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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求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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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求叔死了…

六月下旬,香港的夏日被一層絕望的死灰色籠罩。

嘉嘉大廈外,昔日繁華的街道如今已是人間煉獄。

密密麻麻的僵屍不知疲倦地游蕩、嘶吼、撞擊著那層守護著最後安寧的淡藍色結界。

結界光幕上漣漪不斷,光芒已明顯黯淡,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頂樓公寓內,毛悅悅盤膝坐在客廳中央,臉色蒼白如紙,細密的冷汗不斷從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她雙手艱難地維持著一個法印,指尖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維持如此龐大的結界近一個月,早已耗盡了她所有的法力,甚至開始透支她的生命本源。

每一次外界僵屍的撞擊,都仿佛直接敲擊在她的靈魂之上,帶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

與此同時,求叔的游戲廳已成為另一個孤島。

卷簾門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黃符朱篆,層層疊疊,幾乎看不到原本的鐵皮。

廳內,書籍堆積如山,桌上、地上甚至游戲機上都攤滿了各種線裝古籍和泛黃的紙頁。

空氣裏彌漫著陳舊紙張、朱砂和香火混合的獨特氣味。

求叔煩躁地將手中一本厚實的古籍合上,重重扔回書堆,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他疲憊地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地對一旁還在埋頭翻找的小波說:“別找了,小波…我都快翻遍了。”

“要是那麽容易就能找到阻止葬月的辦法,歷史上也就不會有什麽人間浩劫了…”

小波…

那個被他以養小鬼的方式留在身邊多年的孩子。

仿佛沒聽見,依舊低著頭,小小的手指極其認真地劃過書頁上那些艱澀難懂的符文和圖錄。

求叔看著他專註又懵懂的側臉,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蹣跚地走向角落裏的神壇。

他抽出三根線香,在蠟燭上點燃,縷縷青煙升起。

雙手合十,將香夾在拇指之間,布滿皺紋的臉上充滿了無力與懇求,對著祖師爺牌位深深拜下:

“祖師爺在上,弟子何應求…實在已是黔驢技窮,無計可施了。”

“求求您,大發慈悲,為弟子指點一條明路吧?好不好?”

他幾乎是在哀求:“幫幫我吧…求您了…也好讓我以後去了陰曹地府,有臉見您啊…”

就在這時,小波突然興奮地叫了起來,抱著一本極其古舊、邊角都快磨沒了的書跑了過來:“爸爸!爸爸!你看看這個!”

求叔將三炷香恭敬地插入香爐,接過那本書。書頁上畫著五星連珠的圖案,旁邊還有幾行模糊的偈語。

他仔細辨認著,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微光,隨即又黯淡下去,勉強笑了笑,摸了摸小波的頭:“小波真能幹…但是,不知道這個方法行不行得通啊…”

他指著那行字,眉頭緊鎖:“上面說‘五星勇者會再次現世’…這是什麽意思?”

“後天就是應劫之日了,要現世早就該現世了呀…”

突然,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臉色猛地一變。

一股極其微弱卻冰冷刺骨的邪氣,似乎正試圖窺探這裏。

雖然極其隱蔽,但他多年修道的靈覺絕不會錯。

他立刻蹲下身,雙手抓住小波小小的肩膀,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小波!聽話,爸爸現在就送你下去投胎!”

小波一聽“投胎”二字,立刻拼命搖頭,小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和恐懼:“我不…我不要…”

求叔心中痛極,聲音卻異常堅決:“傻孩子!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爸爸也不知道!”

“萬一…萬一爸爸有事,剩下你一個孤魂野鬼在這世上,你讓爸爸怎麽放心得下?”

“我送你上路,這是為你好!”

小波執拗地掙紮著:“我還有悅姐姐和小玲姐姐啊!爸爸有難,我是不會走的!”

“我要陪著你!”

“是爸爸以前太自私了!”

求叔的聲音提高了些,充滿了自責:“怕一個人太苦悶,硬是把你留在我身邊當小鬼養著。”

“可是悅悅和小玲她們也有自己的仗要打,有自己的劫要渡啊!”

