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主人，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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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主人，好久不見
看著山本一夫和毛悅悅相攜離去的背影，林國棟臉上掠過尷尬，他清了清嗓子，轉向身邊眼眶還有些泛紅的歐陽嘉嘉，聲音帶著局促。
“嘉嘉，我們去別處逛逛，散散心，好麽？”
嘉嘉吸了吸鼻子，點點頭，聲音還有些悶：“嗯，好。”
兩人沈默地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碼頭。清涼的海風帶著鹹腥味撲面而來，吹散了心頭的郁結，也撫平了嘉嘉的情緒。
她靠在冰涼的欄桿上，望著遠處海面上星星點點的燈火，側過頭，帶著歉意看向身旁同樣眺望大海的林國棟：“對不起啊，林先生……剛才在電影院門口，讓你尷尬了。”
林國棟轉過頭，溫和地笑了笑，擺擺手：“沒事的，嘉嘉，真的沒事。”
嘉嘉嘆了口氣，帶著點慶幸和後怕：“幸好珍珍今天沒來看這部電影，不然她肯定要哭得比我還兇……”
林國棟表示理解地點點頭：“沒關系。說起來，很久以前，我和我太太也看過一部很感人的電影，她當時哭得……可比你厲害多了，紙巾都用掉半包。”
嘉嘉聞言，緩緩轉過身，眼中帶著明顯的驚訝和探尋：“你……結過婚了？”
她頓了頓，語氣輕柔，“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林國棟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遠處一艘緩緩駛過的巨大貨輪，側臉的線條在夜色中顯得有些落寞。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說，聲音仿佛被海風吹散了些許：“三年前……我們已經離婚了。”
嘉嘉的心微微一沈，追問道：“那……你太太知道你得癌癥的事嗎？”
林國棟深吸了一口氣，海風吹動了他額前的發絲。眉頭緊鎖，目光沈沈地盯著起伏的黑色海面：“我就是不想讓她知道……”
他聲音低沈下去，帶著壓抑的痛苦，“如果她知道了，以她的性子，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回到我身邊，寸步不離地照顧我，然後眼睜睜看著我的身體一天天垮掉……”
林國棟猛地閉上眼，仿佛不忍想象那個畫面，隨即又睜開，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又自嘲的笑：“聽說……癌癥晚期的人，樣子會很嚇人，我不想讓她看到我最後變成那個鬼樣子。所以”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決絕，“我寧願撒謊，讓她以為我不愛她了，好過讓她承受那份煎熬和絕望。”
嘉嘉靜靜地聽著，心中百感交集。
作為同樣經歷過喪夫之痛的人，她太明白這種感受了。她輕輕搖頭，不讚同地看著他：“林先生……我覺得你這樣做太不應該了。”
林國棟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嘉嘉的眼神帶著過來人的通透和一絲心疼：“兩個人既然結為夫妻，就是要同甘共苦的啊。你為什麽要一個人扛下所有呢？”
她的聲音輕柔卻有力，“這麽做……不是偉大，是自私。”頓了頓，想起自己的亡夫，身體微微前傾，靠著冰冷的欄桿。
“當年我的丈夫得癌癥，他選擇告訴我……我一直很感激他這麽做。這讓我覺得，無論生死，我們都是在一起的。”
林國棟怔住了，眼神覆雜地看著她。
嘉嘉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兩個人能結成夫妻，無論生老病死，都是兩個人的事。你不該剝奪你太太知道真相、陪伴你、甚至……和你共同面對的權利。除非……”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除非你不愛她，不想讓她參與你的人生了。”
林國棟如遭雷擊，楞在原地，嘉嘉的話像重錘敲在他心上。
嘉嘉沒有停下，她想到了剛剛電影裏的情節，語氣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就像剛才電影裏那個男主角，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但他對女主角說：‘不管將來發生什麽事，你都要堅強地活下去，要結婚，要生孩子，永遠不能放棄。’”
