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夫妻二三事②

關燈
第141章 夫妻二三事②

無人知曉,雪子方才在裏屋的匆匆一瞥,竟是與母親的最後一面。

幕簾低垂,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藤原靜子倚靠在冰冷的榻上,氣息微弱,卻強撐著精神。

她將一個沈甸甸的錦囊塞進晴空手中,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晴空拿著。這是藤原家幾處重要房產和商鋪的地契、房契……還有這個”

她指向窗外那棵繁茂的櫻花樹“樹下埋著我這些年攢下的大部分黃金……”

晴空捧著那如同千斤重的錦囊,淚如雨下:“夫人!您這是做什麽?您……您會好起來的!”

藤原靜子疲憊地閉上眼,覆又睜開,眼神空洞而蒼涼,仿佛已看透生死:“我的時候不多了。這一生,都為藤原家而活……像個提線木偶。“

“唯獨對雪子,我虧欠太多,太多……”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平覆,聲音更加破碎,“藤原曄,他早已給我下了慢性毒藥,藥石罔效了……”

“什麽!”

晴空如遭雷擊,猛地站起,眼中燃起滔天怒火,“他竟敢?!我要去告訴少夫人!告訴山本少佐!”

“別去!”藤原靜子用盡力氣抓住晴空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她的皮肉,眼神帶著哀求與絕望。

“沒用的…咳咳…他如今羽翼已豐,又是大佐,他一心只想拿回我名下所有東西,去填他的野心。這些就當作,我這個無能的母親最後能給雪子的……禮物……”

她喘著氣,每一個字都耗盡心力。

“若她將來在夫家過得不順心,這些錢財也夠她安度半生了…你……你帶著這些東西,走吧…離開這裏…”

晴空再也忍不住,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榻前,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泣不成聲:“靜子小姐,奴才下輩子,下輩子還伺候您,給您當牛做馬。”

藤原靜子才四十多歲的年紀,卻已被折磨得如同風燭殘年的老嫗。

她艱難地從枕下摸出幾張嶄新的銀票,顫抖著塞進晴空緊握的手中:“晴空,這些年……辛苦你了。為了我和雪子,你耗盡了青春大好年華。這點心意,你拿著找個好人家。”

“不!奴婢不能收!”

晴空拼命搖頭,淚水打濕了衣襟,“從今往後,少夫人就是奴婢唯一的主子!奴婢要護她一輩子!”

“收下吧”藤原靜子最後的聲音輕如嘆息,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聽話……”

在藤原府那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勉強用過晚飯,山本一夫便攜雪子登上了返程的馬車。

夕陽的餘暉帶著夏日的悶熱,蟬鳴聒噪。

晴空紅腫著雙眼,強忍著洶湧的淚意,她的袖中,藏著藤原靜子用命換來的沈重托付。

雪子坐在微微搖晃的車廂內,眼睛同樣紅腫得厲害。她緊緊咬著下唇,才沒讓嗚咽聲溢出來。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答應了“原主”,要好好照顧母親……可到頭來,她竟連母親最後的尊嚴都無法保全,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磋磨至死,深深的無力感和滔天的恨意交織,幾乎要將她撕裂。

夏日傍晚的悶熱在狹小的車廂裏彌漫開來,雪子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淺色的和服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山本一夫坐在她身側,將她的悲痛盡收眼底。他沈默片刻,沒有過多言語,而是伸出了手。

帶著薄繭的指腹,帶著夏夜微涼的溫度,輕輕拂過雪子滾燙的臉頰,溫柔地拭去她不斷湧出的淚珠。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雪子感受到他指尖的觸碰,那微涼的觸感在悶熱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她擡起淚眼朦朧的眸子看向他。

山本一夫深邃的眼眸中映著她的脆弱。他沒有說話,只是手臂微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攬入自己懷中。

雪子沒有抗拒,順勢將臉埋進他寬闊的胸膛,壓抑的嗚咽終於悶悶地傳了出來,身體因哭泣而微微顫抖。

山本一夫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在她背上笨拙卻耐心地輕拍著。

他軍裝下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給她,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車廂內彌漫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和他身上清冽的皂角氣息,混合著淚水鹹澀的味道。

