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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交代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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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交代後事

"吱呀——"紙門被猛地拉開。

"媽媽!"山本未來抱著錦緞包裹沖進來,杏眼亮晶晶的,"您看真悟送我的!"

她跪坐在榻榻米上,獻寶似的抖開一件櫻粉色振袖和服,金線繡的蝴蝶在衣擺振翅欲飛。

雪子慌忙將染血的手帕塞進枕頭,指尖因用力微微發顫。她強撐起笑容,蠟黃的臉上擠出溫柔褶皺:"真悟這孩子...真舍得給我們未來花心思。"

晴空悄然端起藥碗退至門邊:"少夫人有事盡管喚我!"

臨走時擔憂地瞥了眼雪子蒼白的唇。

未來忽然皺起鼻子,像幼犬般湊近母親:"怎麽有藥味?"猛地抓住雪子枯瘦的手腕,"您又偷偷幹活是不是?"

少女急得眼眶發紅,"我都十八歲了!能幫您管鋪子、算賬目..."

雪子望著女兒與自己年輕時如出一轍的柳葉眉,心頭酸軟。她伸手撫平未來鬢角的亂發,腕骨在寬大袖管裏伶仃地凸著:"好...我們未來最貼心。"

指腹摩挲著少女光潔的臉頰,“我的小未來啊…”她心頭一酸,喉間又湧起腥甜:“真悟能娶到我們未來…是他的福氣。”

未來突然扭絞著和服腰帶,緋紅從脖頸漫到耳尖:"真悟想問您...何時來提親..."

“怎麽?”雪子故意板起臉,指尖點了點她鼻尖,“急著離開媽媽了?”

"才不是!"未來撲進她懷裏,發頂蹭著她下巴。

"等成了婚,我立刻接您離開這個冰窖!"

這一撞讓雪子眼前發黑。她死死咬住後槽牙,硬生生咽下湧到喉頭的鮮血,只從齒縫裏洩出一絲悶哼。

二十年前,她也曾這樣抱著母親說:"嫁人後就帶您逃出藤原家。"

可如今自己卻成了籠中鳥。

"好..."她輕拍女兒單薄的背脊,"到時候媽媽天天賴在你家吃白飯。"

未來蜷在母親膝頭,指尖繞著和服金線:"媽媽,你知道我和真悟怎麽認識的嗎?學堂那群混蛋笑我是沒爹的野種..."

她突然冷笑,眼尾挑起與山本一夫相似的銳利。

"我抄起硯臺砸破三個人的頭!"

暮光透過窗欞,照亮少女頰邊淡去的疤痕。

“真悟卻拿著手帕過來…”少女聲音忽然變柔,“他擦我傷口時說'打人的手也會疼吧'…”

雪子安靜地聽著,掌心卻掐出月牙痕。直到未來蹦跳著要去學管賬,關門聲響起時,她終於忍不住伏在榻邊,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

未來蹦跳著拉開門:"我去找晴空學看賬本!"

卻在轉身剎那僵住…

長廊對面,山本一夫不知何時拉開了房門。

昏暗中,他穿著墨色居家和服的身影依舊挺拔如松,不見絲毫老態。那雙曾令敵軍膽寒的眼睛,此刻盛滿未來從未見過的擔憂。

父女視線相撞的瞬間,山本一夫倉皇垂眸,濃密睫毛掩住眼底翻湧的綠光。

未來盯著他年輕得過分的面容,突然嗤笑出聲。

“呵。”

未來從齒縫擠出冷笑,目光像刀子刮過他精致的和服領口,那是母親很久之前熬夜縫制的。

憑什麽母親累出白發,你卻毫不操心永葆青春?

山本一夫喉結滾動,伸出的手懸在半空,可未來已扭頭離去,木屐聲像冰雹砸在長廊上。

那笑聲像淬毒的冰錐,紮得他踉蹌後退。

他望著女兒決絕離去的背影,紙門在指間"砰"地閉合。

黑暗吞噬他前,一句呢喃散在風裏:"阿雪有未來照顧...會好的..."