她看著林國棟，眼中閃著柔和的光。
“結果呢？那個女孩真的堅強地活到了一百歲……因為她心裏永遠珍藏著七十多年前，和她最愛的人一起度過的那些最快樂的時光。那些回憶，支撐了她一輩子。”
她還想繼續說下去，卻看到林國棟的眼眶不知何時已微微泛紅，臉上交織著痛苦和迷茫。嘉嘉心頭一軟，連忙住口，帶著歉意輕聲說：“對不起啊，林先生，我不該說這麽多的”
林國棟猛地回過神，掩飾般地扯出一個笑容，向前走了幾步，背對著嘉嘉，聲音有些沙啞：“沒什麽，也許你說得對，是我太自私了。”
嘉嘉沒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在海風中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她心裏明白，他終究還是在乎他前妻的。
這個認知讓她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小的失落，但很快又被一種釋然取代，那又如何呢？她輕輕嘆了口氣，對著他的背影，真誠地建議道：“不如你去找找你太太吧？把事情說清楚”
“現在，或許還不晚呢？”
林國棟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遠方，聲音飄忽：“她已經再婚了。嫁給一個很愛她的人，他們現在過得很好。”
聽到這個答案，嘉嘉心裏莫名地松了一口氣，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小的雀躍悄然升起。
另一邊，夜色下的街道
山本一夫與毛悅悅十指緊扣，悠閑地壓著馬路。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阿雪”
山本一夫側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落在毛悅悅被夜風吹拂的發絲上，“剛才電影裏，你怎麽哭成那個樣子”
毛悅悅臉上微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指卻更緊地扣住他的：“哪有！明明是那個故事太感人了嘛！”
她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再說了，你不也……偷偷握緊了我的手？”
山本一夫低笑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磁性。他忽然停下腳步，將毛悅悅輕輕拉向自己。
一手依然緊扣她的手，另一只手則擡起，帶著薄繭的指腹極其溫柔地撫過她微紅的眼角，拭去那幾乎看不見的濕潤痕跡。
“是，我握緊了。”他俯身湊近，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沈而充滿誘惑。
“以後，無論看多悲傷的電影，你都可以靠著我哭，我的肩膀，只給你靠。”
毛悅悅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臉頰發燙，剛想說什麽，山本一夫卻已直起身，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不遠處街角一個昏暗的垃圾桶後方。
他嘴角勾起冰冷又玩味的弧度，隨即收回視線，仿佛什麽都沒發現，只是更緊地將毛悅悅攬入懷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卻充滿占有欲的吻。
暗處，垃圾桶。
一道微弱的、幾乎被夜色吞沒的快門聲響起，伴隨著相機屏幕微弱的反光一閃而逝。
狗仔的心臟狂跳，既興奮於拍到了更親密的畫面，又莫名被剛才山本一夫那看似隨意、實則洞悉一切的一瞥驚出一身冷汗。
山本一夫對著那個方向幾不可察地瞇了瞇眼，眸底深處閃過一絲猩紅的厲芒，隨即又恢覆了面對毛悅悅時的溫柔。
他摟著她，繼續向前走去，仿佛只是被夜風吹得瞇了下眼睛。
玩得盡興，兩人回到日東集團。
毛悅悅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換上柔軟的睡衣，但一想起公司的事，小臉又垮了下來，煩躁地撲進柔軟的大床，抱著枕頭滾了滾：“啊啊啊！不想去公司了！但是又不能不去！那個胡清……氣死我了！”
山本一夫擦著濕發從浴室走出來，坐到床邊，將她連人帶枕頭撈進懷裏，安撫地拍著她的背，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不生氣，阿雪。小醜跳梁，且讓她再得意兩天。”
“找機會，把她連同她背後那條不安分的尾巴，一起連根拔起，一窩端了。”
他的手指纏繞著她一縷發絲，動作輕柔，眼神卻銳利如刀。
夜深人靜。
