥地陷下去兩個深坑。
“快……走！”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昭曦就在不遠處，她能輕易移開那塊石頭。
但在那一刻，她看著天勇者拼盡一切、甚至不惜壓垮自己也要保護他人的背影，一種極其陌生、極其強烈的情緒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臟。
那感覺不像昆侖的平靜，不像之前觀察“母愛”時的理性分析。
而是一種灼熱的、帶著輕微刺痛感的悸動，讓她幾乎想立刻沖過去。
她最終還是用法力悄無聲息地穩固了周圍的巖壁，並讓那塊巨石偏移了幾分，減輕了天勇者的壓力。
人們安全撤離後，天勇者脫力地坐倒在泥水裏，大口喘著氣，對著走過來的昭曦，扯出一個疲憊卻暢快的笑容：“沒事了。”
昭曦走到他面前，雨水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滑落，她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一種近乎直白的探究。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去他臉頰上一塊凝固的泥點，動作有些生澀，卻異常專註。
“為什麽？”
她問，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輕：“明明可以用更省力的方法，為什麽要用自己的身體去擋？”
天勇者楞了一下，看著昭曦那雙仿佛能映照出他靈魂的眼眸，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變得認真起來。他抓了抓濕漉漉的頭發，試著解釋：“當時……沒想那麽多。”
“就是不能看著他們死。”
昭曦追問：“看到他們可能受傷，你會……不舒服？看到他們安全，你會……開心？”
“當然啊！”
天勇者理所當然地點頭，隨即他像是明白了什麽，看著昭曦那依舊帶著茫然的神情。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驅散了疲憊，帶著一種洞察和難以言喻的溫柔：“昭曦，你是在擔心我嗎？”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而肯定：“這種感覺，就叫‘喜歡’。你喜歡我。”
“喜歡……你？”
昭曦重覆著這個詞，指尖還殘留著他臉頰的溫度和雨水的冰涼。
這一次，這個詞不再是一個空洞的符號，而是與眼前這個渾身泥濘、眼神卻亮得驚人的男人，與剛才那揪心的一幕，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
一種朦朧的、帶著暖意的確認，在她心間緩緩漾開。
然而，人間的苦難並未因這細微的情感萌芽而停止。
女媧行走在化作汪洋的世界，看著她的造物在洪水中掙紮，在逃難途中為了一口食物、一塊幹燥之地而爭奪、廝打，甚至拋棄老弱。
她美麗的面容上充滿了無法化解的悲慟和深深的疲憊。
她不明白，為何賦予人類智慧與情感，換來的卻是無盡的野心、妒忌、仇恨、猜疑和貪婪。
痛徹心扉之下，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以無上神力，強行從人類族群的精神本源中，抽離了這五種最核心的“劣根性”。
這過程耗費了她巨大的心力，最終，這五種被具象化的負面能量，被她煉化成了一塊五彩石。
她將這塊承載了人類所有“惡”的石，奮力擲向蒼穹，以其強大的能量平息了上天的怒火，堵住了傾瀉雨水的缺口。天空終於放晴，洪水開始退去。
女媧疲憊卻帶著一絲希冀回到大地。
她以為，失去了劣根性的人類，將會迎來一個純凈、和平的新紀元。
然而，她看到的，依舊是爭鬥。
兩個曾經在洪水中相依為命、互許終身的男女，為了僅存的一點點物資，竟然反目成仇，拔刀相向，最終雙雙倒在血泊之中，至死眼中都充滿了對彼此的怨恨。
那一刻，女媧眼中最後一點光芒熄滅了。
哀莫大於心死。她創造了她所愛的人類，人類卻讓她徹底絕望。
“既然這個紀元的人類已然無藥可救，那便……讓一切重新開始吧。”
她喃喃自語，聲音裏再無波瀾。
她放棄了修覆這殘破的人間，決定滅世重生。
在陷入永恒的沈睡之前，她將自己的肉身放逐於無垠天際，漂泊於星海之間。
而將她那蘊含著滅世之力的元神，交給了始終沈默跟隨在她身後的將臣保管。
“將臣，守護我的元神。”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讓她愛恨交織的大地：“待我醒來之日，便是這汙濁的人間，徹底凈化重生之時。”
說完，女媧閉上了眼睛，她的意識陷入了漫長的沈睡，等待著不知何時的蘇醒。
自此，世間留下了守護人類的五勇者，以及身份神秘、漸漸開始理解“人情”的神女昭曦和善良的聖女。