夏夜的空氣粘稠暧昧,他沈穩的心跳聲在她耳邊回響,蓋過了車外的蟬鳴和車輪的轆轆聲。

沒有過多的安慰話語,這無聲的擁抱和笨拙的輕拍,在這狹小悶熱的車廂裏,卻比任何言語都更顯親密和熨帖。

這幾日…

藤原靜子瀕死的陰影如同沈重的枷鎖,日夜纏繞著晴空。雪子也看清了在這個時代、這個國家,想憑一己之力撼動根深蒂固的男權思想、拯救被困在藤原府的母親,無異於癡人說夢。

她感覺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被時代的洪流裹挾得窒息。自己必須完成系統任務,找到並殺死將臣,回到自己的世界。

“晴空!”雪子忽然抓住晴空的手,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聲音卻帶著刻意的甜軟。

“好晴空,你教教我射箭吧!我保證,一定認真學,絕不偷懶!”

晴空被她眼中的光嚇到,連連擺手:“少夫人”

“這萬萬使不得!箭矢無眼,太危險了!您要是有個閃失,晴空萬死難辭其咎啊!”

雪子收起那點刻意,換上不容置疑的主子威嚴,板起小臉:“我是少夫人,我說要學就要學!你必須聽我的!”

隨即又立刻軟下語氣,拉著晴空的袖子搖晃,“好嘛好嘛,晴空姐姐,你就教教我嘛!我就學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晴空被她軟硬兼施磨得沒辦法,看著雪子終是心軟了,無奈地嘆氣:“好吧。但您一定要萬分小心!”

然而,雪子高估了自己的天賦和身體的協調性。第一次嘗試拉弓,姿勢就歪歪扭扭,瞄了半天,手指一松——

“嗖——!”

離弦之箭帶著破空聲,竟直直朝著剛踏入庭院的山本一夫射去!

千鈞一發之際,山本一夫瞳孔驟縮,身體的本能遠超思考。他幾乎是憑借著戰場上錘煉出的直覺,一個迅捷如電的側身滑步!

“奪!”箭矢擦著他的軍裝衣角,狠狠釘入他身後的廊柱,尾羽兀自震顫不已!

晴空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在地:“少佐恕罪!奴婢該死!”

雪子也驚得臉色煞白,握著弓的手微微發抖。

山本一夫卻並未動怒,他緩步走來,目光先是落在驚魂未定的晴空身上,淡淡道:“起來吧。”

隨即轉向雪子,深邃的眼眸裏帶著一絲了然和不易察覺的興味,他走到雪子身後,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

“想學射箭?”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一手自然地覆上她仍緊握著弓的手,另一手則輕輕扶住她的腰側,調整她僵硬的身體姿態。

他的胸膛幾乎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和心跳。

“姿勢錯了,阿雪。心要靜,眼要定,手要穩……”

他低沈的聲音如同魔咒,在她耳邊緩緩指導,每一個細微的調整都帶著不容抗拒的溫柔和力量。

---

射箭的“慘劇”並未打消雪子的念頭,反而讓她更加急迫。

幾天後,她又纏上了晴空。

“晴空!騎馬!教我騎馬!”雪子眼神灼灼,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晴空頭搖得像撥浪鼓:“少夫人!騎馬比射箭更危險!摔下來可不得了!”

“我不管!我就要學!好晴空……”雪子故技重施,又是威逼又是撒嬌。

晴空再次敗下陣來,膽戰心驚地為雪子牽來一匹溫順的小馬。

然而,即使是溫順的馬,對於完全的新手也充滿挑戰。

雪子笨拙地爬上馬背,還沒坐穩,小馬似乎被什麽驚動,輕輕甩了一下頭。

“啊——!”雪子瞬間失去平衡,驚呼著從馬背上歪斜下來!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重重摔在地上時,一道身影如疾風般掠過!有力的臂膀穩穩地接住了她下墜的身體!

