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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你還知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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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你還知道回來?

東院向來只有藤原靜子一人居住,藤原曄未曾撥給她一個仆人。

此刻雷雨交加,即便她們喊破喉嚨,也無人會來救援。

藤原曄擡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狠狠“忒”了一聲,掙紮著站起,朝暗處嘶吼:“暗影何在!”

話音未落,四名暗衛如鬼魅般現身,迅速護在他身前。

雪子見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驟然出手,五指如鐵鉗般扼住了松代的咽喉。

松代瞬間窒息,雙手徒勞地向藤原曄的方向抓撓,喉嚨裏擠出破碎的哀求:“主…主人…救…救我…”

雪子俯視著她,笑容冰冷刺骨:“放心,他救不了你。同床共枕這麽久,竟還不知你枕邊人是個什麽貨色麽?”

指間的力量一點點收緊。

藤原曄又急又怒,推搡著身前的暗衛:“上啊!楞著做什麽?!養你們何用!”

就在此刻,雪子猛地松開了手,松代如斷線木偶般摔倒在地。

緊接著,殷紅的血從她身下迅速洇開。松代捂住腹部,發出淒厲的哀嚎:“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被推搡的暗衛面露不耐,四人目光交匯。

他們深知眼前女子是藤原曄的親生女兒,更清楚這位主子是何等心狠手辣,為達私欲,殺徒、弒師、害妻、虐女,無所不為。

他們早已對藤原曄深惡痛絕。

無需言語,四人默契地身形一動,齊齊移步,竟護在了雪子身前,結陣面向藤原曄!

藤原曄徹底傻眼:“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麽?!要叛變嗎?!皇軍不會饒恕你們的!”

雪子看著倒戈的暗衛,先是一怔,隨即仰天爆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哈哈,藤原曄!”

“連你豢養的爪牙都背棄你了!”

槍已失,刀已落,暗衛倒戈,藤原曄瞬間成了孤家寡人。

他完全不知雪子武功深淺,心中方寸大亂,腳步踉蹌著向後退去,聲音因恐懼而顫抖:“你…你不是我女兒…”

雪子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寒光,一步步逼近:“我是你的女兒啊,父親…我也是來向你索命的閻王!”

話音未落,她猛地從腰間抽出一道濕透的符咒,手臂一揚,直指黑沈的天幕!口中急速念動咒語,指訣變幻:“敕令·天雷!”

隨即,她手腕一翻,將那閃著幽光的符咒狠狠拍向藤原曄胸口!藤原曄驚駭欲絕,卻避無可避!

“轟…哢!!!”

幾乎在符咒貼身的剎那,一道撕裂夜空的慘白巨雷,裹挾著萬鈞之力,精準無比地劈落,正正擊中藤原曄!

刺目的電光一閃而逝。

藤原曄僵立原地,渾身焦黑,縷縷青煙升騰。下一秒,他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再無聲息。

松代癱在地上,淚水混著雨水糊了滿臉。她雙眼瞪得幾乎要裂開,瞳孔渙散,映不出任何焦點。

親手誤殺藤原靜子的驚恐、驟然失去腹中骨肉的劇痛、再親眼目睹藤原曄被天雷劈成焦炭。

接連的致命打擊,徹底碾碎了她的神智。

她猛地從血泊中爬起,搖搖晃晃地沖向那四名沈默的暗衛。伸出沾滿汙泥和血漬的手,死死抱住空氣,仿佛抱著一個無形的繈褓,癲狂地笑著,聲音尖利刺耳。

“啊哈哈…哈哈…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們看啊!她在對我笑呢!她在笑呢!”

她將“空無一物”的懷抱湊到暗衛面前,渾濁的眼中只有自己臆想的幻影。

雪子冷眼看著松代的瘋態,心中掠過一絲覆雜的憐憫,但轉瞬即逝。

她選擇放過這個瘋子,並非出於仁慈,而是因為……瘋子,有時比刀更鋒利。

況且,若由她親手拿刀殺了藤原曄,痕跡太過明顯,引來追查得不償失,這道天雷咒,正是最完美的“意外”。

她面無表情地轉向那四名倒戈的暗衛,聲音冷得像冰:“背信棄主,是何等重罪,你們自己清楚吧?”