他們照看著這片在災難後艱難覆蘇、卻又似乎註定要走向另一個終點的人間，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而昭曦心中那顆名為“喜歡”的種子，也在這片布滿傷痕的土地上，悄然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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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曦看著那個被自己“放倒”又立刻跳起來。
這人，挺有趣的。
不像昆侖那些永遠波瀾不驚的仙神，也不像之前村子裏那些對她只有敬畏的凡人。
他直接、莽撞，卻又帶著一種純粹的、不服輸的生命力。
空勇者趕緊上前打圓場，一邊數落天勇者莽撞，一邊不好意思地向昭曦和聖女道歉。
他見昭曦似乎並沒有真正動怒，反而對天勇者流露出些許探究的神色，心下稍安，便熱情地邀請她們去見見村裏的其他兄弟。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另外三個氣質各異的男人圍了過來。空勇者介紹：
“這是地勇者，能感知大地，搬動山石。”
一個身材敦實、面容憨厚的漢子撓頭笑了笑，腳下的土地似乎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這是風勇者，能禦風而行，動作最快。”
一個身形精幹、眼神靈活的年輕人笑嘻嘻地，衣角無風自動。
“這是火勇者，能操控火焰。”
一個紅發、脾氣看起來有點沖的青年，掌心“噗”地冒出一小簇火苗，又趕緊熄掉，好奇地打量著兩位陌生姑娘。
最後，空勇者指了指天勇者，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驕傲：“這是天勇者，我們的大哥。”
“他……基本上把我們幾個的本事都學了個七七八八，是最厲害的。”
天勇者抱著胳膊，下巴微揚，帶著點試探和炫耀的意味看著昭曦和聖女，以為會從她們臉上看到恐懼或者至少是驚疑。
畢竟，尋常人見到這些“異類”早就嚇跑了。
誰知，聖女只是睜大了眼睛，拍手道：“哇！你們都好厲害啊！”
而昭曦，那雙清澈得過分的眸子裏，連一絲恐懼的波瀾都沒有，反而像是在觀察什麽新奇的事物，輕輕點了點頭：“確實……稀奇。”
她在昆侖見過移山倒海的大神通，但這樣集中在幾個凡人身上、帶著鮮明個人特質和一點笨拙生澀感的“異能”，倒是第一次見。
天勇者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點憋悶，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對昭曦這個“不為所動”的女子愈發濃烈的好奇。
接下來的日子，昭曦和聖女便在這個小小的、被外界視為“異類”的村落住了下來。
空勇者溫和體貼，會默默給昭曦準備好最幹凈的泉水，用他的能力平整她們屋前的土地。
天勇者像個精力過剩的大型犬，總想找昭曦“切磋”，雖然每次都被昭曦輕描淡寫地化解，但他屢敗屢戰，眼神越來越亮。
轉機發生在一個午後。村子附近的山林不知何故，突然燃起了山火，風助火勢，迅速蔓延，眼看就要燒到村子邊緣。
火勇者努力控制，但火勢太大，他獨力難支。
風勇者想用風吹散濃煙，卻反而讓火頭亂竄。
地勇者搬動土石試圖隔絕火路，但速度跟不上火焰蔓延。
情況危急，村民們驚慌失措。天勇者大吼一聲，沖到最前面，他同時調動了對火焰的微弱控制力和風的力量，試圖將火頭引向無人的山澗。
但他畢竟不是專精，操控得極為吃力，額角青筋暴起，臉上被熏得漆黑，有幾次火星幾乎燎到他的衣服，他都險險避開，不肯後退一步。
空勇者則在組織老弱婦孺撤離，他用能力穩住眾人腳下顫抖的土地，聲音沈穩地安撫大家，目光卻時不時焦急地望向火場前沿的天勇者和……不知何時也走到前面的昭曦。
昭曦原本只是靜靜看著。
凡人的災難，她並無義務插手。
但當她看到天勇者那樣拼命、甚至不顧自身安危地去保護這個小小的村落，看到空勇者明明擔心兄弟，卻依舊強自鎮定地保護更弱小的人，看到聖女緊緊抓著她的袖子，眼裏滿是擔憂的淚花……
她想起了女媧註視人間的眼神，想起了那個母親保護孩子的姿態。
一種陌生的、被稱為“觸動”的情緒，悄然滋生。
就在一根燃燒的巨木被風刮倒，眼看要砸中奮力控火、無暇他顧的天勇者時，昭曦動了。
她甚至沒有擡手，只是心念微動，那截巨大的燃木就在半空中凝滯，然後悄無聲息地化為了齏粉，飄散落下。
同時，她衣袖輕輕一拂。
一股沛然莫禦卻又無比柔和的力量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漫過火場。
所過之處，熊熊烈焰如同被一只巨手輕輕掐滅，只留下縷縷青煙和焦黑的土地。
前後不過瞬息之間，剛剛還張牙舞爪的山火，消失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
天勇者保持著控火的姿勢，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一片焦黑，又猛地轉頭看向那個白衣依舊勝雪、好像剛才只是拂去身上塵埃的昭曦。