山本一夫躺在毛悅悅身邊，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連續幾天沒有吸食人血，雖然毛悅悅每日費心為他熬制特制的豬血粥，但那只能勉強果腹。
但是對鮮血本能的渴望如同無數螞蟻在血管裏啃噬，讓他輾轉難眠，喉嚨幹渴得發緊。小心翼翼地側過身，凝視著毛悅悅恬靜的睡顏。為了她……必須忍住。
無聲地嘆了口氣，輕輕抽出被她枕著的手臂，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
他掀開被子，打算去露臺抽支雪茄，平覆一下翻騰的血氣。
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毯上，剛走出臥室門幾步，山本一夫腳步猛地一頓。
超乎常人的感官讓他瞬間捕捉到客廳裏一絲極其微弱、卻絕不屬於這裏的氣息。
“誰？”
他聲音冰冷，在寂靜的夜裏如同寒冰碎裂。
客廳角落濃郁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一個身著猩紅如血長袍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來人微微躬身，聲音帶著詭異的恭敬：“主人，好久不見。”
山本一夫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金絲眼鏡後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出了這個五十年未曾謀面的下屬。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警惕，再無半分舊日心思，他現在只想守著妻女過平靜的日子。
“禦命十三？”山本一夫聲音毫無波瀾。
“你怎麽來了？”
禦命十三擡起頭，臉上帶著狂熱與誘惑：“主人，五十年了！我來助您完成您的宏圖偉業啊！您難道忘了？創造屬於我們的僵屍國度，讓整個世界都匍匐在您的腳下！”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那虛幻的榮光。
山本一夫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轉身就要回房：“沒興趣。你去找其他人吧。”
他只想回到阿雪身邊，那溫軟的軀體能平息他此刻的煩躁。
“主人！”
禦命十三身影一晃，瞬間擋在山本一夫面前。
山本一夫眼神陡然轉厲，一股無形的威壓彌漫開來：“嗯？”
他微微揚起下巴，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刀鋒刺向對方。
禦命十三感受到那可怕的威壓，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僭越，慌忙低下頭，姿態變得卑躬屈膝，但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瞥向臥室的方向，聲音帶著急切的蠱惑。
“主人！您……”
“您不能為了區區女色，就蒙蔽了雙眼，放棄了您與生俱來的偉大使命啊。”
“我做什麽”山本一夫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來自九幽寒淵，帶著絕對的掌控。
“何時需要你來置喙？禦命十三，別忘了你的身份！”
他向前一步，強大的氣勢幾乎讓禦命十三窒息。
禦命十三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強烈的不甘和怨毒，但最終還是深深地低下頭顱，聲音艱澀：“是……主人……”
紅色的身影如同融化在黑暗中一般，緩緩向後隱退，最終消失在客廳的陰影裏。
山本一夫站在原地，眉頭緊鎖。他知道，禦命十三絕不會就此罷休。這個自詡忠仆的人，骨子裏的野心和瘋狂，甚至遠超當年的自己。
他看了一眼臥室門，眼神變得覆雜。
---
和林國棟在碼頭分別後，嘉嘉獨自回到家中。客廳裏，電視屏幕閃爍著幽藍的光，馬小玲正抱著一包薯片，聚精會神地看著一部僵屍題材的老電影，屏幕裏青面獠牙的僵屍正蹦跳著追逐活人。
“小玲？”嘉嘉輕聲喚道。
馬小玲看得入神，差點把薯片撒了：“啊！伯母，你回來了？”
“嗯，”嘉嘉放下包，走過去，“珍珍呢？”
“珍珍她今天好像有點累，很早就睡著了。”馬小玲指了指珍珍緊閉的房門。
嘉嘉點點頭，在馬小玲旁邊坐下。馬小玲隨口問道：“伯母，你在日東集團那邊工作還順利嗎？”
“還可以。”嘉嘉心不在焉地回答，思緒似乎還停留在碼頭的海風中。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家常，嘉嘉便起身去洗漱休息了。