“我其實…早就應該讓你去投胎轉世的!”

他早就該明白,留在陽世對魂魄並無好處。

小波還是不聽,轉身就想往角落裏躲。

可他的性子,求叔怎麽會不了解?求叔一把緊緊拉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嚴厲,又藏著最深的不舍:“小波!你又不聽話了是不是?”

“爸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

小波停下了掙紮,擡起頭,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從他那沒有實體的小臉上滾落。

求叔看著心疼極了,鼻尖發酸,放柔了聲音哄道:“小波乖,聽話,快去投胎吧…”

“說不定,下輩子…下輩子我們還能再做父子呢…”

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描繪著虛幻的未來:“到時候,爸爸帶你去西貢放風箏,放最大最漂亮的那種風箏…”

小波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猛地撲進求叔懷裏:“爸爸…嗚嗚嗚…爸爸…”

求叔緊緊抱住懷裏這團由執念和溫情構築的小小魂魄,老淚縱橫:“小波…”

……

深夜的馬路中央,求叔以最後的力量設下了一個簡單的結界,暫時阻擋了周圍蠢蠢欲動的僵屍。

他快速擺好一個簡易法壇,插上三根粗壯的往生香,壇前貼滿了金色的往生神符,還擺滿了小波生前最愛吃的各種零食和水果。

他狠下心腸,不敢看小波那依戀的眼神,指著那些供品:“小波…吃飽了,就上路吧…”

“爸爸…爸爸還要去找悅悅和天佑他們…”

小波一步三回頭,虛幻的身影在香火的青煙中越來越淡,哭聲令人心碎:“爸爸…爸爸…”

求叔強忍著幾乎要決堤的淚水,背過身,用力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去吧…孩子…好好走…”

直到感應到小波的氣息徹底消失在那條輪回的路上,求叔才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頹然地抓起一大把紙錢,奮力撒向空中。

漫天飛舞的紙錢,如同祭奠這場無可挽回的離別。

“何應求,對嗎?”

一個冰冷、充滿戲謔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身後響起:“你們兩個人,可真是父子情深啊,真是令人感動。”

求叔猛地轉身,瞳孔驟縮。

禦命十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飄灑的紙錢雨中,臉上帶著殘忍笑意。

“禦命十三!”

求叔咬牙,果然是他,那股窺探的邪氣!

禦命十三優雅地踱步上前:“你的本事倒也不小嘛,居然能察覺到我的存在。”

求叔冷笑一聲,毫無懼色地直視他:“你的本事也不小,馬家的神龍居然都沒能讓你神形俱滅。”

“不過…你的葬月陰謀,也絕不會成功的!”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頓道:“我想,我沒有猜錯,你還有一個名字,叫做羅睺吧?”

禦命十三聞言,竟鼓了鼓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老頭,你知道的果然很多啊。”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留不得你了。”

求叔啐了一口:“哼!還記得在遠古的時候,你是怎麽樣失敗的嗎?歷史,必將重演!”

“住口!”

這話顯然戳中了禦命十三的痛處,他臉上那偽裝的優雅瞬間被猙獰取代:“不會!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失敗!葬月一定會成功!”

他陰惻惻地盯著求叔:“不過,你很幸運,因為你有資格讓我親手殺了你。”

求叔不再廢話,猛地抓起法壇上一個精心紮制的桃木小人,咬破指尖,以血迅速在木人身上畫出符咒,口中疾念:“哪咤現身,急急如律令!”

嗡!

木人身上驟然爆發出耀眼金光!

一個身著紅綾、腳踏金圈、手持火尖槍的少年神將虛影憑空出現,帶著一往無前的淩厲氣勢,直刺禦命十三。

禦命十三卻只是輕蔑一笑:“雕蟲小技!”

他甚至懶得動用真正力量,身形如鬼魅般閃動,輕而易舉地避開了火尖槍的鋒芒,反手一掌拍在哪咤虛影的胸口。

虛影一陣劇烈晃動,腳下的乾坤圈猛地飛出,砸向禦命十三。

禦命十三竟不閃不避,在那乾坤圈高速旋轉至面前時,猛地伸手,五指如鐵鉗般硬生生將其抓住。

隨即手臂一振,將那金光黯淡的乾坤圈以更猛烈的力道反擲回去。

嘭!