山本一夫不知何時出現在馬場,及時將她撈入懷中。雪子驚魂未定地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心臟狂跳。

山本一夫穩穩地抱著她,低頭看著懷裏嚇得小臉發白的人兒,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寵溺的責備:“看來,無論是射箭還是騎馬,晴空都管不住你這顆不安分的心了。”

他將她輕輕放回地面,手指拂開她額前淩亂的碎發,深邃的眼眸凝視著她驚魂未定的眼睛。

隨即,他轉身,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流暢而充滿力量感。他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朝雪子伸出手,唇角勾起迷人的、帶著強大自信的弧度,聲音低沈而充滿誘惑:

“以後,這些危險的事,還是讓我來教你吧。”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畢竟,把你完好無損地護在懷裏,比從地上撿起來要容易得多。”

陽光灑在他挺拔的身影上,軍裝筆挺,伸出的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承諾。

雪子仰望著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手放入了他的掌心。他稍一用力,便將她輕松地帶上了馬背,穩穩地安置在自己身前。

“坐穩了,阿雪。”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肢,將她牢牢護在懷中,低沈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溫熱的氣息,“我們……慢慢來。”

駿馬輕嘶一聲,邁開步伐,載著兩人在陽光下緩緩前行。

晴空站在遠處,看著少夫人依偎在少佐寬闊胸膛前的背影,終於長長地、安心地舒了一口氣。

數日後…

大廳主位的刀架上,那柄象征山本家武家威嚴的武士刀依舊靜靜懸掛。雪子百無聊賴地踱步經過,目光再被它吸引來。

她走上前,毫不猶豫地伸手取下。沈甸甸的刀身入手冰涼,帶著金屬特有的肅殺感。

她學著記憶中武士的姿態,一手握住刀鞘,一手握住刀柄,“噌啷——!”

一聲清越龍吟,寒光凜冽的狹長刀身應聲出鞘!陽光在刃口跳躍,反射出刺目的鋒芒。

雪子雙手握緊刀柄,嘗試著模仿劈砍的動作,對著空氣用力揮動了兩下!“咻!咻!”

刀刃破開空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銳響。

“少夫人!”

晴空端著精致的果盤剛踏入大廳,看到雪子手中那抹令人膽寒的寒光,嚇得心臟都漏跳一拍!她慌忙將果盤放在榻榻米上,聲音帶著驚恐的顫抖。

“祖宗!您快放下!這刀太危險了!不是玩物啊!”

雪子正揮得興起,聞言秀眉一挑,手腕一翻,刀尖在空中劃了個半弧,帶著點挑釁的意味:“一把刀而已,有什麽玩不得?山本一夫不是天天耍得威風凜凜嗎?他能玩得,我就玩不得?”

她說著,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又猛地一個旋身回劈,刀勢帶著點不管不顧的淩厲!

“哼!”

一聲冰冷而熟悉的冷哼,如同冰錐般刺破空氣!

山本一夫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現在門口,正欲擡步入內!

雪子那毫無章法、力道失控的回身劈砍,鋒利的刀尖竟直直朝著他毫無防備的腰腹要害刺去!

電光火石間!山本一夫瞳孔驟縮,身體的本能反應快過思考。

他腰腹核心瞬間繃緊,腳下如同生了根般釘在原地,上半身卻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柔韌角度猛地後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寒芒。

刀尖帶著森冷的氣息,幾乎是擦著他軍裝下擺的金屬紐扣掠過!

“少佐!”晴空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山本一夫緩緩直起身,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冷冷地掃過雪子因驚嚇而煞白的小臉和她手中那柄差點釀成大禍的兇器。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疾言厲色地訓斥,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那冰冷的目光只是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便仿佛看到什麽無關緊要的東西般移開。

他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死緊,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一言不發地繞過僵在原地的雪子,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垂眸看了起來。

那專註的姿態,仿佛廳內只有他一人。

整個大廳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完了!真把他惹毛了!