躺在床上，林國棟今晚的話語和他落寞的身影，還有他談及前妻時那覆雜的眼神，不斷在她腦海中盤旋，讓她輾轉反側，過了許久才迷迷糊糊睡著。
夜深人靜，確認嘉嘉和珍珍都已熟睡後，馬小玲才悄悄從床上起身，重新回到客廳的沙發上。
她沒有開燈，只有電視屏幕的微光映著她心事重重的臉。她蜷縮在沙發一角，從睡衣口袋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樣東西，那是況天佑衣服上扯下的布條。
她將布條緊緊攥在手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邊緣，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漆黑的電視屏幕，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你為什麽……就是不斷呢？”
“斷了……大家就都不用煩了……”她閉上眼，將額頭抵在膝蓋上，布條緊緊貼著掌心。
不知過了多久，疲憊終於將她拖入夢鄉。夢中光影交錯，她和況天佑相處的點點滴滴如同潮水般湧來：
況天佑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肉裏，任憑她如何哭喊“天佑快放手！”。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只有不顧一切的執拗：“不放！死也不放！”
在歷史尚未被改變前，在喧囂嘈雜的卡拉OK包房裏，她拿著麥克風聲嘶力竭地唱著跑調的歌，況天佑坐在旁邊，嘴角卻噙著縱容的笑；看著他為了保護一個自己，和別人打得不可開交，因為當時都以為，這或許是最後的時光，每一次對視都帶著濃濃的不舍。
還有……第一次合作捉鬼。她被怨靈初春附身，幸運星的符咒卡在喉嚨，窒息感讓她模糊了視線。
是況天佑焦急萬分的臉，然後他毫不猶豫地含了一口水，俯下身，用嘴對嘴的方式，將那救命的清水渡給了她，那冰涼的觸感和瞬間湧入的空氣。
最後，夢境定格在毛悅悅那張鼓勵的臉龐上，她的聲音清晰地在耳邊響起：“謀事在天，成事在人…”
馬小玲在睡夢中，緊握布條的手，無意識地又收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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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山本一夫和毛悅悅相攜離去的背影，林國棟臉上掠過尷尬，他清了清嗓子，轉向身邊眼眶還有些泛紅的歐陽嘉嘉，聲音帶著局促。
“嘉嘉，我們去別處逛逛，散散心，好麽？”
嘉嘉吸了吸鼻子，點點頭，聲音還有些悶：“嗯，好。”
兩人沈默地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碼頭。清涼的海風帶著鹹腥味撲面而來，吹散了心頭的郁結，也撫平了嘉嘉的情緒。
她靠在冰涼的欄桿上，望著遠處海面上星星點點的燈火，側過頭，帶著歉意看向身旁同樣眺望大海的林國棟：“對不起啊，林先生……剛才在電影院門口，讓你尷尬了。”
林國棟轉過頭，溫和地笑了笑，擺擺手：“沒事的，嘉嘉，真的沒事。”
嘉嘉嘆了口氣，帶著點慶幸和後怕：“幸好珍珍今天沒來看這部電影，不然她肯定要哭得比我還兇……”
林國棟表示理解地點點頭：“沒關系。說起來，很久以前，我和我太太也看過一部很感人的電影，她當時哭得……可比你厲害多了，紙巾都用掉半包。”
嘉嘉聞言，緩緩轉過身，眼中帶著明顯的驚訝和探尋：“你……結過婚了？”
她頓了頓，語氣輕柔，“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林國棟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遠處一艘緩緩駛過的巨大貨輪，側臉的線條在夜色中顯得有些落寞。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說，聲音仿佛被海風吹散了些許：“三年前……我們已經離婚了。”
嘉嘉的心微微一沈，追問道：“那……你太太知道你得癌癥的事嗎？”
林國棟深吸了一口氣，海風吹動了他額前的發絲。眉頭緊鎖，目光沈沈地盯著起伏的黑色海面：“我就是不想讓她知道……”
他聲音低沈下去，帶著壓抑的痛苦，“如果她知道了，以她的性子，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回到我身邊，寸步不離地照顧我，然後眼睜睜看著我的身體一天天垮掉……”