胸腔裏心臟“咚”地重重一跳，那裏面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感激，還有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熾熱的情感。
空勇者也長長舒了口氣，看向昭曦的目光裏，感激之外，那份原本只是欣賞和好奇的情緒，也悄然沈澱為了更深沈的東西。
她不僅強大，更在關鍵時刻，願意守護他們在意的一切。
危機解除，聖女第一個跳起來，撲過去拉住昭曦的手：“姐姐！你太厲害了！”
然後，她狡黠地眨了眨大眼睛，看看還有些發楞的天勇者，又看看目光溫柔註視著昭曦的空勇者，湊到昭曦耳邊，用自以為很小聲、其實大家都聽得見的音量說：“姐姐，你看天勇者大哥剛才多勇敢！”
“空勇者大哥也很擔心你呢！”
“他們好像都……都很喜歡你呀！”
天勇者的臉“唰”地紅了，梗著脖子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神躲閃著，又忍不住瞟向昭曦。
空勇者則是耳根微紅，有些不自然地別開了視線，手下意識握緊了。
昭曦被聖女的話弄得微微一怔。
喜歡？
她看向天勇者，那個莽撞、直接、會為了守護什麽而拼盡全力的男人。
又看向空勇者，那個沈穩、體貼、默默承擔著一切的男人。
一種從未有過的、微妙的暖意，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悄無聲息地流淌過她冰封了無數歲月的心田。
她還不明白這種情緒是什麽，但她並不排斥。
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聖女的話，目光在天勇者和空勇者身上短暫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依舊清澈，卻似乎比昆侖的冰雪，多了一絲人間溫度。
安寧的歲月仿佛只是短暫的喘息。
在昭曦和五勇者守護著這片小小凈土的同時，外面的廣袤人間，正經歷著一次又一次的血色輪回。
部落的兼並，邦國的崛起，對土地、財富、權力的渴望，如同野火般在人類中蔓延。
戰爭。
這個昭曦最初無法理解的、大規模且組織化的“損耗”行為，變得頻繁而殘酷。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垂死者的哀嚎，甚至隱隱傳到了這偏遠的山坳。
上天震怒。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徹底覆蓋，仿佛一塊巨大的頑石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雨，開始落下。
不是溫柔的春雨，也不是夏季的驟雨，而是連綿不絕、冰冷刺骨的傾盆大雨。
好像要將整個天地都徹底清洗一遍。
一天，兩天，十天……雨水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河流暴漲，山洪咆哮，低窪之地盡成澤國。
這就是天罰…四十日不停的大雨。
五勇者帶著村裏殘存的普通人們，開始了艱難的東躲西藏。
他們利用地勇者的能力尋找暫時穩固的高地，依靠風勇者探查水情和風向。
由火勇者艱難地燃起驅寒和烤幹食物的微弱篝火。
空勇者負責規劃和協調，天勇者永遠沖在最前面，用他最強的力量為大家開路、抵擋最危險的落石和洪峰。
昭曦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她有能力輕易平息這場雨，或者構築一個永不浸水的庇護所。
但這是“天罰”，是此間天地規則對人類的懲戒，她若強行幹預，引發的後果可能更難預料。
她選擇了守護在身邊，在最危險的時刻，用不易察覺的方式，拂開砸向人群的巨木，穩住即將崩塌的巖壁。
在這個過程中，她看到了人類的脆弱，如同風雨中飄搖的燭火，也看到了他們在絕境中迸發出的頑強互助。
而她更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總是落在那個叫天勇者的男人身上。
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好勇鬥狠、炫耀力量的莽漢。
臉上沾滿了泥水和疲憊，眼神卻如同被雨水洗過的磐石，更加堅定。
他會在齊腰深的冰冷洪水中，一次次背起行動遲緩的老人。
會將好不容易烤幹的獸皮先讓給瑟瑟發抖的孩子。
會在守夜時，即使累得幾乎睜不開眼，也依舊強打精神，警惕地註視著黑暗的雨幕。
一次，他們暫時棲身的一個山洞因為上方巖層長期被雨水浸泡，發生了坍塌。
巨大的石塊混合著泥漿轟然落下，直沖向幾個擠在一起取暖的婦孺。
天勇者想也沒想，如同本能般撲了過去，用他那寬闊的背脊和凝聚了所有力量的雙臂，硬生生扛住了那塊最大的巨石！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膝蓋因為巨大的壓力而微微彎曲，腳下的泥地陷下去兩個深坑。
“快……走！”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昭曦就在不遠處，她能輕易移開那塊石頭。
