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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山本府內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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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山本府內立威

雪子開心地拉開一點距離,正要說什麽,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山本一夫一楞,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微微震動:“還沒用午飯?走吧。”

他自然地反握住她松開的手。

雪子被他牽著手,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熱和力量,心頭一暖,眉眼彎彎:“嗯,走吧。”

山本一夫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又看看她明媚的笑顏,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仿佛三月暖陽融化了冰面。

接下來的幾日,日子在平靜中流淌。

小翠似乎愈發不安分,總是不合時宜地在山本一夫經過時出現,或端茶倒水,或整理並不淩亂的物件,眼神黏在他身上。

晴空私下裏委婉提醒過幾次,小翠卻只是敷衍應著,轉眼又故態覆萌。

雪子看在眼裏,只是淡淡一笑,並未立即發作。她正忙著新的“事業”。

學做衣服,廚房的活計和賬本管理已難不倒她,這深宅大院的生活,總得給自己找點樂子。

一日午後,山本一夫難得沒有去軍營,見雪子正對著針線筐和幾塊零散布料蹙眉思索,纖長的手指上還帶著幾處被針紮出的紅痕。

他心頭莫名一軟,走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她,下頜若有似無地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低沈帶著無奈的笑意:“阿雪,怎麽把自己折騰得這般累?這些瑣事,交給下人便是,何必親力親為?”

雪子被他擁在懷裏,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暖意和關切,身體放松下來,嘴上卻帶著點倔強:“我樂意學嘛,總不能事事都靠別人。”

“好,好,你樂意。”

山本一夫寵溺地應著,拉起她的手。

“那今日我陪你去挑些好料子,省得你對著這些零碎發愁。”

店內各色綾羅綢緞流光溢彩。

雪子纖細的手指在一匹匹光滑的布料上流連,最終停留在一匹極其嬌嫩的櫻粉色軟緞上。那顏色如同初綻的八重櫻,明媚又柔軟。

她眼睛亮晶晶地回頭問:“一夫,你看這粉色,是不是很漂亮?你喜歡嗎?”

山本一夫看著那幾乎要晃花人眼的粉紅,英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堂堂帝國少佐,穿粉色……這畫面實在有些難以想象。

他輕咳一聲,試圖委婉:“阿雪,這顏色……嗯,很襯你。不過,我一個大男人…”

“要不,我們看看那邊沈穩些的松石綠?或者墨色?”

雪子卻抱著那匹粉緞不撒手,愛不釋手地摩挲著光滑的緞面,語氣帶著點撒嬌的堅持:“不嘛,我就覺得這個粉色特別好看,特別適合……嗯,適合我們!一夫,快去交錢吧,就要這個了!”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身後的小翠突然上前一步,動作帶著幾分刻意和急切。

她竟直接伸手,從雪子懷裏將那匹粉緞抽了出來!

同時,她迅速拿起旁邊一匹深沈厚重的玄黑色錦緞,堆起滿臉笑容遞向山本一夫:“少夫人,粉色未免太過嬌嫩了。少佐大人向來沈穩持重,最是喜歡這種莊重的玄色了,奴婢記得可清楚了!”

她語氣篤定,帶著一種近乎炫耀的“了解”,目光更是有意無意地飄向山本一夫,好像在邀功,也仿佛在無聲地提醒雪子:她才是最懂少佐心思的人。

雪子只覺得懷裏一空,楞楞地看著自己心儀的布料被奪走,又看著小翠那副自以為是、儼然半個主人的姿態,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上心頭。

好你個丫頭片子,真當我是泥捏的沒脾氣?想蹬鼻子上臉了不成?*

山本一夫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的冷厲。他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小翠,周身散發出迫人的低氣壓。

他並未立刻發作,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匹被強塞過來的玄色錦緞,然後轉向雪子,聲音平靜卻蘊含著風暴前的危險:“阿雪,你喜歡哪一匹?”

小翠被他森寒的目光刺得一哆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舉著玄色錦緞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雪子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直視著山本一夫,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我就要那匹粉色軟緞。”

山本一夫聞言,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他不再看小翠一眼,直接對掌櫃沈聲道:“掌櫃的,方才我夫人看中的那匹粉色軟緞,包起來。”

隨即,他銳利的目光終於落回臉色發白的小翠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錘砸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訓斥:

“小翠,你逾矩了。”

“主子的喜好,何時輪到奴婢置喙?”

“夫人的決定,更輪不到你一個下人擅自更改!”