林國棟猛地閉上眼，仿佛不忍想象那個畫面，隨即又睜開，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又自嘲的笑：“聽說……癌癥晚期的人，樣子會很嚇人，我不想讓她看到我最後變成那個鬼樣子。所以”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決絕，“我寧願撒謊，讓她以為我不愛她了，好過讓她承受那份煎熬和絕望。”
嘉嘉靜靜地聽著，心中百感交集。
作為同樣經歷過喪夫之痛的人，她太明白這種感受了。她輕輕搖頭，不讚同地看著他：“林先生……我覺得你這樣做太不應該了。”
林國棟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嘉嘉的眼神帶著過來人的通透和一絲心疼：“兩個人既然結為夫妻，就是要同甘共苦的啊。你為什麽要一個人扛下所有呢？”
她的聲音輕柔卻有力，“這麽做……不是偉大，是自私。”頓了頓，想起自己的亡夫，身體微微前傾，靠著冰冷的欄桿。
“當年我的丈夫得癌癥，他選擇告訴我……我一直很感激他這麽做。這讓我覺得，無論生死，我們都是在一起的。”
林國棟怔住了，眼神覆雜地看著她。
嘉嘉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兩個人能結成夫妻，無論生老病死，都是兩個人的事。你不該剝奪你太太知道真相、陪伴你、甚至……和你共同面對的權利。除非……”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除非你不愛她，不想讓她參與你的人生了。”
林國棟如遭雷擊，楞在原地，嘉嘉的話像重錘敲在他心上。
嘉嘉沒有停下，她想到了剛剛電影裏的情節，語氣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就像剛才電影裏那個男主角，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但他對女主角說：‘不管將來發生什麽事，你都要堅強地活下去，要結婚，要生孩子，永遠不能放棄。’”
她看著林國棟，眼中閃著柔和的光。
“結果呢？那個女孩真的堅強地活到了一百歲……因為她心裏永遠珍藏著七十多年前，和她最愛的人一起度過的那些最快樂的時光。那些回憶，支撐了她一輩子。”
她還想繼續說下去，卻看到林國棟的眼眶不知何時已微微泛紅，臉上交織著痛苦和迷茫。嘉嘉心頭一軟，連忙住口，帶著歉意輕聲說：“對不起啊，林先生，我不該說這麽多的”
林國棟猛地回過神，掩飾般地扯出一個笑容，向前走了幾步，背對著嘉嘉，聲音有些沙啞：“沒什麽，也許你說得對，是我太自私了。”
嘉嘉沒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在海風中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她心裏明白，他終究還是在乎他前妻的。
這個認知讓她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小的失落，但很快又被一種釋然取代，那又如何呢？她輕輕嘆了口氣，對著他的背影，真誠地建議道：“不如你去找找你太太吧？把事情說清楚”
“現在，或許還不晚呢？”
林國棟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遠方，聲音飄忽：“她已經再婚了。嫁給一個很愛她的人，他們現在過得很好。”
聽到這個答案，嘉嘉心裏莫名地松了一口氣，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小的雀躍悄然升起。
另一邊，夜色下的街道
山本一夫與毛悅悅十指緊扣，悠閑地壓著馬路。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阿雪”
山本一夫側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落在毛悅悅被夜風吹拂的發絲上，“剛才電影裏，你怎麽哭成那個樣子”
毛悅悅臉上微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指卻更緊地扣住他的：“哪有！明明是那個故事太感人了嘛！”
她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再說了，你不也……偷偷握緊了我的手？”
山本一夫低笑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磁性。他忽然停下腳步，將毛悅悅輕輕拉向自己。
一手依然緊扣她的手，另一只手則擡起，帶著薄繭的指腹極其溫柔地撫過她微紅的眼角，拭去那幾乎看不見的濕潤痕跡。
