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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落腳紅溪村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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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落腳紅溪村②

阿秀攙扶著還有些虛弱的雪子,沿著坑窪的土路向村子走去,一邊走一邊柔聲介紹:“姑娘,你看,前面就是我們紅溪村了。”

雪子緊緊抱著懷裏的白貓,聞言擡頭望去。

只見前方山坳裏散落著幾十戶低矮的土坯房或木屋,炊煙裊裊,帶著一種與世隔絕的寧靜。

她感激地對阿秀笑了笑,騰出一只手,笨拙地比劃著:謝謝你。

動作有些生澀,但眼神真摯。

阿秀看著她的手勢,恍然大悟,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憐憫:“啊,你不會說話,對嗎?”

她聲音放得更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麽。

雪子用力點點頭,垂下眼簾,努力扮演好一個因戰亂而受驚失語的難民角色。

阿秀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對時局的憂慮:“唉,可憐見的”

“這世道!姑娘你也是逃難來的吧?聽說外頭仗打得更兇了,槍炮聲越來越近,再有個一兩日,怕是……就要打到我們這兒來了。”

她的話語裏充滿了對未來的不安。

雪子沈默地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白貓光滑的皮毛,心中亦是沈重。

戰火……終究是避不開的。

走近村口,雪子立刻感覺到一道道警惕的目光從緊閉的門窗縫隙中透射出來。

顯然,一個陌生女子的到來,在這個風聲鶴唳的時刻,引起了村民的戒備。

阿秀停下腳步,拍了拍手,對著那些緊閉的門窗朗聲道:“鄉親們!都別怕!這位姑娘是路上遇見的,跟家人走散了,是個可憐的啞巴難民!”

“我看她一個人在外頭太危險,就帶她回來借住一晚!大家行行好,幫幫忙!”

她清亮的聲音在寂靜的村口回蕩。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那些緊閉的門扉“吱呀”一聲,陸續打開了。

村民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帶著好奇和仍未完全消散的警惕,慢慢圍攏過來。

看清雪子雖然衣衫略顯狼狽,但面容姣好,眼神清澈,抱著只幹凈的白貓,不像是歹人,那份警惕才漸漸被淳樸的關切取代。

場面頓時熱鬧起來。

“哎喲,真是個齊整姑娘,遭罪了……”

“姑娘,你叫啥名兒啊?”

“走了那麽遠路,餓壞了吧?渴不渴?俺家還有熱乎的糊糊……”

“造孽哦,這仗打的……”

一位頭發花白、面容慈祥的大娘擠到前面,手裏拿著一塊深藍色、洗得發白的粗布頭巾,憂心忡忡地塞到雪子手裏,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官話夾雜著方言說:“閨女,拿著!快把臉遮上些!你生得這樣俊”

“萬一……萬一那些天殺的鬼子兵真來了,可怎麽得了啊!”

大娘眼中是真切的擔憂。

雪子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真誠的關懷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鼻尖微微發酸。

看著眼前一張張布滿風霜卻寫滿善意的臉龐,她忽然覺得,如果沒有這場該死的戰爭,這些樸實的人們,臉上該永遠洋溢著這樣溫暖的笑容吧?

她依言拿起那塊粗布頭巾,笨拙地想往頭上蓋。

阿秀見狀,連忙接過頭巾,動作麻利地幫她系好,將頭巾的兩角在腦後打了個結,只露出雪子一雙清澈明亮、此刻微微泛紅的眼睛。

“這樣就好多了”

阿秀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

“鄉親們都沒惡意的,就是擔心你。”

這時,一位看起來德高望重的老者(何伯)從人群中走出來,對阿秀點點頭:“阿秀,你心善,這姑娘就先由你照顧著吧。”

“我們這些大老爺們粗手粗腳的,也不方便。”

“放心吧何伯,交給我。”阿秀爽快地應下。

“哇!好漂亮的姐姐!”一個清脆的童音突然響起。只見一個約莫七八歲、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從大人腿邊靈活地鉆了出來,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大膽地打量著雪子。

阿秀連忙拉住他:“覆生!別咋咋呼呼的,當心嚇著姐姐!”

她轉頭對雪子歉意地笑笑,指了指旁邊一間看起來空置的屋子,“姑娘,那間是我隔壁的空房,還算幹凈。你先住那兒?”

雪子正打量著覆生,這孩子和山本未來差不多的年紀,讓她心頭一軟,又湧起一陣思念的酸楚。

她聽到阿秀的話,正要點頭,懷裏的白貓卻“喵”了一聲,輕盈地一躍,直接跳到了覆生懷裏!

覆生驚喜地抱住突然投懷送抱的白貓,樂得合不攏嘴:“哎呀!貓貓!”

雪子看著白貓主動親近覆生,有些意外,但也松了口氣。

她對著阿秀點點頭,表示同意。

覆生抱著溫順的白貓,膽子更大了。

他仰著小臉,對雪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伸出另一只空著的小手,不由分說就拉住了雪子的手:“漂亮姐姐,跟我來!我帶你去房間!”

他的小手溫熱而有力。

雪子被他拉著,順從地跟著他往那間空屋走去。覆生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還不忘低頭問懷裏的白貓:“姐姐,這貓貓是你的嗎?它好乖,好可愛呀!它叫什麽名字?”