雪子心裏咯噔一下,握著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看著山本一夫那副徹底無視她、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樣子,她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哎嘿,還挺有脾氣…

不想被冷落的委屈感瞬間壓倒了一切。她連忙將武士刀小心翼翼地、幾乎是恭敬地插回刀鞘,放回刀架。

然後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堆起最甜美、最無辜的笑容,像只做錯事又急於討好主人的貓咪,蹭到山本一夫身邊。

“一夫……”

她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他軍裝袖口的一點點布料,輕輕晃了晃,聲音軟糯得能拉出絲來。

“我錯了嘛……你別不理我呀……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我發誓!”

大眼睛水汪汪地望著他,滿是誠懇。

山本一夫翻了一頁文件,眼皮都沒擡。

雪子不死心,眼珠一轉,幹脆半跪在他身側的榻榻米上,雙手捧起果盤裏最大最飽滿的一顆葡萄,剝掉一小半皮,露出晶瑩剔透的果肉,殷勤地遞到他緊抿的唇邊:“一夫~你嘗嘗這個,可甜了!我特意給你挑的!消消氣嘛~”

山本一夫依舊置若罔聞,仿佛那誘人的葡萄是空氣。

雪子一咬牙,豁出去了!她站起身,直接擠進山本一夫坐著的寬大椅子裏,硬是把自己塞進他身側那點有限的空間裏,緊緊挨著他。

她伸出雙臂,大膽地環抱住他一條結實的手臂,把臉貼在他冰涼的軍裝袖章上蹭了蹭,聲音帶著點撒嬌的哭腔和刻意的可憐:“一夫~你看看我嘛!我知道錯了,我不該碰刀,不該嚇到你”

“你別生氣了……你這樣不理我,我……我好害怕……心裏好難受……”

她說著,還偷偷擡眼觀察他的表情,長長的睫毛上硬是逼出一點可疑的水光。

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溫軟觸感和她刻意放低的、帶著委屈的嗚咽,山本一夫緊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

他握著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緊,終於緩緩擡起眼簾。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寫滿討好、不安的小臉上。

那強裝的冷硬在她這般“豁出去”的撒嬌耍賴攻勢下,終究是土崩瓦解。

他無奈地、長長地嘆了口氣,將文件丟在一旁。伸手,不是捏她的臉。而是帶著點懲罰意味,屈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哎喲!”雪子配合地捂住額頭,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你啊……”山本一夫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未消的餘怒,但更多的是拿她沒辦法的縱容。

“總是不知死活。這刀是能隨便玩的?”

他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眸,語氣不容置疑,“真想學?”

雪子立刻點頭如小雞啄米:“想學想學!”

山本一夫站起身,拿起那柄被雪子“褻瀆”過的武士刀,眼神示意她跟上:“跟我來。”

他沒有帶她回危險的大廳,而是走向了府邸深處專門辟出的練刀室。

空曠的木地板上,只有他們兩人。

山本一夫將刀鞘放在一旁,手持長刀,站姿如松。他沒有立刻讓雪子碰刀,而是先糾正她的站姿、握刀的意念、呼吸的節奏。

“學刀,先學心。心不靜,意不凝,刀便不穩,反傷己身。”他低沈的聲音在空曠的室內回蕩,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他走到雪子身後,一手扶住她的腰,讓她挺直脊背,另一手虛握在她的手上方,引導她想象握刀的姿勢和力量傳遞的路徑。

“腳要穩,如紮根大地。腰要活,如流水蜿蜒。肩要松,臂要沈……”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和頸側。