“是，我握緊了。”他俯身湊近，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沈而充滿誘惑。
“以後，無論看多悲傷的電影，你都可以靠著我哭，我的肩膀，只給你靠。”
毛悅悅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臉頰發燙，剛想說什麽，山本一夫卻已直起身，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不遠處街角一個昏暗的垃圾桶後方。
他嘴角勾起冰冷又玩味的弧度，隨即收回視線，仿佛什麽都沒發現，只是更緊地將毛悅悅攬入懷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卻充滿占有欲的吻。
暗處，垃圾桶。
一道微弱的、幾乎被夜色吞沒的快門聲響起，伴隨著相機屏幕微弱的反光一閃而逝。
狗仔的心臟狂跳，既興奮於拍到了更親密的畫面，又莫名被剛才山本一夫那看似隨意、實則洞悉一切的一瞥驚出一身冷汗。
山本一夫對著那個方向幾不可察地瞇了瞇眼，眸底深處閃過一絲猩紅的厲芒，隨即又恢覆了面對毛悅悅時的溫柔。
他摟著她，繼續向前走去，仿佛只是被夜風吹得瞇了下眼睛。
玩得盡興，兩人回到日東集團。
毛悅悅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換上柔軟的睡衣，但一想起公司的事，小臉又垮了下來，煩躁地撲進柔軟的大床，抱著枕頭滾了滾：“啊啊啊！不想去公司了！但是又不能不去！那個胡清……氣死我了！”
山本一夫擦著濕發從浴室走出來，坐到床邊，將她連人帶枕頭撈進懷裏，安撫地拍著她的背，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不生氣，阿雪。小醜跳梁，且讓她再得意兩天。”
“找機會，把她連同她背後那條不安分的尾巴，一起連根拔起，一窩端了。”
他的手指纏繞著她一縷發絲，動作輕柔，眼神卻銳利如刀。
夜深人靜。
山本一夫躺在毛悅悅身邊，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連續幾天沒有吸食人血，雖然毛悅悅每日費心為他熬制特制的豬血粥，但那只能勉強果腹。
但是對鮮血本能的渴望如同無數螞蟻在血管裏啃噬，讓他輾轉難眠，喉嚨幹渴得發緊。小心翼翼地側過身，凝視著毛悅悅恬靜的睡顏。為了她……必須忍住。
無聲地嘆了口氣，輕輕抽出被她枕著的手臂，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
他掀開被子，打算去露臺抽支雪茄，平覆一下翻騰的血氣。
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毯上，剛走出臥室門幾步，山本一夫腳步猛地一頓。
超乎常人的感官讓他瞬間捕捉到客廳裏一絲極其微弱、卻絕不屬於這裏的氣息。
“誰？”
他聲音冰冷，在寂靜的夜裏如同寒冰碎裂。
客廳角落濃郁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一個身著猩紅如血長袍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來人微微躬身，聲音帶著詭異的恭敬：“主人，好久不見。”
山本一夫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金絲眼鏡後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出了這個五十年未曾謀面的下屬。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警惕，再無半分舊日心思，他現在只想守著妻女過平靜的日子。
“禦命十三？”山本一夫聲音毫無波瀾。
“你怎麽來了？”
禦命十三擡起頭，臉上帶著狂熱與誘惑：“主人，五十年了！我來助您完成您的宏圖偉業啊！您難道忘了？創造屬於我們的僵屍國度，讓整個世界都匍匐在您的腳下！”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那虛幻的榮光。
山本一夫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轉身就要回房：“沒興趣。你去找其他人吧。”
他只想回到阿雪身邊，那溫軟的軀體能平息他此刻的煩躁。
“主人！”
禦命十三身影一晃，瞬間擋在山本一夫面前。
山本一夫眼神陡然轉厲，一股無形的威壓彌漫開來：“嗯？”
他微微揚起下巴，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刀鋒刺向對方。