“身為家仆,當謹守本分。今日之事,念在初犯,罰你一月例錢,閉門思過三日。若再有下次……”

他頓了頓,冰冷的眼神足以讓小翠如墜冰窟,“山本家,便容不下這等不懂規矩、不知尊卑之人了。”

小翠的臉瞬間慘白如紙,手中的玄色錦緞“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渾身顫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埋得低低的,再不敢發一言,方才的得意忘形早已被恐懼取代。

山本一夫這才轉向雪子,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輕握住她剛才被奪走布料的手:“莫氣,不值當。我們去結賬”

雪子看著他維護自己的樣子,心裏的火氣消了大半,但面上依舊端起了主母的架子。

她走到店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店裏、瑟瑟發抖的小翠,唇邊勾起極淡卻帶著冷意的微笑,聲音清晰平穩:“還不走?要在這裏跪到天黑嗎?回府。”

那語氣,是命令,更是宣告主權。

回府後,山本一夫歇了歇,徑直去了軍營。

操練場上,士兵們揮汗如雨,間隙中,幾個相熟的軍官見他心情不錯,忍不住打趣:

“少佐大人,什麽時候帶少夫人來營地看看我們啊?”

山本一夫正色:“看你們做什麽?”

“當然是看少佐帶出來的兵啊!保證精神抖擻,不給少佐您丟臉!”一個年輕軍官笑嘻嘻地說。

旁邊立刻有人起哄:“喲,你小子不安好心啊,是想讓少夫人看看你吧?”

山本一夫被他們逗得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隨即又板起臉,恢覆了軍人的冷峻:“好了!休得胡言亂語!改日再議!全體都有——向右看齊!跑步——走!”

洪亮的口令瞬間壓下了所有嬉笑,隊伍整齊劃一地跑動起來。

府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庭院中央,小翠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上,午後的陽光灼熱地炙烤著她的背脊和頭頂。

汗水沿著她的鬢角滑落,浸濕了領口,膝蓋處傳來陣陣鉆心的疼痛。

雪子端坐在廊檐下的陰涼處,面前放著一杯清茶。

晴空則安靜地在一旁整理著府中的賬簿——雪子雖在學著管家,但許多具體瑣事和覆雜的賬目,依舊需要晴空這位“師父”從旁協助。

晴空整理完一部分,擡起頭,正好看到庭院中罰跪的小翠,以及廊下那位沐浴在光影中、神色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少夫人。

曾幾何時,雪子初入府邸,也以為小翠只是個活潑熱情、心思單純的小丫頭。但是這些日子的相處,小翠那點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心思。

那不斷在山本一夫面前晃動的身影,那刻意模仿女主人的姿態,那越來越明顯的、試圖越俎代庖的僭越之舉。

如同陽光下逐漸顯現的塵埃,清晰地暴露在雪子眼前。想做女主人?雪子心中冷笑,就憑這點上不得臺面的心思和手段?*

“少夫人。”

晴空輕聲喚道,帶著詢問的意味。

雪子微微頷首,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重新落回庭院中央那個跪著的身影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庭院,足以讓附近悄悄留意著動靜的仆人們都聽到:

“翠兒。”

小翠身體微微一顫,擡起頭,臉上混雜著汗水、委屈和不易察覺的倔強。

“不是我心狠,非要罰你跪在這裏。”

雪子的聲音平靜無波,好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是你眼裏,實在沒有我這個少夫人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在圍觀的仆人中激起無聲的漣漪。

不少人交換著眼神,屏住了呼吸。新夫人進門後一直顯得隨和寬厚,這還是第一次如此明確地展示鋒芒。

雪子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動作優雅從容,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我知你侍奉一夫多年,熟悉他的喜好。”

“這本是你的本分。但,本分之外,逾矩就是大錯。”

她放下茶盞,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小翠身上:“在布莊,你竟敢當眾從我手中奪走布料?誰給你的規矩?山本家的仆人,何時能替主子做主,甚至敢駁斥女主人的選擇了?”

她每問一句,聲音便沈一分,那份平靜之下蘊含的壓力,讓空氣都仿佛凝重起來。

“你口口聲聲記得一夫的喜好,卻忘了最重要的一條,在這個府裏,我,藤原雪子,才是他的妻子,是這裏的女主人!”

雪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然的威儀。

“我的決定,輪不到一個下人來質疑,更輪不到你來替我做主!你今日所為,是僭越,是無視尊卑,是打我這個女主人的臉!”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豎著耳朵的仆人耳中。一些老成的仆人暗暗點頭,新夫人這番話,句句在理,立威立得恰到好處。

幾個平日裏也愛偷懶耍滑的,更是心頭一凜,收起了輕視之心。

小翠被訓斥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汗水流得更急了。她咬著下唇,強忍著膝蓋的劇痛和不甘,深深伏下身去,額頭抵在滾燙的石板上,聲音帶著刻意的哽咽。

“少夫人教訓的是!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少夫人饒恕!”

