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就這樣…讓她們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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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就這樣…讓她們恨我吧
晴空望著重新梳妝整齊的雪子，眼眶微微發熱。
少夫人終於恢覆了往日的神采，雖然眉宇間仍帶著一絲疲憊，但那雙眼睛不再空洞，而是重新有了光亮。
"少夫人，您終於想通了……"晴空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如釋重負的欣慰。
雪子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拍了拍晴空的手背："晴空，這幾天辛苦你了。"
她的目光透過半開的紙門，望向庭院裏飄落的花瓣。
外面的流言蜚語，她不是不知道。自從她醉酒失態後，整個京都都在傳，山本少佐的夫人瘋了。
白貓蹲在窗臺上，悠閑地舔著爪子，時不時瞥她一眼："宿主，在這裏生活也不錯，何必執著於過去？"
雪子冷冷掃了它一眼，沒有接話。
她最在意的不是無法回去，而是
"我的記憶去哪裏了？"她突然開口，聲音低沈。
"能不能幫我恢覆一些？我想知道，為什麽連一個將臣都捉不到……"
白貓停下舔毛的動作，金色的貓眼閃過一絲狡黠："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的問題。”
“之前讓你提升道術時殺幾個人就好，誰讓你一口氣殺了十幾個？現在法術反噬，我也無能為力。"
雪子氣笑了："你還怪上我了？你當初可沒說會反噬。"
白貓假裝沒聽見，繼續專心致志地舔毛。
雪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火。她知道，現在糾結這些已經沒有意義。
清晨的陽光透過紙門灑進房間，雪子換上了一身淡紫色的和服，發髻挽得一絲不茍。
未來站在門口，小手不安地絞著衣角，怯生生地看著她。
雪子心口一疼。這孩子一定被自己嚇到了…
她蹲下身，與未來視線平齊："未來，前幾天是媽媽不好。"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深深的歉意，"媽媽不該那樣對你，是媽媽的錯。"
未來的眼眶瞬間紅了。
"媽媽還是愛你的，你不要質疑自己。"
雪子伸手撫上女兒的臉頰，"是媽媽把壞情緒帶給了你，非常對不起……未來，你能原諒媽媽嗎？"
未來的眼淚終於決堤，她猛地撲進雪子懷裏，小小的身子顫抖著："我、我以為媽媽再也不會喜歡我了……"
雪子緊緊抱住她，一遍遍輕撫她的後背："不會的，媽媽最喜歡未來了。"
"永遠不會討厭未來。"
府外的流言越傳越離譜，甚至有人扒著圍墻偷看。雪子站在廊下，望著墻頭晃動的影子，嘴角勾起冷笑。
"晴空，開門。"
大門緩緩打開，外面聚集的婦人們猝不及防，尷尬地站在原地。
雪子端起最端莊的笑容，眉眼間盡是溫柔："各位，前幾天我出門采藥，一時忘記告知家人，造成了誤會。"
她微微欠身，姿態優雅："至於說我精神失常，不過是府中仆人管教不嚴，讓大家擔心了。"
晴空適時捧出一盤金錠。
雪子笑容不變："大家的丈夫都在外征戰，生活不易。這些錢，就當是我的賠禮。"
她深深鞠躬，將一個賢良淑德的日本夫人演繹得淋漓盡致。
婦人們頓時眉開眼笑："少佐夫人言重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待人群散去，雪子轉身回府，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
"見錢眼開的家夥。"她冷冷道。
晴空跟在身後，欲言又止。
雪子擺擺手："去準備晚飯吧，未來該放學了。"
她望向遠方，眼神覆雜。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好好扮演"山本雪子"這個角色吧。
至少，為了一夫和未來。
兩個月後，粉綠色的獲花在庭院中搖曳，鈴木珍送來的這些花確實讓府邸多了幾分生氣。雪子坐在廊下，手中繡著未完成的帕子，針腳細密，卻有些心不在焉。