暗衛們齊齊躬身,聲音低沈而順從:“屬下明白。我等願追隨新主。”

雪子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毫無溫度的弧度。

這種人,今日能背叛舊主,他日便能背叛自己。

“追隨我?”

她輕輕搖頭。

“我可不敢收留背主之徒。你們的主子既已伏誅,身為影衛,該知道如何了斷。自行切腹吧。”

暗衛們沒有絲毫猶豫。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平靜的眼神,仿佛只是執行一項尋常的指令。

刷啦幾聲輕響,四柄鋒利的短刀同時出鞘,毫不猶豫地刺入腹中。悶哼聲被雨聲吞沒,四具身軀相繼倒下,鮮血迅速在積水中暈開。

這座藤原府,從高高在上的男主人,到趨炎附勢的仆役,沒有一個不是藤原靜子悲劇的推手。雪子冰冷的視線掃過地上的屍體,最終落在仍在癡笑囈語的松代身上。

她彎腰,撿起一把暗衛遺落的短刀,走到松代面前。臉上瞬間換上一種近乎溫柔的笑意,眼神卻深不見底。

“代兒”

她的聲音帶著蠱惑。

“看清楚了嗎?你的孩子…是被這府裏的人害死的!她們嫉妒你,她們要害你的孩子!你得報仇,為你的孩子報仇雪恨!”

她將冰冷的刀柄塞進松代顫抖的手中,引導般指向西院的方向。

“去,拿著刀,去找她們…殺了她們,你的孩子在天上看著呢!”

松代混沌的腦子似乎捕捉到了“孩子”和“報仇”的字眼。她猛地抓緊短刀,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兇光,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

她不再看雪子,也不再抱著幻影,只是死死攥著刀,像一具被仇恨驅動的行屍走肉,跌跌撞撞、卻又帶著一股瘋狂的力量,朝著燈火通明的西院沖去。

很快,西院的方向便傳來淒厲的尖叫、驚恐的哭嚎、惡毒的咒罵和奔逃的混亂聲響。

“啊…不要過來!”

“瘋子,你這個瘋子,藤原君不會放過你的!”

“救命!快攔住她!她真的瘋了!”

“跑啊!”

雪子站在雨中,靜靜地聽著那交織成一片的死亡樂章,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極其覆雜、極其悲涼的笑容。“呵……”一聲輕嘆,融在風雨裏。

她轉身,走進屋內。抱起藤原靜子冰冷僵硬的屍體,緊緊擁在懷中,臉頰貼著那毫無生氣的額頭,聲音低啞而堅定:“母親…我替你報仇了。所有欠你的,我都讓他們還了。”

頓了頓,她又對著這具軀殼低語,仿佛在履行一個沈重的承諾:“雪子,答應你的事,我做到了。藤原曄…死了。”

她輕輕地將藤原靜子放回床上,仔細地替她掖好被角,整理好淩亂的衣衫和發絲,給予這飽受摧辱的靈魂最後的、也是唯一的體面。

目光在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卻永遠凝固在痛苦與不甘中的臉龐上停留片刻,最終狠心移開。

雪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她轉身,再次踏入雨幕。

這一次,她敏捷地攀上了藤原府最高的屋頂,俯瞰著這座剛剛經歷血腥清洗的府邸。

除了藤原靜子的遺體,她不再有任何顧忌。雙手結出繁覆的法印,口中念誦著低沈晦澀的咒言。

一股無形的力量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籠罩整個府邸。

黑暗中,那些剛剛失去生命的軀體:藤原曄焦黑的殘骸、切腹的暗衛、西院仆役們被松代瘋狂砍殺的屍體。

其胸口處,開始滲出星星點點、散發著微弱怨念與不甘氣息的猩紅光點。

這些光點,正是尚未完全消散的心頭精血。

無數細小的光點受到牽引,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鐵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雪子身前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不斷翻滾、散發著濃郁血腥與邪異能量的暗紅色血球。

血球表面幽光流轉,仿佛有無數痛苦的靈魂在其中尖嘯。

雪子眼神一凝,帶著一種近乎獻祭的決絕,雙手猛然一引!