但在那一刻，她看著天勇者拼盡一切、甚至不惜壓垮自己也要保護他人的背影，一種極其陌生、極其強烈的情緒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臟。
那感覺不像昆侖的平靜，不像之前觀察“母愛”時的理性分析。
而是一種灼熱的、帶著輕微刺痛感的悸動，讓她幾乎想立刻沖過去。
她最終還是用法力悄無聲息地穩固了周圍的巖壁，並讓那塊巨石偏移了幾分，減輕了天勇者的壓力。
人們安全撤離後，天勇者脫力地坐倒在泥水裏，大口喘著氣，對著走過來的昭曦，扯出一個疲憊卻暢快的笑容：“沒事了。”
昭曦走到他面前，雨水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滑落，她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一種近乎直白的探究。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去他臉頰上一塊凝固的泥點，動作有些生澀，卻異常專註。
“為什麽？”
她問，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輕：“明明可以用更省力的方法，為什麽要用自己的身體去擋？”
天勇者楞了一下，看著昭曦那雙仿佛能映照出他靈魂的眼眸，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變得認真起來。他抓了抓濕漉漉的頭發，試著解釋：“當時……沒想那麽多。”
“就是不能看著他們死。”
昭曦追問：“看到他們可能受傷，你會……不舒服？看到他們安全，你會……開心？”
“當然啊！”
天勇者理所當然地點頭，隨即他像是明白了什麽，看著昭曦那依舊帶著茫然的神情。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驅散了疲憊，帶著一種洞察和難以言喻的溫柔：“昭曦，你是在擔心我嗎？”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而肯定：“這種感覺，就叫‘喜歡’。你喜歡我。”
“喜歡……你？”
昭曦重覆著這個詞，指尖還殘留著他臉頰的溫度和雨水的冰涼。
這一次，這個詞不再是一個空洞的符號，而是與眼前這個渾身泥濘、眼神卻亮得驚人的男人，與剛才那揪心的一幕，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
一種朦朧的、帶著暖意的確認，在她心間緩緩漾開。
然而，人間的苦難並未因這細微的情感萌芽而停止。
女媧行走在化作汪洋的世界，看著她的造物在洪水中掙紮，在逃難途中為了一口食物、一塊幹燥之地而爭奪、廝打，甚至拋棄老弱。
她美麗的面容上充滿了無法化解的悲慟和深深的疲憊。
她不明白，為何賦予人類智慧與情感，換來的卻是無盡的野心、妒忌、仇恨、猜疑和貪婪。
痛徹心扉之下，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以無上神力，強行從人類族群的精神本源中，抽離了這五種最核心的“劣根性”。
這過程耗費了她巨大的心力，最終，這五種被具象化的負面能量，被她煉化成了一塊五彩石。
她將這塊承載了人類所有“惡”的石，奮力擲向蒼穹，以其強大的能量平息了上天的怒火，堵住了傾瀉雨水的缺口。天空終於放晴，洪水開始退去。
女媧疲憊卻帶著一絲希冀回到大地。
她以為，失去了劣根性的人類，將會迎來一個純凈、和平的新紀元。
然而，她看到的，依舊是爭鬥。
兩個曾經在洪水中相依為命、互許終身的男女，為了僅存的一點點物資，竟然反目成仇，拔刀相向，最終雙雙倒在血泊之中，至死眼中都充滿了對彼此的怨恨。
那一刻，女媧眼中最後一點光芒熄滅了。
哀莫大於心死。她創造了她所愛的人類，人類卻讓她徹底絕望。
“既然這個紀元的人類已然無藥可救，那便……讓一切重新開始吧。”
她喃喃自語，聲音裏再無波瀾。
她放棄了修覆這殘破的人間，決定滅世重生。
在陷入永恒的沈睡之前，她將自己的肉身放逐於無垠天際，漂泊於星海之間。
而將她那蘊含著滅世之力的元神，交給了始終沈默跟隨在她身後的將臣保管。
“將臣，守護我的元神。”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讓她愛恨交織的大地：“待我醒來之日，便是這汙濁的人間，徹底凈化重生之時。”
說完，女媧閉上了眼睛，她的意識陷入了漫長的沈睡，等待著不知何時的蘇醒。
自此，世間留下了守護人類的五勇者，以及身份神秘、漸漸開始理解“人情”的神女昭曦和善良的聖女。
他們照看著這片在災難後艱難覆蘇、卻又似乎註定要走向另一個終點的人間，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而昭曦心中那顆名為“喜歡”的種子，也在這片布滿傷痕的土地上，悄然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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