"少夫人，有書信。"
晴空雙手捧著一封信，恭敬地站在一旁。
雪子頭也不擡："你替我看看，念給我聽。"
晴空猶豫："這不合規矩……"
雪子輕笑，手中的針穿過綢緞："讓你讀就讀，咱倆誰跟誰？"
晴空只得拆開信，剛掃了幾行，臉色驟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怎麽了？"雪子被她嚇了一跳，針尖險些紮到手指。
晴空伏在地上，聲音發抖："大、大佐他……"
雪子挑眉，不以為意："公公怎麽了？打了敗仗？"
她繼續繡著花，"敗就敗了，失敗是成功之母，再說了，這個國家敗了也很正常。"
晴空額頭抵地，聲音哽咽："大佐……戰死了……"
針尖頓在綢緞上。
雪子沈默片刻，輕聲問："那一夫呢？"
"少佐命大，撿回一條命……"晴空聲音越來越低。
"只是他的軍隊……幾乎全軍覆沒……"
雪子松了口氣，繼續繡花："那沒事，我不成寡婦就成。"
她頓了頓，"只是公公……唉。"
晴空猛地擡頭，眼中滿是驚恐："少夫人！這次少佐帶兵傷亡慘重，回來後是要切腹自盡的啊！"
"什麽？！"雪子手中的繡繃啪地掉在地上，"切腹自盡？為什麽？"
"戰敗對軍人來說是莫大的恥辱……天皇會失望的……"
雪子氣得拍案而起："封建！封建還是封建！"
她當即下令，讓晴空把府中所有的刀都鎖進一間屋子，派專人把守。
"如果少佐想進這間屋子，必須立刻通知我！"
"是！"
雪子望著院中的獲花，喃喃自語："一夫啊……我可不想當寡婦……"
未來放學回家，聽說父親要回來了，開心得蹦蹦跳跳："爸爸要回來了！"
雪子勉強笑了笑，摸摸她的頭："對呀，未來開心嗎？"
"開心！"
第二天清晨，雪子和未來早早等在院中。當府門打開，山本一夫的身影出現時，雪子不顧禮節，直接撲了上去！
"一夫！"
山本一夫楞住，下意識想躲，卻被她緊緊抱住。他僵了一瞬，隨即用力回抱，將臉埋在她頸間，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氣息。
"阿雪……別抱我，我有些臟……"他聲音沙啞，手臂卻收得更緊。
雪子蹭了蹭他的臉，撒嬌道："不臟不臟，回來就好……"
未來扯了扯母親的袖子："媽媽，我也要抱抱爸爸！"
雪子這才松開，打量起丈夫。軍服破了幾處，沾滿血跡和塵土，臉上也灰撲撲的。她故意調侃："孩子都想爹了，人也不想家？"
山本一夫勉強笑笑，一把抱起未來，另一手攬住雪子的腰："我也想家了……既然你們不怕臟，那我也不怕了。"
未來開心地摟著他的脖子："爸爸回家啦！"
晴空在一旁抹眼淚："少佐，少夫人，飯菜已經備好，洗澡水也放好了。"
雪子捏捏未來的小臉："先讓爸爸洗澡，洗完再抱好不好？"
未來看了看父親臟兮兮的樣子，乖巧點頭："好吧。"
山本一夫放下女兒，對雪子笑了笑："阿雪，那我先去洗澡了……"
他的笑容有些勉強，雪子只當他是因戰敗和喪父而心情低落，便沒多想。
她偷偷想著，臉頰微紅，等他洗完澡，晚上再好好"收拾"他……
山本一夫脫下沈重的軍裝，踏入浴桶。熱水漫過身體的那一刻，他強撐的笑容徹底崩塌。
突然，一陣劇烈的饑餓感襲來！
"呃啊——"
他低吼一聲，瞳孔驟然變成森綠色，獠牙刺破嘴唇。
水面倒映出一張猙獰的怪物面孔。
"砰！"他一拳砸向水面，水花四濺。
這樣的自己……怎麽敢見阿雪？！
他到底是什麽？為什麽還活著？阿雪和未來……會接受一個怪物嗎？
熱氣騰騰的菜肴擺滿桌面，雪子笑吟吟地為山本一夫夾了一塊鮮嫩的鯛魚刺身，輕輕放在他碗裏。
"一夫，快嘗嘗，這是你最愛吃的。"她聲音柔得像一汪春水，指尖不經意蹭過他的手背。
山本一夫盯著那塊晶瑩的魚肉，喉結滾動。往日最愛的食物，此刻在僵屍的味蕾上卻像腐爛的樹皮。
他機械地夾起魚肉送入口中，咀嚼間仿佛在啃食一團潮濕的棉花。
"好吃嗎？"雪子托著腮，眼睛亮晶晶的。
未來也期待地望著父親："爸爸，媽媽特意讓廚房做的！"
山本一夫突然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瓷碗被震得跳起，湯汁濺在雪子袖口。
"難吃死了！"他聲音像淬了冰。
"這種腥臭的東西也配叫食物？"
雪子僵在原地，伸出的筷子懸在半空。未來嚇得一哆嗦，小手裏握著的飯團掉在裙子上。
"一夫..."雪子勉強扯出笑容，"是不是太累了？我讓廚房..."
