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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難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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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難熬的日子

第二天清晨,山本一夫的房門依舊緊閉。雪子端著早餐站在門外,纖細的手指輕輕叩響紙門,指節在門框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

"山本一夫..."她柔聲喚道,聲音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屋內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仿佛裏面根本沒有人。

正午時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宅邸的沈寂。"少夫人!

"晴空跌跌撞撞地跑進庭院,和服下擺沾滿了泥土,"大佐...大佐的屍體被運回來了!"

雪子手中的茶盞"啪"地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濺,滾燙的茶水在她腳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靈堂很快搭建起來。

雪子跪坐在山本正雄的靈柩前,蒼白的手指輕撫著棺木上冰冷的金屬裝飾。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喪服,烏黑的長發用白繩松松束著,幾縷碎發垂在毫無血色的臉頰旁。

"一夫..."她又一次望向緊閉的房門,眼中泛起水光。未來跪在她身旁,小手不安地拽著她的衣袖:"媽媽,爸爸怎麽不來看看爺爺?"

雪子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淚水,望著公公的遺像,那張永遠威嚴的臉如今定格在相框裏。雖然這些年來公公對她百般刁難,但此刻她竟覺得那張臉親切起來。

"也許..."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也許爸爸正在房間裏偷偷哭呢。"

整整三天,雪子像個陀螺般忙個不停。她纖細的身影穿梭在靈堂與院落之間,接待絡繹不絕的吊唁者。

軍官們沈重的軍靴聲,家屬們壓抑的啜泣聲,還有和尚誦經的木魚聲,這一切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每天傍晚,她都會讓晴空將飯菜放在山本一夫門外,可第二天總能看見原封不動的食盒。三天過去,那些飯菜漸漸發餿變質,就像她越來越絕望的心情。

第四天清晨,雪子終於崩潰了。她踉蹌著沖到山本一夫的房門外,發髻散亂,紅腫的雙眼布滿血絲。

"山本一夫!"她嘶啞地喊著,拳頭重重砸在紙門上,發出沈悶的"咚咚"聲,"你父親死了!你連最後一面都不肯見嗎?"

淚水順著她尖瘦的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你這個懦夫!"

她突然抄起廊下的花瓶狠狠砸向房門,瓷片爆裂的聲響驚飛了院中的烏鴉。

"你以為躲著就能逃避一切嗎?"

房內,山本一夫蜷縮在角落,鋒利的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每一次砸門聲都像重錘敲在他心上,雪子帶著哭腔的罵聲讓他痛苦地閉上雙眼。

不能見她..這副怪物的模樣會嚇壞她的...

當花瓶碎裂的聲音傳來時,他渾身一顫,多想沖出去抱住顫抖的妻子,可理智卻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他痛苦地想著。

再忍忍...

等她罵累了就會離開。

可門外的哭罵聲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直到雪子嗓音嘶啞,精疲力竭地滑坐在地。

紙門內外,兩個傷心欲絕的人,被薄薄一層障子紙隔絕在兩個世界。

山本正雄的葬禮剛過去沒幾天,府邸的大門就被一群哭哭啼啼的婦人圍住了。

“少佐夫人!我們家藤野君的撫恤金什麽時候發?”一個瘦削的女人擠到最前面,粗糙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眼眶通紅。

“嗚嗚嗚……我家何黎少尉的錢什麽時候能到啊?再這樣下去,我們一家老小怎麽活啊……”另一個年邁的老婦拄著拐杖,聲音顫抖,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滑落。

“少佐夫人,你不會不給了吧?”一個年輕些的女人語氣尖銳,眼神裏帶著懷疑和憤怒。

“聽說山本少佐一直閉門不出啊,可再怎麽樣,也不能拖欠死人的錢啊!”一個男人站在人群後面,聲音低沈而壓抑。

“我家老爺跟著少佐南征北戰,怎麽到死了,連個體面的安葬都……”一個穿著破舊和服的女人哽咽著,話沒說完,就掩面痛哭起來。

雪子站在臺階上,臉色蒼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她本就心煩意亂,自己被困在這個時代,公公剛死,丈夫又像個活死人一樣躲在房間裏,現在還要應付這些討債般的家屬。

她茫然地聽著她們的哭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晴空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雪子身前,低聲問道:“少夫人,您沒事吧?”

雪子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她們在要什麽錢?”

