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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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臨走之前,都會對未來產生恐懼感吧。手冢雖然作為一個少年老成的男生,雖然是老成,但終歸是少年。

在去德國的前一夜,也頗有失眠的意味。但是摸著自己的脖子上那塊玉,感覺,好像平靜下來了。跟初三去德國不同,那時候只是短暫的居住治手肘,但現在不同,他要久居於德國了。

心裏的悸動,被自己強行壓下的悸動,在夜裏尤其清晰,像是要從自己的胸腔躥出來似的。這樣的心意,卻不能完完全全地傳達,要怎麽安靜下來呢。

隔天早上他在窗戶裏看到了寒川經過他家去學校,看到她停下來駐足了五分鐘左右又走了。手冢看到她這個小動作,笑了。隨後,又恢覆平靜。正常的早晨,如果按平時來說他應該已經去學校了,是絕對看不到寒川的。但是這樣的早晨,他要離開的早晨,看到了這樣的寒川,還是很可愛,還是很讓人悸動。

寒川沒有來送他。手冢覺得這就是寒川會做出來的事,所以一點都不吃驚。昨晚他們的道別跟平常一樣,所以,今天也跟平常一樣嗎?早起鍛煉、走到學校、平靜地趴在桌上睡覺等等,她會想以前一樣去吃飯、去睡覺、去鍛煉,就像她以前那樣生活,就像是,他從來沒有出現過在她身邊一樣。但是,這並不代表他不重要,是吧,我猜是的吧。手冢少年是這樣想的。

但總有人不會是這麽想的吧,嗯……那些人不重要。

寒川,好好生活吧。

我們在未來,再次相遇吧。

“請比賽選手進入比賽場地,清比賽選手進入比賽場地……”今天是他的第一場比賽,並不算大型,但是是增加積分和不斷打出排名的最好的比賽,什麽事都要一步步的來。手冢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紅線掛著的玉,成為更加優秀的男人,一步步地去未來見你吧,寒川。

少年登場後,大家都對這張帥氣的東方面孔很是陌生,但是比賽並不是看臉而是看實力。

三局過後,3-0。讓大家看到了他的實力,也讓她看到他的實力。

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手冢少年用自己的實力征服了世界。雖然也輸過,但是贏的時候更加多。也會有低落的時候,但是都能很快的調整過來。就這樣一年一年過去了,他每天都在往返公寓和俱樂部之間的路上看到一束一束不知名的花,看著時間到達它們的花期,看著它們從花苞到花朵,每年每年。

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看到的一句詩,那時候還在青學,那時候那個黑發黑眸的少女還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暗地,那時候櫻花盛放,那時候少女的發尾被風吹著掃過他的耳垂,那時候書上有一句詩是什麽來著。

好像是……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註:①)

人不同嗎?

沒有,人一直都在,只是在遠處、在腦海、在心底。

其實並不是沒有聯系,一些簡單而重大的消息還是知道的。

比如,手冢,我當上青學學生會會長了。

比如,手冢,我考上東大了。

比如,手冢,我今天實習診治了我的第一個患者了。

比如,手冢,我要去外國進修了。

外國?是哪裏呢?好想啊,好想你啊。手冢在俱樂部打完練習賽之後,坐在休息的背椅上,毛巾遮住眼睛,面朝天空。

等下午練習賽結束之後,手冢慢慢踱步走在街上,滿目的金發碧眼,偶爾出現的棕黑發色也因為面部的輪廓讓人失望。

突然,街角出現了一個長黑發、背影很是熟悉,手冢發現自己還沒有回過神,卻已經追過去了。但是,跑到街角卻回過神,這是在幹什麽,就算追到了又怎麽樣,你又怎麽會知道那是她,然後轉身離開。

那位女子,像是感知到什麽似的,回過頭看了看空無一人的街道,覺得自己可能出了錯覺,轉身離去。

手冢到了自己的公寓之後,開始認真看書,雖然是運動員了,但是必要的學習還要的,寒川說她要進修,其實自己何不是在進修呢?只不過跟學校聯系好之後就不去上課了,只是考試和考核通過就行了。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六年,六年的時間很長,也很短。長到他已經記不起自己打了多少場比賽了,短到似乎還記得少女在她脖頸上呼出的熱氣是那麽熾熱。

但是,說好能相遇的未來,還有多久呢?

手冢是一個不會預想如果的人,如果他預想了如果,他也就不是手冢了。除了偶爾的向後看和認真的向前走,幾乎沒有任何辦法能讓他冷靜自持下去。

然後,還是那個動作,摸摸那塊玉,帶著他的體溫的她的玉。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夢裏什麽都沒有,又好像什麽都有。這麽多年來,瘋狂的女粉絲、冷靜的女助理、冷艷的女讚助商,什麽樣的女人都有,可他的夢裏只有那個談話喜歡把發頂旋渦留給自己的那個女孩子,她現在成為了什麽樣的人呢?她身邊又有怎樣的男人呢?

那個時候點點滴滴的心悸,現在已經感覺不到很多了,只是偶爾想起來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心神俱往。手冢,你說你是不是完蛋了?求而不得的心態長期駐留,就會讓人絕望吧?但為什麽自己心裏的種子硬生生地在絕望中從一顆萌芽長成了蒼天大樹。

手冢醒過來的時候電視裏正在播放最近很火的家庭倫理劇,感嘆自己可能真的是老了,又或者自己活成了像寒川那樣的人,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真的有些不像自己了。

手冢起身把電視關掉,然後把茶幾上的書整理好。看了看天色之後發現已經快六點了,就去廚房開始做飯。廚房的隔音效果很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如果做飯的時候有人來拜訪是絕對聽不到任何敲門的聲音的。

於是,等手冢做好飯出來之後,外面的敲門聲已經銷聲匿跡很久了。再等手冢把飯吃完之後,準備出門散步。剛推開門,一只狗就趴在他的腳上,開始叫。手冢不明所以,把狗抱起來。這只狗,很眼熟啊……“汪汪!”(我就那只除了高橋姐姐以外你上天入地都找不出的好僚機啊!)鉛筆,咱能不費勁嗎?手冢又聽不懂。

過了幾秒之後,“鉛筆!別亂叫,乖乖等著手冢回家。”手冢不可思議地看著蹲在地上低頭正在迷糊糊打瞌睡的女人,口裏熟悉的日語讓他仿佛回到了昨日。

“你來了。”手冢說。

“嗯,我來了……誒?”女人面無表情,但是眼裏的驚悚根本瞞不過他,男人同樣面無表情,但是眼裏的笑意根本瞞不過她。

你來了,對呀,你來了。

你來了,這三個字,好像是魔咒一樣把你帶到了我身旁。

作者有話要說: 註①:取自劉希夷【唐】《代悲白頭翁》

努力生活,努力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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