"夠了！"山本一夫看到她的樣子，心裏泛起心疼，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聲響。
"整天就知道圍著竈臺轉！父親戰死的消息傳來時你在幹什麽？在插花？在喝茶？"
他故意把戰報摔在桌上，紙張擦過雪子臉頰，留下一道紅痕。
未來"哇"地哭出聲，眼淚大顆大顆砸在飯團上。
山本一夫心臟絞痛，卻硬著心腸冷笑："哭什麽？你母親不是最會哄人開心嗎？"
說完轉身就走，木屐踩得走廊咚咚響。
雪子呆坐著，他發瘋了？自己剛剛是被他兇了嗎？直到未來的抽泣聲喚醒她。
她慌忙把女兒摟進懷裏，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不哭不哭..."
她抹去未來臉上的淚珠，聲音發飄，"爸爸只是...只是太傷心了，太累了"
未來攥緊她的衣襟："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雪子望向走廊盡頭緊閉的房門，那裏隱約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她把未來的小臉按在肩頭，不讓孩子看見自己通紅的眼眶。
"怎麽會呢..."她輕拍女兒的背。
"爸爸和媽媽最愛未來了..."
他到底怎麽了？死了爹就不要女兒和妻子了？？
房間裏，山本一夫盯著鏡中泛綠的瞳孔，一拳打碎了玻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感覺不到疼。
雪子的眼眶發燙，她仰起頭眨了眨眼，硬是把淚水逼了回去。
"他只是太累了...只是太辛苦了..."
她機械地重覆著，筷子顫抖著給未來夾了塊玉子燒，"未來先吃，媽媽一會兒給爸爸送過去。"
未來抽噎著點頭，淚珠一顆顆砸進味噌湯裏，在碗裏濺起小小的水花。
隔著一道紙門，山本一夫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僵屍敏銳的聽覺將妻女的啜泣、碗筷碰撞的輕響都無限放大，像鈍刀般淩遲著他的心臟。
"對不起...阿雪...未來..."
他痛苦地閉上眼，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為什麽...為什麽不死在戰場上..."
鏡子的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都映出他猙獰的面容，森綠的瞳孔像野獸般在發光，青紫色的血管在慘白的皮膚下虬結。
他顫抖著觸碰鏡中倒影，鋒利的玻璃劃破指尖，卻連一絲痛覺都沒有。
這就是...怪物嗎？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紅溪村的血月下，那個披頭散發的怪物掐著他的脖子，獠牙刺入動脈的劇痛讓他發不出人聲的慘叫。
冰涼的屍毒順著血液流遍全身，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怪物猩紅瞳孔中自己扭曲的倒影...
再醒來時，他躺在荒野裏，脖子上的傷口詭異地愈合了。月光照在蒼白的皮膚上，竟泛出青灰的死氣。
好餓...
五臟六腑像被火燒，喉管幹涸得仿佛龜裂的土地。他踉蹌著爬起身，循著血腥味找到一處農舍。
雞籠裏傳來窸窣響動，在死寂的夜裏格外清晰。
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嘩啦"
竹編的雞籠被撕得粉碎，受驚的母雞剛撲騰起來，就被他一把掐住脖子。
溫熱的血液湧入口腔的剎那，渾身戰栗著發出滿足的嗚咽，羽毛沾著血黏在嘴角，指甲深深陷進逐漸僵硬的雞屍裏。
當最後一滴血被吸幹，月光照亮滿地幹癟的雞屍。他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突然跪地幹嘔。
我在做什麽…我居然變成了...吃人的怪物...
"一夫..."紙門外傳來雪子輕柔的呼喚，伴隨著食盒擱在門框的輕響，"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好歹吃一點吧，好不好。"
山本一夫猛地蜷縮起身子，獠牙不受控制地刺破下唇。他現在最渴望的，是門外那具溫暖軀體裏流淌的鮮血...
不能...絕對不能再傷害她們。
他抓起一塊鏡片狠狠紮進大腿！紅血滲出布料，卻感覺不到疼痛。
"滾！"對著紙門咆哮，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
"別來煩我！"
門外傳來食盒翻倒的聲響，雪子踉蹌後退的腳步聲像踩在他心上。未來受驚的哭聲隱約傳來："媽媽...爸爸怎麽了..."