那姿態卑微至極,好像真心的悔過。

然而,雪子居高臨下,卻清晰地捕捉到了她伏地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懟和那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的手。

那聲“知錯”裏,哪有半分真心?不過是形勢比人強,不得不低頭的權宜之計。分明感受到小翠心底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在暗暗較勁。

那眼神仿佛在說:*裝什麽裝?不過也是個脾氣差的,之前的好說話都是裝的!*

雪子心中了然,卻也並不點破。只是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淡淡掃過庭院中或明或暗的仆人身影,最終停留在小翠身上,聲音恢覆了之前的平靜,卻更添一分警告。

“知道錯了就好。山本府有山本府的規矩,我藤原雪子眼裏,也揉不得沙子。今日罰你,是讓你記住自己的本分。若有下次……”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中的冷意,讓所有人都心中一寒。

“起來吧。”

雪子最終說道,“去把自己收拾幹凈,該做什麽做什麽去。記住,做好你分內的事。”

說完,不再看小翠一眼,轉身對晴空道:“我們回屋。”

姿態從容,仿佛剛才那場立威的風波,不過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塵。

晴空連忙應聲,扶著雪子轉身進屋。

留下庭院中艱難起身、眼神覆雜地看著雪子背影的小翠,以及一群心思各異、對新夫人重新有了認知的仆從。府裏的天,似乎從這一刻起,悄然有了變化。

山本府邸另一側的書齋內,氣氛沈悶。

山本正雄捏著眉心,指節用力,仿佛要將那股煩悶擠出體外。他剛剛聽完了小翠添油加醋的哭訴。

這丫頭,竟趁著雪子回房、山本一夫不在府中的空檔,偷偷跑來向他告狀了。

小翠跪在榻榻米上,肩膀聳動,哭得梨花帶雨,刻意強調著自己的委屈:“老爺……奴婢冤枉啊!”

“奴婢只是……只是怕少夫人不懂少佐的喜好,選了不合宜的料子,這才……這才多嘴提醒了一句。”

“誰知道,少夫人她……她就大發雷霆,當眾罰跪,讓奴婢顏面掃地……嗚嗚嗚……”

她抽噎著,巧妙地隱去了自己動手搶奪布料的關鍵事實。

山本正雄放下手,銳利的目光審視著小翠。他當然知道這丫頭的心思。小翠並非普通家仆出身,她本是某沒落小家族的小姐,家道中落後輾轉被山本家收留。

當年,正是山本正雄親自將她指派給山本一夫做貼身侍女,其中深意不言而喻,他需要一個知根知底、出身尚可、且能牢牢拴住兒子心神的通房丫頭,最好能早日為山本家開枝散葉。

誰能想到,山本一夫對女色竟全然不上心?他自律到近乎嚴苛,整日裏所思所想皆是軍務國事,對小翠的刻意親近視若無睹,從未越雷池半步。

這讓山本正雄的如意算盤落了空,也使得小翠的地位變得愈發尷尬,空有“預備通房”的名頭,卻無絲毫實質。

“夠了。”

山本正雄沈聲打斷小翠的啜泣,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和洞悉。

“你當老夫是聾子瞎子?今日布莊之事,究竟是你好心提醒,還是越俎代庖、以下犯上,你真當能瞞得過所有人?”

他渾濁的老眼仿佛能穿透人心,“你那點心思,老夫清楚得很。”

小翠的哭聲戛然而止,臉色白了白,不敢再狡辯,只是伏低身子,肩膀依舊微微顫抖。

山本正雄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

“你太過心急了。藤原雪子,絕非你想象中那般軟弱可欺。她出身藤原家嫡系,骨子裏那份驕傲和手段,豈是尋常女子可比?”

“你今日這般莽撞行事,非但不能達到目的,反而會適得其反,讓一夫對你更加厭惡!”

他想起兒子在布莊維護雪子的冷厲模樣,心中了然。

他看著小翠不甘又惶恐的樣子,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深長的意味:“老夫當初將你放在一夫身邊,是看中你的出身和靈性。”

“但你要記住,棋子,就要有棋子的本分。想要更進一步,靠的不是急躁冒進,而是審時度勢,徐徐圖之。”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聲音更沈。

“藤原雪子剛入府不久,正是需要樹立的時候,你偏偏撞上去給她立威的機會,愚蠢!”

“往後,收起你那點小動作,安分守己,做好你的本分。該是你的,時機到了自然會有。不要引火燒身。明白嗎?”

小翠擡起頭,眼中仍有淚光,但更多的是對山本正雄話語的揣摩和重新燃起被壓抑的野心。

她深深叩首,聲音帶著刻意的順從:“奴婢……明白了。謝老爺教誨。”

“奴婢再不敢莽撞了。”

“嗯。”

山本正雄揮揮手,“去吧。記住,慢慢來。水滴石穿。”

他看著小翠退出去的背影,眉頭並未舒展。這府裏的水,因為藤原雪子的到來和他這個不安分的“棋子”,似乎越來越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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