墻上的影子佝僂如老翁,可鏡中映出的,仍是那個不會衰老的怪物。

雪子的身子如秋末的殘燭,一日比一日衰敗。

她的眼睛蒙著灰翳,看人時常要瞇起眼,有時連晴空端來的藥碗都模糊成一片虛影。

更蹊蹺的是,明明沒有傷心事,淚水卻總不受控地淌過凹陷的臉頰。咳血的次數越來越密,暗紅的血漬在帕子上暈開,像雕零的梅。

不到半年,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和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仿佛風一吹就能卷走。

未來急得嘴角燎泡,鈴木珍帶來的百年山參堆滿案頭,可雪子喝下藥湯,仍像漏水的竹籃般不見起色。

那日午後,雪子靠在廳堂的軟墊上,枯枝般的手輕輕拍著鈴木珍的手背:"珍珍啊…"

她聲音飄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這二十多年,幸虧有你…"

鈴木珍心頭一刺,強笑著戳她額頭:"說什麽胡話!當年要不是你,我和阿追現在不知道在哪裏呢!"

雪子將頭靠上她肩膀,白發散在友人緋紅的和服上:"我求你件事…"

她喘了口氣,喉間泛著血腥味,"若我真撐不住了…未來和晴空…"

"閉嘴!"

鈴木珍突然拔高聲音,指尖卻顫抖著拂過她枯草般的發絲。

"你自己的閨女自己管!要是敢撒手…我就讓未來天天吃腌蘿蔔,讓晴空去碼頭扛貨!"

雪子低笑起來,咳嗽震得單薄的肩膀發顫:"你不會的…"

"想得美!"鈴木珍狠狠掐她手背,卻不敢用力。

"我天天讓她吃剩飯穿破衣!讓你在黃泉路都走不安生!"

可抱著雪子嶙峋的背脊時,她終是嚎啕出聲:"天啊…你開開眼…"

待友人離去,雪子癱在窗邊,夕陽將她鍍成一道枯影。

夜深人靜時,雪子攤開染血的帕子。

“系統…有沒有永不雕謝的花?”

腦海響起電子音:“你當我是神仙?”

“求你了”她望著掌心咳出的血塊。

“替我陪陪未來和一夫,給她們留個念想吧,我怕這次…真的撐不住了…”

掌心突然一沈。

一截櫻花枝躺在那裏,嫩芽上還沾著奇異的紅土。

“這是我之前還是貓的時候,用紅溪村的土養的”系統輕聲道。

“滴三滴你的血,再用我的能量封存…便能活成永恒。”

雪子跑到院裏,把它埋進了土裏,毫不猶豫咬破手指。一截櫻枝憑空出現,嫩芽上還沾著紅溪村特有的赤土。

咬破食指,三滴血珠滲入枝幹,瞬間被吸吮得幹幹凈凈。枝椏突然泛起幽藍微光,葉片舒展時竟發出風鈴般的清響。

“以血為契”系統輕聲道。

———

濃重的血腥味刺得他獠牙發癢,山本一夫忽然推開一條門縫,可庭院裏只見雪子佝僂著腰給櫻樹澆水,枯瘦的脊梁像張拉斷的弓。寬大的和服空蕩蕩掛在身上,風一吹便掀起淒涼的褶皺。

阿雪…

他指尖摳進門框,木屑簌簌掉落。

怎麽會瘦成這樣…

雪子似有所感,猛然回頭!

“吱呀——”

房門卻已緊閉,只剩冷硬的木板對著她。

她苦笑著抹去嘴角滲出的血,指尖撫過櫻枝上新綻的花苞:“你再不來…就真見不到我啦…”

書房裏,雪子顫抖著捧出描金木匣。泛黃的房契地契上還沾著零星血點,像落梅烙在紙上。

“少夫人?”晴空見她端坐廳中,慌忙去扶她冰涼的胳膊,“可是身子不適?”

“坐下吧。”雪子拍拍身側蒲團,枯發從耳後滑落,“我的身子…怕是等不到未來了婚期了。”

晴空瞳孔驟縮,二十年前,靜子夫人臨終前也是這般捧著賬冊交代後事。

“這些你收好…”雪子將木匣推過去,喉間湧起的腥氣讓她聲音發顫,“存在三井銀行的錢…夠未來風光出嫁…”

“您別說了!”

晴空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在榻榻米上,“老奴去求西洋神醫!您得長命百歲看著未來穿白無垢啊!”

雪子突然劇烈咳嗽,帕子上綻開大團血花。她喘著氣抓住晴空的手,指甲因用力泛出青白:“侍候完母親又侍候我…該享福啦…”

她望向山本一夫房間的方向,聲音輕得像嘆息,“未來成婚後…千萬別留在山本府…”

我怕一夫,把你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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