山本一夫把臉埋進染血的掌心，鏡片深深割裂皮膚。
就這樣...讓她們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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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望著重新梳妝整齊的雪子，眼眶微微發熱。
少夫人終於恢覆了往日的神采，雖然眉宇間仍帶著一絲疲憊，但那雙眼睛不再空洞，而是重新有了光亮。
"少夫人，您終於想通了……"晴空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如釋重負的欣慰。
雪子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拍了拍晴空的手背："晴空，這幾天辛苦你了。"
她的目光透過半開的紙門，望向庭院裏飄落的花瓣。
外面的流言蜚語，她不是不知道。自從她醉酒失態後，整個京都都在傳，山本少佐的夫人瘋了。
白貓蹲在窗臺上，悠閑地舔著爪子，時不時瞥她一眼："宿主，在這裏生活也不錯，何必執著於過去？"
雪子冷冷掃了它一眼，沒有接話。
她最在意的不是無法回去，而是
"我的記憶去哪裏了？"她突然開口，聲音低沈。
"能不能幫我恢覆一些？我想知道，為什麽連一個將臣都捉不到……"
白貓停下舔毛的動作，金色的貓眼閃過一絲狡黠："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的問題。”
“之前讓你提升道術時殺幾個人就好，誰讓你一口氣殺了十幾個？現在法術反噬，我也無能為力。"
雪子氣笑了："你還怪上我了？你當初可沒說會反噬。"
白貓假裝沒聽見，繼續專心致志地舔毛。
雪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火。她知道，現在糾結這些已經沒有意義。
清晨的陽光透過紙門灑進房間，雪子換上了一身淡紫色的和服，發髻挽得一絲不茍。
未來站在門口，小手不安地絞著衣角，怯生生地看著她。
雪子心口一疼。這孩子一定被自己嚇到了…
她蹲下身，與未來視線平齊："未來，前幾天是媽媽不好。"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深深的歉意，"媽媽不該那樣對你，是媽媽的錯。"
未來的眼眶瞬間紅了。
"媽媽還是愛你的，你不要質疑自己。"
雪子伸手撫上女兒的臉頰，"是媽媽把壞情緒帶給了你，非常對不起……未來，你能原諒媽媽嗎？"
未來的眼淚終於決堤，她猛地撲進雪子懷裏，小小的身子顫抖著："我、我以為媽媽再也不會喜歡我了……"
雪子緊緊抱住她，一遍遍輕撫她的後背："不會的，媽媽最喜歡未來了。"
"永遠不會討厭未來。"
府外的流言越傳越離譜，甚至有人扒著圍墻偷看。雪子站在廊下，望著墻頭晃動的影子，嘴角勾起冷笑。
"晴空，開門。"
大門緩緩打開，外面聚集的婦人們猝不及防，尷尬地站在原地。
雪子端起最端莊的笑容，眉眼間盡是溫柔："各位，前幾天我出門采藥，一時忘記告知家人，造成了誤會。"
她微微欠身，姿態優雅："至於說我精神失常，不過是府中仆人管教不嚴，讓大家擔心了。"
晴空適時捧出一盤金錠。
雪子笑容不變："大家的丈夫都在外征戰，生活不易。這些錢，就當是我的賠禮。"
她深深鞠躬，將一個賢良淑德的日本夫人演繹得淋漓盡致。
婦人們頓時眉開眼笑："少佐夫人言重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待人群散去，雪子轉身回府，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
"見錢眼開的家夥。"她冷冷道。
晴空跟在身後，欲言又止。
雪子擺擺手："去準備晚飯吧，未來該放學了。"
她望向遠方，眼神覆雜。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好好扮演"山本雪子"這個角色吧。
至少，為了一夫和未來。
兩個月後，粉綠色的獲花在庭院中搖曳，鈴木珍送來的這些花確實讓府邸多了幾分生氣。雪子坐在廊下，手中繡著未完成的帕子，針腳細密，卻有些心不在焉。