哪咤虛影被自己的法寶擊中,瞬間潰散消失。

求叔手中的桃木人也隨之“哢嚓”一聲爆裂開來,木屑紛飛。

求叔遭到反噬,喉頭一甜,卻強忍著咽下。

他毫不停歇,立刻又從懷中掏出數張繪制好的傀儡符,指尖彈出幾乎肉眼難以看清的紅線牽住符膽,猛地向前拋去。

符紙在空中自燃,化作七八個面目猙獰、渾身散發著黑氣的傀儡僵屍,張牙舞爪地撲向禦命十三。

禦命十三身形飄忽而起,懸浮在半空,嗤笑道:“老家夥,你忘了?”

“這滿城的僵屍可都是我的傑作!你弄出來的這些破爛玩意,也配叫僵屍?根本就是廢物!”

然而,這些由求叔精血法力驅動的傀儡,遠比那些行屍走肉更加靈活刁鉆。

它們不知疼痛,配合默契,竟一時纏住了禦命十三。

禦命十三起初並未在意,隨手格擋,卻被一個傀儡趁機偷襲,尖銳的鬼爪在他手臂上劃開了一道淺淺的黑氣。

“找死!”

禦命十三徹底被激怒,周身邪氣轟然爆發,紫黑色的能量如同風暴般席卷而出。

那幾個傀儡僵屍瞬間被這股可怕的力量撕扯、擠壓,接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裂聲,化作團團黑霧消散。

噗!

求叔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紅線寸寸斷裂。

他還想掙紮著爬起,試圖再次結印。

可禦命十三只是隔空一揮手,那些斷裂崩散的紅線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回,狠狠地抽打在求叔身上。

“呃啊!”

求叔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他死死地瞪著一步步走近的禦命十三,嘴唇翕動,似乎還想說什麽,卻再也沒有力氣發出任何聲音。

最終,他頭一歪,瞳孔徹底渙散,氣息斷絕。

禦命十三走到他冰冷的屍體前,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嘴角勾起極致的嘲諷:“區區人類,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

嘉嘉大廈。

正在淺眠中竭力恢覆法力的毛悅悅猛地從夢中驚醒。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陣難以言喻的劇烈心悸和恐慌瞬間席卷了她。

“求叔!!”

她失聲尖叫,臉色煞白,猛地從床上坐起,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是求叔…求叔出事了!我感覺到了!他…”

守在她身邊的山本一夫立刻被驚醒。

他看到毛悅悅淚流滿面、驚慌失措的模樣,立刻伸手將她顫抖的身體緊緊擁入懷中。

“阿雪,別怕,別怕…”

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另一只手撫摸著她的長發,動作極其溫柔:“只是噩夢而已,你太累了。”

“不…不是夢…”

毛悅悅在他懷裏搖頭,淚水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是真的…那種感覺太清晰了…求叔他…”

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身體因為不祥的預感而瑟瑟發抖。

山本一夫微微蹙眉,深知毛悅悅與求叔之間有一種近乎父女的深厚感情。

他捧起她的臉,拇指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註視著她驚恐的眼睛,語氣沈穩而令人信服:“好,我知道了。別慌,有我在。”

“天一亮,我就立刻陪你去游戲廳找他,親自確認他的安全,好不好?”

他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魔力,慢慢撫平了毛悅悅劇烈的恐慌。

將她的頭輕輕按回自己胸膛:“現在,閉上眼睛,試著再休息一會兒。”

“你需要保存體力,維持結界還需要你。”

“一切,等天亮再說,我陪著你。”

在他的低聲安撫和堅實懷抱中,毛悅悅急促的呼吸漸漸平覆。

但心底那抹冰冷的恐懼和巨大的悲傷,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散去。

她緊緊抓住山本一夫的衣服,仿佛那是洶湧絕望中唯一的浮木。

窗外,僵屍的嘶吼聲似乎更加逼近了。

結界的光芒,正在一點點地微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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