那團凝聚了無數怨魂精血的邪異能量,瞬間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猛地鉆入她的胸口!

“唔!”

一股狂暴、陰冷、充滿怨毒與毀滅性的力量在她體內轟然炸開!經脈仿佛被滾燙的巖漿沖刷,靈魂如同被無數怨念撕扯。

巨大的痛苦讓她身體劇烈顫抖,幾乎從屋頂栽落。

府邸的燈火在風雨中明滅,映照著屋頂上那道纖細卻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

雨點打在她身上,卻好像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寸許。

她緩緩站直身體,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新生力量,嘴角,勾起了冰冷邪異的弧度。

天光熹微,漫長而血腥的雨夜終於走到了盡頭。

白貓悄無聲息地溜回了雪子與山本一夫的臥房,蜷縮在角落的軟墊上,仿佛從未離開。

而屋外的回廊上,晴空正焦慮地踱著步,雙手絞緊了衣角,滿腦子都在飛速旋轉:少夫人還沒回來!這該如何是好?少佐若是問起…

正憂心如焚之際,沈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晴空一擡頭,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是山本一夫回來了。

他軍服筆挺,面容帶著一絲徹夜未眠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晴空?”

山本一夫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明顯早起的侍女,“怎麽起這麽早?”

晴空慌忙垂下頭,心跳如擂鼓:“少、少佐…我…我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話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這什麽蹩腳的理由!果然跟著少夫人久了,連撒謊都變得這麽不著調!完了完了,少佐要進去了,少夫人還沒影兒呢!

山本一夫微微蹙眉,覺得晴空有些異樣,但並未深究,他此刻更掛念的是房中人。

想到自己一夜未歸,昨夜又是那樣惡劣的雷雨天氣,心中不免湧起歉疚和思念。阿雪一定擔心壞了吧?該怎麽哄哄她呢…他擡手,準備推開房門。

“少佐!”晴空幾乎是撲過去攔在了門前,聲音都變了調。

山本一夫的手頓在半空,目光如炬地看向她:“怎麽了?”語氣裏已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晴空被這目光看得頭皮發麻,腦子裏一片空白,結結巴巴地:“少夫人…少夫人她…”

“阿雪怎麽了?”山本一夫的心猛地一沈,聲音瞬間繃緊。

與此同時——

雪子正爭分奪秒!她將馬匹匆匆拴在後院隱蔽處,如一道影子般閃入寂靜的廚房。

下人們尚未起身,整個空間只有她一人。她飛快地生起竈火,借著跳躍的火光,迅速烘烤著身上濕透的衣物和滴水的長發。

熱力驅散著刺骨的寒意,也蒸騰起縷縷白汽。

待到身上差不多幹爽,她又麻利地煮了一碗簡單的熱湯,捧在手心,那暖意仿佛能熨帖她緊繃了一夜的神經。

端著這碗熱湯,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和呼吸,快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剛轉過回廊的拐角,就看見晴空正拼命攔在門口,山本一夫高大的身影帶著迫人的壓力。

雪子心念電轉,立刻進入狀態。

她刻意放慢了腳步,微微低下頭,讓一夜未眠和情緒起伏留下的痕跡,那雙微微紅腫、還帶著濕意的眼眸清晰可見。

她端著湯碗的手似乎有些無力,整個人透著一股被雨打風吹後的脆弱感。

停在幾步開外,擡起那雙泛紅的眼睛,直直看向山本一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和濃濃的委屈,清晰地打破了僵局:

“你…還知道回來?”

山本一夫聞聲猛地回頭。

晨光微露中,只見他的妻子正站在那裏。

她發梢微濕,幾縷碎發貼在白皙的頸側,眼圈紅得像是受盡了委屈的小兔子,手裏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氤氳著熱氣的湯。

那雙含淚的眼睛看著他,裏面盛滿了擔憂、後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終於見到他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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