"少夫人，有書信。"
晴空雙手捧著一封信，恭敬地站在一旁。
雪子頭也不擡："你替我看看，念給我聽。"
晴空猶豫："這不合規矩……"
雪子輕笑，手中的針穿過綢緞："讓你讀就讀，咱倆誰跟誰？"
晴空只得拆開信，剛掃了幾行，臉色驟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怎麽了？"雪子被她嚇了一跳，針尖險些紮到手指。
晴空伏在地上，聲音發抖："大、大佐他……"
雪子挑眉，不以為意："公公怎麽了？打了敗仗？"
她繼續繡著花，"敗就敗了，失敗是成功之母，再說了，這個國家敗了也很正常。"
晴空額頭抵地，聲音哽咽："大佐……戰死了……"
針尖頓在綢緞上。
雪子沈默片刻，輕聲問："那一夫呢？"
"少佐命大，撿回一條命……"晴空聲音越來越低。
"只是他的軍隊……幾乎全軍覆沒……"
雪子松了口氣，繼續繡花："那沒事，我不成寡婦就成。"
她頓了頓，"只是公公……唉。"
晴空猛地擡頭，眼中滿是驚恐："少夫人！這次少佐帶兵傷亡慘重，回來後是要切腹自盡的啊！"
"什麽？！"雪子手中的繡繃啪地掉在地上，"切腹自盡？為什麽？"
"戰敗對軍人來說是莫大的恥辱……天皇會失望的……"
雪子氣得拍案而起："封建！封建還是封建！"
她當即下令，讓晴空把府中所有的刀都鎖進一間屋子，派專人把守。
"如果少佐想進這間屋子，必須立刻通知我！"
"是！"
雪子望著院中的獲花，喃喃自語："一夫啊……我可不想當寡婦……"
未來放學回家，聽說父親要回來了，開心得蹦蹦跳跳："爸爸要回來了！"
雪子勉強笑了笑，摸摸她的頭："對呀，未來開心嗎？"
"開心！"
第二天清晨，雪子和未來早早等在院中。當府門打開，山本一夫的身影出現時，雪子不顧禮節，直接撲了上去！
"一夫！"
山本一夫楞住，下意識想躲，卻被她緊緊抱住。他僵了一瞬，隨即用力回抱，將臉埋在她頸間，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氣息。
"阿雪……別抱我，我有些臟……"他聲音沙啞，手臂卻收得更緊。
雪子蹭了蹭他的臉，撒嬌道："不臟不臟，回來就好……"
未來扯了扯母親的袖子："媽媽，我也要抱抱爸爸！"
雪子這才松開，打量起丈夫。軍服破了幾處，沾滿血跡和塵土，臉上也灰撲撲的。她故意調侃："孩子都想爹了，人也不想家？"
山本一夫勉強笑笑，一把抱起未來，另一手攬住雪子的腰："我也想家了……既然你們不怕臟，那我也不怕了。"
未來開心地摟著他的脖子："爸爸回家啦！"
晴空在一旁抹眼淚："少佐，少夫人，飯菜已經備好，洗澡水也放好了。"
雪子捏捏未來的小臉："先讓爸爸洗澡，洗完再抱好不好？"
未來看了看父親臟兮兮的樣子，乖巧點頭："好吧。"
山本一夫放下女兒，對雪子笑了笑："阿雪，那我先去洗澡了……"
他的笑容有些勉強，雪子只當他是因戰敗和喪父而心情低落，便沒多想。
她偷偷想著，臉頰微紅，等他洗完澡，晚上再好好"收拾"他……
山本一夫脫下沈重的軍裝，踏入浴桶。熱水漫過身體的那一刻，他強撐的笑容徹底崩塌。
突然，一陣劇烈的饑餓感襲來！
"呃啊——"
他低吼一聲，瞳孔驟然變成森綠色，獠牙刺破嘴唇。
水面倒映出一張猙獰的怪物面孔。
"砰！"他一拳砸向水面，水花四濺。
這樣的自己……怎麽敢見阿雪？！
他到底是什麽？為什麽還活著？阿雪和未來……會接受一個怪物嗎？
熱氣騰騰的菜肴擺滿桌面，雪子笑吟吟地為山本一夫夾了一塊鮮嫩的鯛魚刺身，輕輕放在他碗裏。
"一夫，快嘗嘗，這是你最愛吃的。"她聲音柔得像一汪春水，指尖不經意蹭過他的手背。
山本一夫盯著那塊晶瑩的魚肉，喉結滾動。往日最愛的食物，此刻在僵屍的味蕾上卻像腐爛的樹皮。
他機械地夾起魚肉送入口中，咀嚼間仿佛在啃食一團潮濕的棉花。
"好吃嗎？"雪子托著腮，眼睛亮晶晶的。
未來也期待地望著父親："爸爸，媽媽特意讓廚房做的！"
山本一夫突然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瓷碗被震得跳起，湯汁濺在雪子袖口。
"難吃死了！"他聲音像淬了冰。
"這種腥臭的東西也配叫食物？"
雪子僵在原地，伸出的筷子懸在半空。未來嚇得一哆嗦，小手裏握著的飯團掉在裙子上。
"一夫..."雪子勉強扯出笑容，"是不是太累了？我讓廚房..."