晴空皺眉,語氣凝重:“國家會給戰死的士兵發放撫恤金,但需要少佐向上級申報……可現在少佐一直不出門,這事就耽擱了。”

雪子閉了閉眼,胸口一陣發悶,又是山本一夫的爛攤子,他不露面,所有的麻煩全都砸在了她頭上。

她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扯出一絲勉強的微笑,沙啞著嗓子開口:“各位,這幾日府上在處理一些私事,我家丈夫身體不適,耽誤了些時日。”

“撫恤金後日便會發放,請各位後日再來,好嗎?”

她的話一出口,人群的躁動稍稍平息了一些。

“有少夫人這句話,我就安心了……”一個婦人抹著眼淚,語氣軟了下來。

“是啊,我還以為我家丈夫就這麽白白死了……”另一個女人低聲啜泣著,神情稍稍緩和。

雪子耐著性子,一一安撫她們,直到人群漸漸散去。她這才松了口氣,雙腿一軟,險些站不穩。

晴空連忙扶住她,攙著她慢慢往回走。

回到房間後,雪子癱坐在軟墊上,白貓“喵嗚”一聲跳上桌子,歪著頭看她,眼神裏透著擔憂。

晴空跪坐在一旁,輕輕替她捶著腿,憂心忡忡地問:“少夫人,府裏哪來的撫恤金給她們啊?”

雪子閉目養神,手指揉著太陽穴,聲音疲憊:“只能從山本家的積蓄裏拿了……沒辦法。”

晴空咬了咬唇,低聲道:“可跟著少佐戰死的人太多了,府裏的錢根本不夠啊……”

雪子沈默片刻,忽然睜開眼,目光堅定而冷冽:“那就變賣家產!”

她轉頭望向山本一夫緊閉的房門,語氣決絕,“他既然不出來,那掌家大權就是我的了!”

就這樣,晴空偷偷將府裏值錢的東西,古董花瓶、字畫、珠寶首飾,甚至一些名貴的家具。

全都運到遠處的當鋪變賣。

漸漸地,府裏的擺設越來越少,房間變得空蕩冷清。

唯一沒被動過的,只有山本一夫的房間,因為他根本不讓任何人進去。

撫恤金總算發放完畢,可府裏的錢也所剩無幾,連仆人們的月錢都發不出來了。

雪子咬了咬牙,將大部分仆人都辭退了,只留下一個廚子、兩個負責打掃庭院的女孩,以及晴空。

臨走前,她給每個被辭退的人塞了一筆封口費,低聲叮囑:“別對外說山本府的事,明白嗎?”

仆人們面面相覷,最終點了點頭,默默離開。

偌大的宅邸,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

山本一夫並非完全不出門。

每當夜深人靜,宅邸陷入一片死寂時,他才會悄無聲息地現身。他像一道幽魂般游蕩在走廊上,借著月光窺視著雪子和山本未來的房間。

他看到雪子深夜仍伏在案前,纖細的手指撥動著算盤,燭火映照著她疲憊的側臉。

她的眼下泛著青黑,嘴唇因缺水而微微幹裂。

山本一夫站在門外,指尖輕輕觸碰紙門,仿佛這樣就能撫摸她的影子。

他看到未來哭著撲進雪子懷裏,小臉漲得通紅:“媽媽,爸爸為什麽不肯見我?”

雪子只能緊緊摟住她,聲音輕柔卻掩飾不住顫抖:“爸爸只是……太累了。”

直到那天夜裏,未來終於爆發了。

她沖到山本一夫的房門外,眼眶通紅,小手攥成拳頭,用力砸在紙門上:“爸爸!我討厭你!”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倔強地擡高。

“我以後再也不喜歡你了!!”

山本一夫站在黑暗中,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

……對,就是這樣。

都遠離我吧。

山本未來曾經對父親充滿期待。

她記得父親出征前,蹲下身揉著她的頭發,笑著說:“等爸爸回來,就帶你和媽媽去放風箏,看櫻花,好不好?”

可現在的父親,卻像個陌生人一樣,把自己關在漆黑的房間裏,連看都不肯看她一眼。

她不明白,為什麽父親對媽媽的態度突然變得這麽冷漠。每次看到雪子偷偷抹眼淚,未來都會氣鼓鼓地抱住她:“媽媽,不要哭!我們不理爸爸了!”

雪子總是勉強扯出一抹笑,捏捏她的小臉:“傻姑娘,那是你爸爸,怎麽能不理他呢?”