禦命十三感受到那可怕的威壓，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僭越，慌忙低下頭，姿態變得卑躬屈膝，但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瞥向臥室的方向，聲音帶著急切的蠱惑。
“主人！您……”
“您不能為了區區女色，就蒙蔽了雙眼，放棄了您與生俱來的偉大使命啊。”
“我做什麽”山本一夫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來自九幽寒淵，帶著絕對的掌控。
“何時需要你來置喙？禦命十三，別忘了你的身份！”
他向前一步，強大的氣勢幾乎讓禦命十三窒息。
禦命十三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強烈的不甘和怨毒，但最終還是深深地低下頭顱，聲音艱澀：“是……主人……”
紅色的身影如同融化在黑暗中一般，緩緩向後隱退，最終消失在客廳的陰影裏。
山本一夫站在原地，眉頭緊鎖。他知道，禦命十三絕不會就此罷休。這個自詡忠仆的人，骨子裏的野心和瘋狂，甚至遠超當年的自己。
他看了一眼臥室門，眼神變得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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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林國棟在碼頭分別後，嘉嘉獨自回到家中。客廳裏，電視屏幕閃爍著幽藍的光，馬小玲正抱著一包薯片，聚精會神地看著一部僵屍題材的老電影，屏幕裏青面獠牙的僵屍正蹦跳著追逐活人。
“小玲？”嘉嘉輕聲喚道。
馬小玲看得入神，差點把薯片撒了：“啊！伯母，你回來了？”
“嗯，”嘉嘉放下包，走過去，“珍珍呢？”
“珍珍她今天好像有點累，很早就睡著了。”馬小玲指了指珍珍緊閉的房門。
嘉嘉點點頭，在馬小玲旁邊坐下。馬小玲隨口問道：“伯母，你在日東集團那邊工作還順利嗎？”
“還可以。”嘉嘉心不在焉地回答，思緒似乎還停留在碼頭的海風中。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家常，嘉嘉便起身去洗漱休息了。
躺在床上，林國棟今晚的話語和他落寞的身影，還有他談及前妻時那覆雜的眼神，不斷在她腦海中盤旋，讓她輾轉反側，過了許久才迷迷糊糊睡著。
夜深人靜，確認嘉嘉和珍珍都已熟睡後，馬小玲才悄悄從床上起身，重新回到客廳的沙發上。
她沒有開燈，只有電視屏幕的微光映著她心事重重的臉。她蜷縮在沙發一角，從睡衣口袋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樣東西，那是況天佑衣服上扯下的布條。
她將布條緊緊攥在手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邊緣，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漆黑的電視屏幕，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你為什麽……就是不斷呢？”
“斷了……大家就都不用煩了……”她閉上眼，將額頭抵在膝蓋上，布條緊緊貼著掌心。
不知過了多久，疲憊終於將她拖入夢鄉。夢中光影交錯，她和況天佑相處的點點滴滴如同潮水般湧來：
況天佑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肉裏，任憑她如何哭喊“天佑快放手！”。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只有不顧一切的執拗：“不放！死也不放！”
在歷史尚未被改變前，在喧囂嘈雜的卡拉OK包房裏，她拿著麥克風聲嘶力竭地唱著跑調的歌，況天佑坐在旁邊，嘴角卻噙著縱容的笑；看著他為了保護一個自己，和別人打得不可開交，因為當時都以為，這或許是最後的時光，每一次對視都帶著濃濃的不舍。
還有……第一次合作捉鬼。她被怨靈初春附身，幸運星的符咒卡在喉嚨，窒息感讓她模糊了視線。
是況天佑焦急萬分的臉，然後他毫不猶豫地含了一口水，俯下身，用嘴對嘴的方式，將那救命的清水渡給了她，那冰涼的觸感和瞬間湧入的空氣。
最後，夢境定格在毛悅悅那張鼓勵的臉龐上，她的聲音清晰地在耳邊響起：“謀事在天，成事在人…”
馬小玲在睡夢中，緊握布條的手，無意識地又收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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