雪子學著他的樣子,笨拙卻認真地擺出姿勢。她知道,這次的學習,才剛剛開始,而且,似乎比想象中,更令人心動一些。

在晴空膽戰心驚的旁觀和山本一夫耐心的貼身指導下,雪子展現出了驚人的學習能力。

無論是需要靜心凝神的射箭,還是講究人馬合一的騎術,抑或是要求力量與技巧並重的武士刀法,她竟在短短兩個月內,便已掌握得像模像樣。

射場上,她挽弓搭箭的姿態已頗具英氣,箭矢雖不能百步穿楊,卻也十有七八能中靶心。

馬場上,她已能策馬小跑,身姿雖不如山本一夫那般人馬一體,卻也流暢自如,不再有墜馬之虞。

練刀室內,她揮動木刀的軌跡也日漸沈穩精準,基礎的步法構架已頗為紮實,揮刀時帶起的風聲隱隱有了幾分銳利之意。

山本一夫看著她日益精進的武藝,心中卻並無多少欣喜,反而籠上了一層陰霾。他見過太多戰場上的慘烈,更親身經歷過母親追隨父親戰死沙場的痛楚。

雪子這般急於求成地學習這些本不該屬於閨閣女子的技藝,讓他隱隱不安。他怕她步母親的後塵,怕她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這日,在練刀室指導完最後一式,山本一夫收刀入鞘,看著雪子額角滲出的細汗和亮晶晶的眼眸,終是忍不住沈聲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教你這些,是讓你在亂世中多一分自保之力,不是讓你去逞英雄。阿雪,不許動任何跟我上戰場的心思”

雪子正沈浸在掌握新招式的喜悅中,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警告說得一楞。誰要跟你去戰場送死啊?

她心裏嘀咕,面上卻乖巧地綻開笑容,像只順毛的貓:“好噠,一夫!我知道啦,防身嘛!”

她答得幹脆,眼神卻飄向別處,帶著點不以為意。

---

山本一夫因前線緊急軍務,被召去軍營,一夜未歸。

夜色深沈,府邸格外安靜。雪子獨自在空曠的庭院中,百無聊賴。月光灑落,樹影婆娑。

她索性摒棄雜念,指尖撚動,開始練習那艱深晦澀的天雷咒訣。朱砂繪制的符紙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靈光。

“嘖,這幾個月,宿主倒是很努力嘛。”

一個慵懶的聲音伴隨著輕微的落地聲響起。那只神出鬼沒的白貓不知何時又蹲在了窗臺上,悠閑地舔著爪子。

雪子頭也沒回,指尖靈力流轉,將一道符紙穩穩懸於半空,沒好氣地道:“不努力能行嗎?就憑這身體的原主那點底子,跑個幾步都喘,萬一真撞上那老僵屍將臣,怕是還沒等咬,自己先累趴了。”

她說著,瞥了一眼那只甩著尾巴的貓,“倒是你,這一天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都跑哪兒逍遙去了?”

白貓伸了個懶腰,琉璃般的貓瞳在夜色中閃著幽光,語氣理所當然:“還能去哪兒?府裏府外,樹上屋頂,哪兒舒服待哪兒唄。”

“看你在那兒射箭、騎馬、揮刀,困了打個盹,餓了……嗯,就去廚房找點小魚幹打打牙祭。”

“呵,小日子過得挺滋潤啊。”雪子輕笑一聲,不再理會它。她全神貫註,口中默念咒訣,雙手結印的速度驟然加快。

懸停的符紙無風自動,其上朱砂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藍白色光芒!

“敕令·天雷!”

隨著她一聲清叱,並指猛地向上一引!

“轟隆——!!!”

一道刺目的、碗口粗細的藍白色閃電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寂靜的夜空,如同狂暴的銀龍,帶著毀滅性的氣息,精準無比地劈落在庭院前方一棵碗口粗的樹幹之上。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庭院中炸開,刺目的強光瞬間照亮了雪子冷靜的臉龐和白貓驚訝豎起的瞳孔。

光芒散去,濃烈的焦糊味彌漫開來。

只見那棵倒黴的樹被劈中的部位一片焦黑,裊裊青煙升騰而起,空氣中殘留著細微的電流劈啪聲。

雪子緩緩收回手,看著自己造成的破壞,輕輕籲了口氣。

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得驚人,帶著一絲掌控力量的興奮和不易察覺的疲憊。

白貓看著那焦黑的樹幹和升騰的青煙,又看看庭院中身姿挺拔的雪子,尾巴尖輕輕搖了搖,低語道:“看來……不止是射箭騎馬,這‘打雷’的本事,學得也挺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