每當說出這句話,雪子都會恍惚一瞬。

她想起藤原靜子在世的時候,也曾這樣對她說過“那是你爸爸……”

她苦笑著搖頭。

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也活成了母親那樣懦弱的樣子。

———

不知從何時起,鎮子上開始流傳詭異的傳聞。

許多人無緣無故失蹤,屍體被發現時,全都面色慘白,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幹。

人心惶惶,連山本府的下人們都開始惴惴不安。

那天清晨,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宅邸的寂靜。

“少夫人!少夫人不好了!”

打掃庭院的侍女瑩納跌跌撞撞地沖到雪子房門前,臉色慘白,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晴空皺眉攔住她:“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瑩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死死咬住嘴唇,肩膀劇烈顫抖著:“瑩白……死了……”

雪子猛地拉開紙門:“怎麽回事?”

原來,瑩納和瑩白是親姐妹。

昨日是她們父母的忌日,瑩白不顧妹妹勸阻,執意去後山燒紙祭拜,結果一整夜都沒回來。

今早瑩納去尋人,卻在燒紙盆旁發現了瑩白的屍體,她仰面倒在地上,皮膚慘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泛著詭異的青紫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幹了。

瑩納怕引起恐慌,強忍悲痛,獨自將姐姐冰冷的屍體從後門背了回來。

她顫抖著將瑩白的屍體拖到雪子門前,晴空臉色驟變,厲聲呵斥:"你瘋了?把死人放在少夫人門前,不怕沖撞嗎?!"

瑩納跪伏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眼淚砸在地上洇開一片深色:"少夫人恕罪...奴婢實在不知該怎麽辦了...姐姐是我唯一的親人..."

她瘦弱的肩膀劇烈顫抖著,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我們從小相依為命...如今連她都..."

雪子擡手制止晴空,緩步上前蹲下。陽光下,瑩白的屍體呈現出詭異的蒼白,頸側和服領口微敞,露出兩個細小的孔洞。

雪子指尖一頓,輕輕撥開衣領,

兩個漆黑的齒痕深深嵌在動脈處,周圍皮膚泛著幽幽綠光,像腐敗的螢火。

僵屍?

瑩納突然撲上來抱住姐姐的屍體,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庭院裏回蕩。雪子閉了閉眼,轉向晴空:"好好安頓瑩納,多給些銀兩。"

她聲音很輕,"告訴她,從今往後,我們就是她的家人。"

此刻,山本一夫正蜷縮在房間角落,指甲深深掐進大腿。瑩納的每一聲哭嚎都像尖刀紮進他的耳膜,作為僵屍,他的聽覺敏銳得可怕。

昨夜的情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月光被樹影割裂成碎片。瑩白跪在墳前燒紙,火盆裏飄起的灰燼像黑蝴蝶般盤旋。她忽然僵住,

一個高大的黑影正籠罩著她。

"少...少佐大人?"她顫抖著回頭,卻對上一雙綠色的眼睛。山本一夫的獠牙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嘴角還掛著新鮮兔血的痕跡。

"救——"

他猛地掐住她的後頸,犬齒刺入動脈的瞬間,溫熱的血液湧入口腔。瑩白的身體像離水的魚般抽搐,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當甘甜的血液滑過喉管時,他恍惚聽見雪子溫柔的聲音:"一夫"

瑩白手中紙錢的散落一地。

回想完昨天的事情

"啊!"山本一夫暴起,抽出墻上的武士刀朝自己腹部捅去。刀尖穿透和服紮進皮肉的悶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劇痛讓他跪倒在地,可傷口處湧出的鮮血竟像活物般倒流回體內。

不過片刻,被刀刃撕裂的皮肉已恢覆如初,只剩破損的和服證明方才的自殘並非幻覺。

書房內,雪子正瘋狂翻閱著《茅山道法》。白貓輕盈地躍上書桌,尾巴掃過泛黃的紙頁:"宿主在找什麽?"

"僵屍。"雪子指尖停在"黑僵"的圖譜上,畫中的怪物頸側赫然有著同樣的齒痕。

"如果真是僵屍作祟..怎麽辦."

白貓滿不在乎地舔著爪子:"死的都是日本人,有什麽關系。"

"啪!"雪子猛地合上書冊,燭火在她眼中跳動:"府裏已經人心惶惶,若下一個遇害的是未來..."

她突然噤聲,望向山本一夫房間的方向,"或者一夫怎麽辦,不能不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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