雪子看著身前這個活潑的小小身影,感受著他手心傳來的溫度,聽著他童稚的話語,再看看他懷裏舒服得瞇起眼睛打呼嚕的白貓,緊繃的心弦似乎被這純真的善意輕輕撥動了一下。

在這戰火將至的陌生村落裏,這份不期而遇的溫暖,顯得格外珍貴。

她輕輕回握了覆生的小手,用眼神傳遞著無聲的感謝。

覆生的小嘴像只歡快的麻雀,一刻不停地叭叭著:“剛才說話那個是我爹”

“我叫何覆生,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呀?”

“你從哪裏來呀?你的貓貓幾歲啦?它……”

雪子聽著這連珠炮似的問題,特別是問到名字時,下意識地就想張嘴回答,幸好這時阿秀端著一碗清水從屋外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出雪子的窘迫,連忙對著覆生搖搖頭,溫和地制止:“覆生,別問那麽多問題,讓姐姐安靜會兒。”

她把水碗輕輕放在雪子面前的小木桌上,“姑娘,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雪子感激地對阿秀笑了笑。

名字……總得告訴人家一個稱呼吧?她看著碗裏清澈的水,腦中飛快地思索:雪……用中文怎麽寫來著?

她努力回憶著字形,伸出纖細的手指,遲疑地蘸了點碗裏的清水,然後小心翼翼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畫了起來。

一橫……一豎……再一橫……她寫得很慢,很用力,仿佛在雕刻。

終於,一個略顯歪斜、但勉強能辨認的“雪”字出現在了桌面上,水痕在燭光下微微反光。

何覆生好奇地湊過去,小腦袋幾乎要碰到桌面,他仔細辨認著那個水寫的字,一字一頓地念道:“雪?”

他擡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雪子,臉上瞬間露出恍然大悟又帶著點自責的神情,小聲道:“哦!原來雪姐姐的名字是這個字啊”

“對不起雪姐姐,我不知道你不會說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阿秀看著覆生這模樣,又好氣又好笑,輕輕敲了下他的腦門:“知道就好!別在這兒纏著雪姐姐了,快跟我去竈房幫忙燒火做飯去!讓雪姐姐好好歇息歇息!”

何覆生前一秒還因為無意“冒犯”而有點蔫,後一秒聽到“做飯”,尤其是想到可能有吃的,立刻又精神起來。

他對著雪子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抱著一直乖乖窩在他懷裏的白貓,像個小炮彈似的跟著阿秀沖出了房間:“知道啦阿秀姐!雪姐姐你好好休息!”

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阿秀臨走前又叮囑了一句:“小雪……你先歇著,飯好了我叫你。”

雪子點點頭,看著她們離開,緊繃的身體才真正放松下來,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上。

晚餐是在阿秀家小小的堂屋裏。

一盞昏黃的油燈照亮了桌上的飯菜:一大盆熬得稀爛、幾乎看不到幾粒米的野菜粥,一碟子腌鹹菜,還有一小碗,裏面是屈指可數的幾小塊油渣炒的青菜,那幾塊小小的、帶著焦邊的油渣,就是唯一的葷腥了。

在戰爭陰雲籠罩、物資極度匱乏的當下,這已經是紅溪村能拿出的、招待客人最好的東西了。

白貓不知何時從覆生懷裏溜下來,輕盈地跳上空著的一把椅子,蹲坐在桌邊,幽幽地看著桌上的食物,尤其是那幾塊油渣。

覆生端著碗,眼巴巴地看著那碗有油渣的青菜,小鼻子一聳一聳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今天可是特意“蹭”到阿秀姐家吃飯的!

阿秀將粥分給大家,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碗珍貴的油渣青菜推到雪子面前,語氣自然又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小雪,你多吃點這個。”

“走了那麽遠路,又受了驚嚇,得補補身子。”

她完全沒提這是特意省下來的肉。

雪子看著眼前這碗對她來說極其簡陋、但對村民們而言已是奢侈的“葷菜”,再看看阿秀和覆生碗裏只有稀粥和鹹菜,心頭湧起一陣強烈的酸楚和感動。

她連忙搖頭,想把碗推回去。

何覆生雖然饞,但也很懂事,立刻幫腔道:“對啊對啊!雪姐姐你吃!你吃!阿秀姐特意給你做的!”

說完,他又趕緊扒拉了一口自己碗裏的粥,大眼睛卻還是忍不住瞟向那幾塊誘人的油渣。

阿秀按住雪子的手,眼神溫和而堅定:“別推了,快吃吧。”

“覆生這小子,平時也沒少吃。”

她瞪了覆生一眼,覆生立刻縮了縮脖子,嘿嘿傻笑。

雪子看著阿秀真誠的眼睛,又看看覆生明明饞得要命卻努力克制的樣子,鼻尖一酸。

她不再推辭,低下頭,默默地用筷子夾起一小塊油渣,混合著青菜,送入口中。

那帶著煙火氣的鹹香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卻遠不及心頭那份沈甸甸的、來自陌生人的溫暖和善意來得濃烈。

小口小口地吃著,每一口都帶著深深的感激。白貓安靜地坐在一旁,金瞳在雪子和那碗菜之間轉了轉,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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