"夠了！"山本一夫看到她的樣子，心裏泛起心疼，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聲響。
"整天就知道圍著竈臺轉！父親戰死的消息傳來時你在幹什麽？在插花？在喝茶？"
他故意把戰報摔在桌上，紙張擦過雪子臉頰，留下一道紅痕。
未來"哇"地哭出聲，眼淚大顆大顆砸在飯團上。
山本一夫心臟絞痛，卻硬著心腸冷笑："哭什麽？你母親不是最會哄人開心嗎？"
說完轉身就走，木屐踩得走廊咚咚響。
雪子呆坐著，他發瘋了？自己剛剛是被他兇了嗎？直到未來的抽泣聲喚醒她。
她慌忙把女兒摟進懷裏，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不哭不哭..."
她抹去未來臉上的淚珠，聲音發飄，"爸爸只是...只是太傷心了，太累了"
未來攥緊她的衣襟："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雪子望向走廊盡頭緊閉的房門，那裏隱約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她把未來的小臉按在肩頭，不讓孩子看見自己通紅的眼眶。
"怎麽會呢..."她輕拍女兒的背。
"爸爸和媽媽最愛未來了..."
他到底怎麽了？死了爹就不要女兒和妻子了？？
房間裏，山本一夫盯著鏡中泛綠的瞳孔，一拳打碎了玻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感覺不到疼。
雪子的眼眶發燙，她仰起頭眨了眨眼，硬是把淚水逼了回去。
"他只是太累了...只是太辛苦了..."
她機械地重覆著，筷子顫抖著給未來夾了塊玉子燒，"未來先吃，媽媽一會兒給爸爸送過去。"
未來抽噎著點頭，淚珠一顆顆砸進味噌湯裏，在碗裏濺起小小的水花。
隔著一道紙門，山本一夫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僵屍敏銳的聽覺將妻女的啜泣、碗筷碰撞的輕響都無限放大，像鈍刀般淩遲著他的心臟。
"對不起...阿雪...未來..."
他痛苦地閉上眼，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為什麽...為什麽不死在戰場上..."
鏡子的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都映出他猙獰的面容，森綠的瞳孔像野獸般在發光，青紫色的血管在慘白的皮膚下虬結。
他顫抖著觸碰鏡中倒影，鋒利的玻璃劃破指尖，卻連一絲痛覺都沒有。
這就是...怪物嗎？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紅溪村的血月下，那個披頭散發的怪物掐著他的脖子，獠牙刺入動脈的劇痛讓他發不出人聲的慘叫。
冰涼的屍毒順著血液流遍全身，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怪物猩紅瞳孔中自己扭曲的倒影...
再醒來時，他躺在荒野裏，脖子上的傷口詭異地愈合了。月光照在蒼白的皮膚上，竟泛出青灰的死氣。
好餓...
五臟六腑像被火燒，喉管幹涸得仿佛龜裂的土地。他踉蹌著爬起身，循著血腥味找到一處農舍。
雞籠裏傳來窸窣響動，在死寂的夜裏格外清晰。
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嘩啦"
竹編的雞籠被撕得粉碎，受驚的母雞剛撲騰起來，就被他一把掐住脖子。
溫熱的血液湧入口腔的剎那，渾身戰栗著發出滿足的嗚咽，羽毛沾著血黏在嘴角，指甲深深陷進逐漸僵硬的雞屍裏。
當最後一滴血被吸幹，月光照亮滿地幹癟的雞屍。他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突然跪地幹嘔。
我在做什麽…我居然變成了...吃人的怪物...
"一夫..."紙門外傳來雪子輕柔的呼喚，伴隨著食盒擱在門框的輕響，"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好歹吃一點吧，好不好。"
山本一夫猛地蜷縮起身子，獠牙不受控制地刺破下唇。他現在最渴望的，是門外那具溫暖軀體裏流淌的鮮血...
不能...絕對不能再傷害她們。
他抓起一塊鏡片狠狠紮進大腿！紅血滲出布料，卻感覺不到疼痛。
"滾！"對著紙門咆哮，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
"別來煩我！"
門外傳來食盒翻倒的聲響，雪子踉蹌後退的腳步聲像踩在他心上。未來受驚的哭聲隱約傳來："媽媽...爸爸怎麽了..."
山本一夫把臉埋進染血的掌心，鏡片深深割裂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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